城門外鼓樂未停,緋袍文官已經快步迎了上來
「押運使一路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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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公已在府中備下薄酒,還請入城!」
此人正是鎮守府長史鄭懷義。
他滿臉笑意,雙手卻始終攏在袖中,目光不斷掃向四輛貨車。
裴燼將黑銅燈牌收入腰間,翻身下車。
「韓公有心了。」
鄭懷義側身讓路。
隨即朝城門守將遞去一個眼色。
守將立刻帶兵圍住貨車。
「礦料貴重,先送軍械庫封存。」
「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裴燼卻沒有停步,只淡淡掃了守將一眼。
「少一塊礦料,我便拿你填帳。」
守將喉結滾動,連忙低頭。
「押運使放心,卑職親自看守!」
鄭懷義呵呵一笑,抬手引著眾人進入城門。
城門甬道足有四丈寬、
兩側箭孔密布,城樓上還擺著八架床弩。
再往裡走,兵營甲士整齊,馬廄中戰馬膘肥體壯。
城中三座糧倉門窗緊閉,屋檐下卻沒有半點霉氣。
運糧車一輛接著一輛,車轍陷入青石半寸。
裴燼胸中殺意緩緩翻動。
幽州軍糧發霉摻沙,軍卒穿著廢絮,百姓更要靠妖獸肉活命。
乾州卻糧倉滿溢,兵甲齊全!
朝廷並非沒有糧。
有人一直掐著幽州的脖子!
鄭懷義回頭看了他一眼。
「押運使似乎對乾州糧倉頗有興趣?」
「噬魂鐵運了千里。」
「我只是想看看韓公付不付得起價錢。」裴燼淡淡道。
鄭懷義笑容更盛,「付得起,當然付得起!」
街上百姓看到鎮守府儀仗,紛紛貼向道路兩旁。
一名賣炭老人腿腳遲緩,背簍卡在車輪旁,未能及時避開。
開路親兵揚起馬鞭。
「老東西,滾開!」
鞭梢抽向老人面門!
裴燼見狀,當即抬手一扣,攥住鞭梢。
親兵猛拉兩次,馬鞭紋絲未動。
四周甲士同時轉頭,數隻手按上刀柄。
霍青梧垂下右手,袖中短刃已經滑入掌心。
鄭懷義眯起眼睛。
「押運使,你這是何意?」
裴燼看著跪倒在路旁的老人,手緩緩鬆開。
「他擋了運礦車,打死之後,誰來搬屍?」
親兵臉皮一抽,「這...」
「閣中辦事,最厭晦氣。」
裴燼抬腳踢開炭簍,炭塊散落路旁。
「讓他滾。」
老人連連磕頭,拖著傷腿爬進巷口。
鄭懷義盯著裴燼看了片刻,旋即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
「押運使想得周全,繼續走吧!」
屠九山低著頭,右手在腰間輕輕一划。
那是燼衛軍記人所用的暗號。
此人面孔,他記下了!
半個時辰後,眾人進入鎮守府西院。
院內擺著六間客房,井邊堆著柴草,四周連個僕役都沒有。
鄭懷義推開正屋房門。
「諸位先歇息,酉時開宴,韓公會親自接風。」
「有勞。」
鄭懷義拱手退出院門。
院門剛合上,霍青梧便從袖中取出一面銅鏡。
她借窗縫轉動鏡面,微光先後掠過屋瓦、井沿與柴房。
屋瓦後藏著三名弩手。
井口石欄下伏著兩人。
柴房門縫中,還有四支上弦短弩!
屠九山壓著嗓子開口。
「少侯爺,要不要先宰了他們?」
裴燼瞪了他一眼。
屠九山猛然想起啞巴身份,連忙捂住嘴。
霍青梧面無表情。
「你這啞巴,裝得可真好。」
屠九山臉色頓時漲紅。
裴燼走到桌前,緩緩開口,「不用管那些傢伙。」
「至少目前來看,我等身份並未暴露。」
在他看來,若是身份暴露了,那絕不僅僅只是幾個弩手那麼簡單。
絕對會是大軍包圍!
「好。」霍青梧微微點了點頭。
不過,雖然裴燼對四周的幾個弩手不在意。
但卻並未完全放鬆警惕。
他現在的身份,畢竟是北冥閣的押運使。
......
酉時剛到,鄭懷義便來請人赴宴。
正堂內燈火通明,二十餘名乾州將領分坐兩側。
主位空著,案上酒菜卻已經擺齊。
裴燼剛剛落座,堂外便傳來甲片摩擦聲。
一名高大男人邁過門檻。
他身穿紫紋武袍,腰懸長劍,氣血沉厚,已是四品後期!
