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五千打三萬,這怎麼打?

  軍令從城頭傳下去,整座幽州城都亂了。

  各營銅鑼接連敲響,軍士披甲登城,民夫也被趕去搬滾木和石塊。

  可誰都清楚,這些東西擋不住投石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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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牆下面,有個白髮婦人抱住兒子,哭著不肯撒手。

  那漢子剛被征入守軍,手裡只有一桿生鏽長矛。

  「娘,我不去,他們進城也是個死!」

  他咬牙推開母親,轉身時眼圈已經紅了。

  附近的百姓聽見這話,哭聲頓時壓不住了。

  蠻狄先鋒有五千騎,後面還有兩萬多人。

  而幽州城,滿打滿算,能拿起刀的守軍也不到一萬人。

  這裡面還摻雜著大量的老弱病殘。

  真正能上陣搏殺的,恐怕連五千都湊不齊!

  用五千殘兵,去對抗三萬裝備精良、還帶著攻城器械的蠻狄大軍?

  楚懷秋神色凝重地走到裴燼身邊,壓低了聲音。

  「裴校尉,外城破損太重,不能硬撐。」

  他指向城內那道矮了許多的內牆。

  「收縮兵力退守內城,至少還能多拖幾日。」

  裴燼腳步沒停,只問了一句。

  「援軍什麼時候能到?」

  楚懷秋沉默片刻,嘴唇有些發乾。

  「求援信已經送出,朝廷若是立刻調兵...」

  「說實話。」

  楚懷秋看著他,最終還是低聲開口。

  「最快也要半個月。」

  裴燼冷笑一聲。

  「城裡的糧只夠十日,內城水井還壞了兩口。」

  「退進去不是守城,是把全城人關起來等死。」

  楚懷秋沒有反駁,因為這筆帳誰都會算。

  更要命的是,蠻狄帶來了投石車!

  外城一破,敵軍便能圍住內城,慢慢把他們熬死。

  怎麼看,都是個死局!

  與此同時。

  黑風營里,氣氛更是壓抑!

  幾名新卒縮在牆根,連刀都拿不穩。

  「五千打三萬,這怎麼打?」

  「聽說蠻子破城以後,連孩子都不留。」

  「要不趁北門還沒封,咱們跑吧。」

  劉瘸子掄起木托,砸翻了說話那人。

  「再敢提一個跑字,老子先送你上路!」

  那人趴在雪裡,嚇得再不敢吭聲。

  可周圍新卒的眼神沒有變。

  他們已經怕到了骨子裡!

  劉瘸子能壓住嘴,卻壓不住人心。

  ......

  半個時辰後,鎮守使府點將聚兵。

  裴燼披著黑甲,神色嚴肅地走上高台。

  台下站著各營將校,沒人敢先開口。

  所有人都在等一個結果。

  是守外城,還是退進內城。

  裴燼掃過眾人,直接把防務圖釘在木架上。

  「外城不能丟,內城也守不住。」

  一名校尉忍不住抬頭。

  「那我們還能怎麼辦?」

  裴燼的手指落在城北五十里外。

  「今夜出城,子時劫營。」

  點將台上安靜了一瞬,隨即徹底炸開。

  「出城?」

  「蠻狄先鋒足有五千騎!」

  「裴大人,你這是何意?」

  「你想讓弟兄們白白送死嗎!」

  那名校尉越說越急,額頭上全是冷汗。

  「我們守城尚有一線生機,出去必死無疑!」

  裴燼抬眼看向他,二品武者的氣勢轟然壓下。

  嘈雜聲當場斷了。

  裴燼這才收回目光。

  「誰告訴你們,我要跟五千騎兵正面拼命?」

  他點了點圖上的幾處標記。

  「蠻狄先鋒剛到,營寨未穩,重械也沒來得及布置。」

  「我們燒的不是人,是攻城塔和投石車!」

  眾人臉色稍緩,卻依舊沒人敢接話。

  因為穿過五千人的營寨燒掉重械,照樣是九死一生!

  裴燼沒有徵求他們的意見。

  「劉瘸子,全軍挑五十名身經百戰的老卒。」

  「再從黑風營選一百名敢死之士,隨我出城。」

  劉瘸子重重抱拳。

  「末將領命!」

  寧見雪從人群中走出,手掌壓著劍柄。

  「我也去。」

  裴燼看了她一眼。

  「你負責斷後,不到萬不得已,不准戀戰。」

  寧見雪沒有爭辯,只點了點頭。

  裴燼隨後看向白玉嬋。

  「庫里的猛火油全部取出,再備麻布和火折。」

  「獵殺妖獸後留下的血,也一滴不少地裝上。」

  白玉嬋略微一怔,卻沒有多問。

  「我馬上準備。」

  裴燼又點了屠九山的名字。

  「你留守北城,城外火起以後立刻點燃三處烽火。」

  「若有人提前開門接應,斬!」

  屠九山抱拳應下。

  直到此刻,眾人才聽明白這道軍令。

  裴燼不是帶著全軍賭命。

  而是只帶敢死隊毀掉重械!

  哪怕這一百五十人回不來,幽州也能多撐幾日。

  可台下那些將校看他的眼神,反而更加複雜。

  因為這位臨時主帥,居然把自己的命也押了上去!

