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過那支黑甲軍的主將!」
馮驍雙眼充血,五指僅僅抓著裴燼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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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韓鎮岳!」
下一刻,他口鼻同時湧出鮮血,身軀猛然抽搐。
「誰?韓鎮岳?」
劉瘸子神色驚駭,「不可能的啊!」
「他不是早就死了嗎?」
劉瘸子盯住馮驍,胸口急促起伏。
「當年黑風谷一戰後,韓鎮岳是第一個報亡的將軍!」
「算起來,他已經死了十一年啊!」
裴燼聞言,臉色也變得深沉起來。
「韓鎮岳...」
「一個死了十一年的人,怎會突然復活?」
「難道他根本沒死?」
就在這時。
馮驍額頭皮肉下浮出九個黑點。
九枚搜魂釘同時震動,黑點沿著經脈向眉心移動。
「別問了!」
蘇挽棠取出金針,連落馮驍胸前三處穴位。
針尖刺入,馮驍身軀猛然一顫。
他的心跳剛剛穩住,神魂中的震動卻更加劇烈。
「不好!」
蘇挽棠盯著馮驍額頭,聲音發緊。
「再刺激下去,他會變成痴兒!」
「先扶他坐下。」
裴燼收回手,沒有再逼問。
屠九山搬來木凳,劉瘸子扶住馮驍坐穩。
「不!」
「我沒事!」
馮驍喘著粗氣,走到裴忠遺體旁,抬手掀開殘甲。
指腹觸到殘甲的那一刻!
他的臉色變得愈發的痛苦。
裴燼見狀,急忙開口,「不著急。」
「別想名字,也別想戰場。」
「聞氣味,摸甲片,順著你記住的東西往回走。」
說這話的時候,裴燼衝著蘇挽棠使了一個眼色。
一旦馮驍情況不對,馬上就要出手阻攔!
隨後,馮驍閉上雙眼,手掌緩緩收緊。
「山風...斷魂谷...」
「繼續。」裴燼眉頭一皺。
「侯爺墜谷了,赤麟軍正在往下沖...」
馮驍的聲音斷斷續續,額頭黑點仍在跳動。
「側谷有人出來,穿著黑甲,沒有軍旗!」
祠堂中,眾人同時屏住呼吸。
「誰領兵?」
裴燼問得很輕。
馮驍身體一顫,手掌差點從甲片上滑落。
「就是...韓鎮岳!」
劉瘸子握劍的手,猛然收緊。
「他帶著一支黑甲軍,從側谷殺出來!」
「他看見侯爺墜谷,為何沒有救援?」裴燼俯身盯住馮驍。
馮驍氣血上涌,嘴角溢出一抹血絲。
「他說...他說赤麟軍已經敗了。」
「所有看見黑甲軍的人,都要死!」
「韓鎮岳下令放箭,射殺傷卒!」
話音落下,祠堂內一片死寂。
幾名老卒雙眼發紅,手掌按上刀柄。
顧沉璧坐在祠堂門前,指尖緩緩陷入拐杖。
「那裴忠呢?」
「他怎麼會打扮成侯爺的樣子?」
馮驍捂著腦袋,身體不斷發抖。
「是裴忠脫下侯爺殘甲,穿在自己身上。」
「他往西邊跑了,把黑甲軍引走了...」
顧沉璧問道,「他知道會死?」
「知道。」
馮驍低下頭,聲音沙啞。
「他回頭看過一次,還喊了一句...」
「他說,侯爺不能死在這裡。」
顧沉璧握住拐杖,許久沒有說話。
片刻後,她抬起臉。
「陳不餓,按裴家義子的規格收殮裴忠。」
「立一塊牌位,送入祖祠。」
「他的名字,排在我夫君旁邊!」
陳不餓紅著眼,躬身應下。
「老夫人,老奴明白!」
顧沉璧輕輕點頭,摸索著轉向裴燼所在的方向。
「燼兒,記住裴忠的名字。」
「兒子記住了。」
裴燼微微點了點頭。
裴忠是為了他父親,甘願赴死的。
必須厚葬!
