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落下那一刻，校場消失了。
三百人腳下化作焦黑荒原。
映入眼帘的，是無數斷槍、殘旗與屍骨！
腥風從遠處捲來，馬蹄聲隨之逼近。
轟隆隆！
荒原盡頭。
黑壓壓的蠻狄鐵騎衝出血霧。
他們披著重甲，彎刀前壓，戰馬發出陣陣嘶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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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六臉上血色頓失，雙手幾乎握不住長矛。
「這...這是幻境？」
「這也太真實了吧。」
旁邊的獨臂漢子咽下一口唾沫，胸膛劇烈起伏。
「話說...幻境能死人嗎？」
「列陣，別亂！」
一名赤麟軍老卒抬起盾牌，扯開喉嚨怒吼。
「先把盾舉起來！」
三百人本能靠攏，可他們從未共同練過一套軍陣。
有人向左，有人向右。
還有人被身後同伴撞翻。
陣線轉眼便出現十幾處缺口。
下一刻，蠻狄鐵騎撞入人群！
砰！
最前方盾牌當場碎裂。
持盾漢子雙臂反折，胸膛被馬蹄踩塌。
他發出悽厲慘叫，噴出鮮血。
那份痛苦沒有半點虛假！
與此同時。
校場之中，那名漢子身體猛然弓起，嘴角湧出白沫。
蘇挽棠快步上前，將銀針刺入他後頸。
「抬出去，他神魂受創，不能再留！」
兩名親衛立刻將人拖出血光。
但這只是開始。
幻境中，彎刀掠過一名流民脖頸。
他親眼看著自己頭顱，滾落在血泊之中。
又有三人被長矛貫穿腹部，慘叫聲連成一片。
現實校場裡，七人同時倒下。
「退出，我不練了！」
「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啊！」
「娘...娘救我！」
十幾人扔下兵器，轉身向荒原深處狂奔。
可血霧沒有出口。
蠻狄騎兵追上他們，彎刀接連落下。
噗嗤！
幻境中的屍體倒入血泊。
現實中的身體，隨即抽搐起來。
六嫂顧紅綃臉色發白，趕忙帶人救治。
「裴燼，再這樣下去，他們會瘋掉的！」
寧見雪站在血陣外，緊握手中長槍。
「讓我也進去吧！」
「我來指揮他們！」
裴燼盤坐在陣前，七竅緩緩滲出血線。
他維持三百人神魂相連，承受的痛苦遠超任何一人！
「不能進。」
「可他們撐不住！」寧見雪大喊。
「撐不住那便退出！」
裴燼睜開雙眼，目光落在不斷倒下的身影上。
「幽州需要軍隊，蠻狄不會同情瘋子！」
「更不會繞開懦夫！」
寧見雪胸口起伏，槍尾重重壓入青磚。
「那你呢？」
「我是陣眼。」
「陣眼若碎，他們全會死！」
「所以我不能碎。」
幻境中的屠九山已經殺紅了眼。
他揮動長刀劈翻兩名騎兵，肩頭隨即被長矛貫穿。
鮮血湧出，痛意直衝神魂。
「都跟著老子，別散！」
屠九山踹開一匹戰馬，伸手去拽倒下的周小六。
可他的手掌從周小六身上穿了過去。
下一瞬，周小六被馬蹄踩碎半邊身子。
「屠大哥...救我！」
少年伸出血手，五指在泥中不斷抓動。
屠九山僵在原處。
他明知道這是幻境。
可眼前的血肉、慘叫與恐懼全都是真的！
他已經死了十三次！
每一次，長矛都會刺穿身體，馬蹄都會碾碎胸腔。
痛苦累積在神魂深處，根本無法遺忘。