裴燼目光迅速掠過其左耳。
耳後有一道狼爪疤痕,斜著延伸至頸側。
身形、舊傷、走路習慣,全都與軍檔記載一致!
這就是韓鎮岳!
赤麟軍的叛徒!
此人如今換了名字,坐上乾州鎮守使的位置,活得何等自在!
裴燼心中怒不可遏。
但為了計劃順利,他還是壓住翻騰殺意。
這時,韓岳坐上主位,目光落在裴燼的身上。
「這次黑風谷出了些亂子,閣中折了不少人。」
「押運使可曾聽說?」
「聽說了。」裴燼淡淡開口。
「所以那批死士,死在誰手裡?」韓岳追問。
裴燼並未馬上開口。
而是緩緩端起酒杯,嘴角浮出冷笑。
「實力不夠,自然都被裴燼殺了。」
此言一出,堂內眾將目光微變。
韓岳身子前傾,「裴燼真有傳聞中那麼強?」
「呵呵,強什麼?」
裴燼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隨後,從懷中取出一截染血衣料,隨手扔到桌上。
衣角繡著半枚裴家赤麟紋!
「那幾個廢物臨死反撲,已經將他重傷!」
「雖沒有取其姓名,但沒有個十天半個月,是下不了床的。」
韓岳拿起衣料,反覆看了兩遍。
沒錯!
這就是裴燼的衣物!
下一刻,他仰頭大笑!
「哈哈哈哈!」
「好,好一個北冥閣!」
鄭懷義親自上前斟酒。
「押運使一路勞頓,該敬三杯!」
酒過三巡。
堂外忽然傳來鎖鏈拖動聲。
兩名甲士架著一個披頭散髮的老卒走入堂中。
老卒雙腿扭曲,十根手指滿是傷口,胸前還烙著赤麟軍舊號。
裴燼見狀,握杯的手停住了。
韓岳靠在椅背上,笑著看向他。
「此人是赤麟軍餘孽。」
「前些日子混入軍械庫,被我生擒了。」
說著,韓岳看向裴燼,「既然押運使來了,便替韓某清理門戶吧。」
鄭懷義拔出佩刀,雙手送到裴燼面前。
堂內弩手悄然轉動方向。
十餘支弩箭,全都對準了裴燼!
明晃晃的試探!
如果裴燼拒絕,那身份必然暴露!
不過,裴燼並未表現出絲毫的驚慌。
他隨手接過佩刀,起身走向老卒。
老卒緩緩抬頭,露出一張滿是血污的臉。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
老卒瞳孔猛然收縮!
他認出了裴燼!
老卒嘴唇顫動,眼中血絲迅速聚起。
卻硬生生把那聲少爺給咽了回去。
「北冥閣的狗東西!」
「你們勾結韓岳,殘害赤麟舊部,遲早要遭報應!」
老卒挺直脖頸,主動迎向刀鋒。
「來啊,砍了老子啊!」
裴燼抬刀!
刀光貼著老卒脖頸橫斬而過!
鐺!
他身後的鎖鏈應聲斷開!
老卒仍舊跪在原處,脖頸僅留下一道淺淺血痕。
滿堂將領同時起身!
弩弦接連拉緊!
韓岳卻抬起一隻手,制止眾人。
「押運使,你這是什麼意思?」
裴燼將佩刀扔回鄭懷義腳邊。
「韓岳,你拿一個廢卒試我,可以。」
「可你要我替你殺人...你算什麼東西?」
此話一出,堂內殺意驟然升起!
裴燼取出黑銅燈牌,重重按在桌上。
「我乃北冥閣執燈使,只聽閣主號令。」
「你也配命令我?」
話音一落,裴燼當即催動血煞。
他沒有直接提升修為,而是提升自身的氣息!
哪怕他現在只是三品初期的氣息波動,卻壓得韓岳臉色一變!
「此人修為至少四品...甚至更強...」
韓岳盯著裴燼,臉上笑意緩緩收斂。
數息後,他忽然拍手。
「好!」
「閣中若全是軟骨頭,我反倒要懷疑你這塊燈牌了!」
韓岳朝鄭懷義擺了擺手。
「把人帶下去,留著慢慢審。」
屋樑陰影中,所有的弩手隨即撤走。
鄭懷義重新鎖住老卒雙手,拖著他向堂外走去。
老卒經過裴燼身旁時,染血手指忽然垂下。
他的手指擦過青磚,迅速劃出四道血痕。
一個歪斜的井字,留在裴燼腳邊!
裴燼眸光微凝。
西院,枯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