突然!
馮驍猛地抬頭,雙眼盯住前方。
「還有人!」
「韓鎮岳身邊還有一個人!」
「誰?」裴燼當即追問。
馮驍的手掌抓住膝蓋,指甲刺入皮肉。
「他穿著蠻狄衣服,臉上蒙著黑布。」
「韓鎮岳叫他...大人。」
「他們在山崖下說話。」
「我聽見了半句,糧道,王庭,還有...」
馮驍猛然抱住腦袋,痛苦嘶吼。
「他的臉,我想不起來!」
九枚搜魂釘再次震動,馮驍七竅溢血。
「不好!」
蘇挽棠抬手按住他的眉心,金針連落兩穴。
「好了,到此為止吧。」
「不能再問!」
她回頭看向裴燼,神色凝重。
「再來一次,他的神魂會散。」
「不...我還能說!」
馮驍咬住嘴唇,鮮血順著下巴滴落。
「韓鎮岳左耳後,有一道狼爪疤!」
「三道痕,斜著往下!」
「我和他並肩作戰過,我絕不會認錯!」
裴燼抬手止住眾人。
「先送馮驍回房。」
「我不走!」
馮驍撐住木凳,急促開口:「少侯爺,讓我把話說完!」
「你的話已經夠多了。」
裴燼看著他,語氣沒有波動。
「活著,才有機會把剩下的記憶說出來。」
馮驍胸口起伏,最後緩緩低下頭。
屠九山與老卒將他扶出祠堂。
這時,先前哭暈過去的沈青衣,已經甦醒了。
她取來裴家舊軍檔。
翻過一頁又一頁,手指停在十一年前的名冊上。
「找到了。」
沈青衣將軍檔攤在案上。
「韓鎮岳,赤麟軍右翼游擊將軍。」
「十一年前,黑風谷戰後列入陣亡名冊。」
「可這裡有三處空白。」
「沒有屍骨記錄,沒有兵器入庫,也沒有撫恤領取記錄。」
白玉嬋拿出一張殘破轉運單,放在軍檔旁。
「這張單子,是從北冥閣死士身上找到的。」
「印章缺了一角,剩下的字能看清。」
她指向轉運單末尾。
「乾州鎮守府。」
霍青梧接過話頭。
「我剛收到密報。」
「現任乾州鎮守使,名叫韓岳。」
「五年前,他由周延壽親自保舉。」
「他的履歷被人改過,早年經歷查不到。」
全場死寂。
沈青衣翻出一張畫像,遞給裴燼。
畫像上的男人身穿鎮守官服,面容剛硬,左耳微微露出。
裴燼將畫像放在燈下,又取出韓鎮岳舊像。
兩張畫像重疊。
耳後的狼爪疤痕,位置幾乎一致!
劉瘸子眼神充滿殺意!
「韓鎮岳沒死。」
「他改名韓岳,躲到了乾州。」
白玉嬋看向裴燼,「乾州距幽州三百里。」
「韓岳掌控一州兵馬,身邊至少有四品高手護衛。」
「還要算上周延壽留下的暗線。」
霍青梧開口補充,「此人既然能隱姓埋名十一年。」
「那手裡必然握著一條完整退路。」
「現在去抓他,等於告訴他我們已經查到真相。」
「他會立刻逃。」
沈青衣收起軍檔,抬頭看向裴燼。
「若讓他逃回京城,周延壽便會提前清理證據。」
「到時候,馮驍的證詞也未必能保住。」
眾人都看著裴燼。
裴燼沒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七位兄長的靈位前,將韓岳的畫像放在供桌上。
然後,裴燼取出一張空白軍令紙,提筆寫下兩個字。
韓岳。
他將紙放在七塊靈位前,葬天橫刀壓住紙面。
「等著吧!」
「這個人的頭,我一定帶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