  裴燼的這一舉動,屬實讓他們感到敬佩。

  ......

  入夜以後,幽州城頭燈火大亮。

  一個個披甲身影沿著垛口往來巡邏。

  遠遠看去,北城至少布了數千守軍。

  李三躲在巷口陰影里,盯著城牆看了許久。

  他確認沒人跟蹤,才鑽進一條偏僻小巷。

  片刻後,一張紙條被塞進了牆縫。

  李三不知道,城頭大半甲冑下面都是草人。

  每隔一段時間,民夫便用繩子拖著草人走動。

  遠處只看得見人影,根本分不清真假。

  更不會有人想到,裴燼早已盯上了他。

  城牆另一側,霍青梧收回目光。

  「餌已經送出去了。」

  裴燼繫緊護腕,轉身走向城北廢棄多年的泄洪道。

  一百五十人已經等在暗道入口。

  沒人說話,也沒人後退。

  他們身上只帶短刀、弓弩和裝滿火油的陶罐。

  劉瘸子站在最前面,木托下綁著一層厚布。

  這樣落地時,不會發出太大的聲音。

  裴燼看了眾人一圈。

  「今夜只毀重械,不戀戰,更不追逃兵。」

  「誰壞了規矩,我親手殺誰!」

  「成功了,個個給你們記功!」

  眾人壓著聲音回應。

  「領命!」

  裴燼俯身鑽進暗道,第一個往前爬去。

  裡面積了半尺深的淤泥,臭味熏得人睜不開眼。

  有人被碎石劃破手掌,也只能咬牙繼續往前。

  近半個時辰後,隊伍從城外河溝鑽出。

  風雪正緊,幾步之外便看不清人臉。

  裴燼辨明方向,帶著眾人直奔蠻狄大營。

  他們提前出城,在子時前趕到營地外圍。

  遠處篝火連成一片,戰馬不時打著響鼻。

  蠻狄剛紮下營寨,外圍木柵還沒完全合攏。

  裴燼抬手示意眾人伏低,自己貼著雪坡摸了過去。

  一名暗哨縮在避風處,正搓著凍僵的雙手。

  他剛聽見腳步,嘴巴便被人從後面捂住。

  裴燼手腕一擰,那人的身體立刻軟了下去。

  接下來的幾處暗哨,也被他逐一拔掉。

  劉瘸子看得心裡發緊。

  這種潛行殺人的手段,就連訓練有素的赤麟軍斥候,也未必做得到啊。

  他早一次被裴家八公子的手段,給震驚到了。

  在場其餘之人,更是如此!

  緊接著。

  一行人沿著營帳陰影繼續深入。

  沒過多久,十幾座攻城塔出現在風雪裡。

  旁邊還停著六架投石車,木臂上掛滿冰霜。

  只要燒掉這些東西,幽州便能喘一口氣。

  劉瘸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抬手便要下令。

  但就在這時,風向猛地變了。

  活人的汗味和火油味,直接被吹向營地深處。

  一隻拴在帳邊的軍犬突然抬頭。

  它抽動鼻子,隨即衝著雪坡瘋狂吠叫。

  裴燼眼神一沉。

  「快動手!」

  可他們剛衝出雪坡,悽厲的號角已經響起。

  四周營帳接連亮起火把。

  大批蠻狄披甲衝出,迅速堵死了所有退路。

  刀盾手從兩側壓來,弓手也占住了高處。

  一百五十人被圍在攻城器械旁邊。

  劉瘸子拔出腰刀,跟老卒們背靠背站緊。

  寧見雪長劍出鞘,目光死死盯著外圍弓手。

  一名身高近丈的蠻將排開人群,大步走來。

  他肩上扛著狼牙棒,身上的氣血壓得人呼吸發沉。

  三品初期。

  蠻將打量裴燼幾眼,咧嘴笑了。

  「哈哈哈哈!」

  「這不是大名鼎鼎的鎮北侯八公子嗎?」

  「居然跑來我這裡來送死?」

  他並沒有急著下令放箭。

  反而像是貓戲老鼠一般,獰笑著下令。

  「刀盾手上前,給老子把包圍圈收緊!」

  「別用箭,老子要親眼看著他們被一點點擠成肉泥!」

  「尤其是這裴八郎的血肉,老子要拿去餵狗!」

  無數蠻狄刀盾手發出嗜血的怪叫。

  舉著盾牌,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開始收縮包圍圈。

  明晃晃的鋼刀從盾牌縫隙中伸出,閃著寒光。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所有人!

  劉瘸子低聲開口,「少侯爺,我帶人撕個口子,你先走。」

  寧見雪更是做好了死戰的準備!

  然而。

  裴燼卻沒有任何要逃跑的打算。

  只從背後取下三隻陶罐。

  蠻將眯起眼睛,隨即笑得更加放肆。

  「怎麼,火油都沒地方潑了?」

  「打算潑自己嗎?」

  「哈哈哈哈!」

  裴燼立刻拔掉封口,濃重的血腥味頓時散開。

  下一刻,三隻陶罐被他砸在腳下。

  鮮紅黏稠的妖獸血濺滿雪地,也濺上了他的黑甲。

  四周的軍犬同時夾住尾巴,嘴裡發出驚恐嗚咽。

  蠻將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不對!這不是火油!」

  「這是妖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