「假的...全是假的！」
屠九山掄刀亂砍，呼吸漸漸失控。
周圍的蠻狄騎兵越來越多。
死去的同伴再次站起，卻都換上了蠻狄甲冑。
他們提著彎刀逼近，臉上滿是鮮血。
「屠九山，你害死了我們！」
「你憑什麼活著？」
「跪下，把頭伸過來！」
屠九山向後退去，長刀從掌中滑落。
現實中，他雙眼上翻，魁梧身軀開始劇烈抽搐。
劉瘸子拖著殘腿衝到血陣邊緣。
「屠九山，撿刀！」
「你特麼敢跪，老子親手砍了你！」
聲音根本傳不進去。
屠九山雙膝已經彎下，身後陣線隨之崩開。
七十餘名死士受到牽連，氣血同時逆沖。
蘇挽棠臉色驟變。
「不好，陣勢要斷了！」
「裴燼，快停陣！」
「現在停，他們的神魂會被撕開！」
裴燼抬手抹去嘴角鮮血，體內煞核瘋狂跳動。
爐靈的警告隨即傳入識海。
「小子，陣中已經亂了。」
「再不捨棄那批人，你也會被拖入幻境！」
裴燼看著屠九山逐漸跪下的身影。
捨棄？
這些人拿命信他，把妻兒老小交給了他。
今日若捨棄一次，來日守城之時便會再捨棄一次！
這樣的兵，練出來又有何用？
「爐靈，把我送進陣眼！」
「你要用自身殺意壓住三百人的恐懼？」
「對！」
「若他們排斥你，你的神魂會被三百股怨念撕碎！」
「開陣！」
古爐轟然震動，血光瞬間吞沒裴燼。
幻境之中，屠九山已經閉上雙眼。
彎刀向他脖頸斬落。
鐺！
一柄漆黑橫刀擋在他的頭頂。
裴燼披著殘破血甲，心口黑紋蔓延，煞氣從腳下一圈圈散開。
他手腕一翻，葬天橫刀斬斷蠻騎胸膛。
緊接著，刀鋒橫掃！
十餘名蠻狄騎兵，連人帶馬被攔腰斬開！
屠九山抬起頭，嘴唇不斷發抖。
「少侯爺...」
裴燼一腳踹回他的長刀。
「你他媽跪誰？」
屠九山抓住刀柄，胸膛猛然鼓起。
「老子...誰也不跪！」
「那就站起來！」
裴燼轉過身，獨自迎向無邊鐵騎。
血甲在煞氣中不斷增厚，肩後伸出四條粗壯手臂。
他的身形隨之拔高，頭顱兩側又凝出兩張怒面。
血修羅踏進屍山，六臂同時揚刀！
轟！
第一排騎兵盡數粉碎，血霧衝上半空。
裴燼站在陣眼中央，刀鋒直指蠻狄軍陣。
「與我同脈，替天葬敵！」
吼聲傳遍整個幻境。
那些被斬碎的死士重新凝出身體。
周小六低頭看著完好胸膛，牙關猛然咬緊。
「我還能殺！」
獨臂漢子撿起斷槍，用肩膀抵住身旁老卒。
「借我一隻手！」
「拿去！」
兩人同時挺槍，刺穿迎面衝來的戰馬。
屠九山扯開破甲，露出滿是傷口的胸膛。
「跟少侯爺殺啊！」
「殺！」
四散的死士開始向裴燼靠攏。
他們踩過自己破碎的屍體，跨過曾經懼怕的馬蹄。
一人倒下，身旁兩人立刻補位。
兩人被斬，後方十人同時舉槍。
裴燼承受的神魂壓力陡然暴漲，皮膚裂開無數血口。
可他仍站在陣眼！
「同進！」
二百四十人向前踏步。
「同退！」
所有人同時收槍。
「同生！」
氣血沿著血陣飛速交匯。
「同死！」
二百四十道怒吼匯成一聲！
剎那間！
血光衝破荒原上空！
眾人身軀隨之消散，全部融入裴燼背後的法相。
三顆怒目頭顱緩緩抬起。
六條手臂各握刀、槍、斧、盾、弓、戟。
修羅法相一腳踏下，萬千蠻狄鐵騎同時化為血塵！
咔嚓！
幻境破碎。
校場上，血光驟然收回古爐。
六十名淘汰者昏倒在陣外。
僅剩的二百四十人，依舊保持持槍姿勢。
下一刻，他們同時睜開雙眼！
所有人的瞳孔，都散發妖異的紅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