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不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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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燼閉上眼,意識沉入丹田深處。
葬天古爐懸於半空之中,爐身泛著暗紅微光。
妖犬體內的煞氣順著掌心湧入,一股腦灌進爐腔。
古爐猛地一震,裴燼的丹田也跟著抽緊。
灼熱沿著經脈炸開,轉眼燒遍四肢百骸。
那感覺不是疼一下就完了。
而是有人拿燒紅的鐵條,順著他的血肉往裡捅。
裴燼牙關咬緊,額頭很快冒出冷汗。
「別停,這頭妖犬死前剛發過狂,煞氣正是最濃的時候。」
爐靈催得很急,顯然不打算讓他半途收手。
「艹!」
裴燼在心裡罵了一句,但卻沒有放棄。
渾身逐漸開始冒出熱氣。
寧見雪注意到他的異樣,快步走了過來。
「你怎麼了?」
「被妖犬傷到了嗎?」
她的手還沒碰到裴燼,便被一股熱浪逼退半步。
裴燼蹲在地上,脖頸處血管鼓起,鼻下也滲出了血。
旁邊那些黑風營士卒全看傻了。
「什麼情況,我們可沒動手啊!」
足足百息過去。
灼燒感才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充盈。
經脈比先前更寬,氣血運轉時不再有刺痛。
爐靈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
「一品中期,不錯,算你命硬。」
裴燼握緊拳頭。
這力量至少漲了三成!
先前受傷的右臂,如今已經完全恢復了。
就連五感,也比之前更加敏銳。
然而。
就在這個時候,葬天古爐忽然再次震動。
爐底積存的煞氣翻湧而起,凝成一道暗紅色的人影。
那些人影沒有面孔,只在古爐之中不斷揮拳。
沖步、擰腰、沉肩、出拳!
動作看似簡單,卻透著一股兇悍至極的殺意!
每一拳轟出,四周煞氣都會隨之炸開。
裴燼只是看了一眼,意識又被強行拽入其中。
無數拳招湧進腦海,連同氣血運轉的路線,一併烙入他的身體!
「這是...」裴燼神色疑惑。
爐靈負手而立,淡開口。
「百煞拳。」
「以煞養勢,以血催拳。」
「修煉到高深處,一拳可疊百重煞勁,專破武者氣血與妖獸筋骨。」
「你如今修為太弱,只能勉強打出一重煞勁。」
裴燼下意識按照拳法運轉氣血。
體內尚未散盡的灼熱,迅速匯聚至右臂。
五指收攏的剎那!
手臂筋骨齊鳴,拳鋒表面隱浮現出一層暗紅氣息。
他猛地一拳砸向地面。
砰!
泥土炸開,一個半尺深的拳坑出現在眾人眼前。
裴燼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一拳的威力,至少是尋常出拳的兩倍有餘!
不過拳勁散去之後。
他的右臂也傳來一陣撕裂般的酸痛。
爐靈冷笑一聲。
「百煞拳傷敵,也傷己。」
「肉身不夠強,煞勁疊得越多,死得越快。」
「以後多找些妖獸給古爐吞噬。」
「古爐煉化的煞氣越多,你的百煞拳便越強。」
裴燼甩了甩髮麻的手臂,嘴角卻緩揚起。
有這門拳法在手,他總算真正有了一張能用來殺敵的底牌!
寧見雪目睹這一幕的發生,眼中滿是震驚!
「你...你突破了?」
「而且你這一拳又是怎麼回事?」
武者修行固然天賦相當重要,但也需要修煉的過程啊!
像裴燼這樣殺死一頭妖犬,就莫名其妙突破的。
寧見雪也是第一次見到。
更何況。
在這之前,裴燼右臂受創極其嚴重,幾乎算是廢了。
如今怎麼能一拳轟出一個大坑?
別說是寧見雪了,那些黑風營的傢伙,也都呆愣在原地。
尤其是屠九山,已經被震驚得久久沒有開口。
裴燼緩緩擦掉鼻下血跡。
「大嫂,回去再跟你解釋。」
他轉身看向黑風營眾人,剛舒展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這一百七十多人,雖然看著凶神惡煞。
但個個都餓得面黃肌瘦。
有些人的臉頰已經凹下去,身上的破甲也松垮。
幾個傷勢重的士卒靠著木樁,站都站不穩。
裴燼開口詢問:「你們平日都吃什麼?」
沒人回答,許多人反而把頭低了下去。
裴燼掃過眾人,聲音冷了幾分。
「問你們話呢,啞巴了?」
一個瘦得肋骨分明的小卒縮了縮脖子。
「每月發一次粗餅,有時還摻沙子。」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又小聲補了一句。
「上月的糧還沒發完,剩下那些全長了綠毛。」
裴燼聽得火氣直冒,心裡又把趙青槐罵了一遍。
兵器不給,軍餉剋扣,也就罷了。
居然連口能下咽的糧都沒有!
狗日的!
裴燼抬頭看向營外連綿的山林。
「附近還有這種妖獸嗎?」
屠九山從震驚之中回過神來,冷聲開口:
「北坡林子裡還有四五頭,多是一階。」
他頓了頓,眼神里多出幾分戒備。
「偶爾也有二階妖獸下來覓食,碰上就是送命。」
裴燼在短暫沉默後。
心裡很快有了主意,沖身後的親衛招手。
「回舊宅,把二嫂、五嫂和六嫂請來。」
「讓她們帶上藥箱、符紙,再帶幾口能煮肉的大鍋。」
親衛領命上馬,很快衝出了營門。
裴燼回身面對眾人,沒有說什麼漂亮話。
「挑二十個還能跑的,跟我上山獵妖。」
人群里終於起了騷動,有人懷疑自己聽錯了。
裴燼抬腳踢了踢妖犬屍體,直接把話挑明。
「我會讓你們吃飽飯!」
四周一下安靜了。
緊接著,便響起一陣吞咽聲。
有人不信,也有人下意識看向屠九山。
可更多人的眼睛已經亮了!
那是餓急了的人聽見肉時,怎麼藏都藏不住的反應。
屠九山提起砍刀,先從人群里走了出來。
「小子,就沖你能屠殺幹掉二階妖犬,我就信你一回。」
「北坡我熟,我帶路。」
......
兩個時辰後。
北坡密林里。
山林潮濕悶熱,腐葉踩下去直往外冒黑水。
裴燼沒有讓眾人硬拼。
而是先用繩索和捕獸夾限制妖獸。
有人負責驅趕,有人負責封路。
最後再由屠九山補刀。
輕而易舉幹掉了兩頭妖獸。
第三頭妖狼修為較強,利爪一揮便扯斷了繩套。
兩個負責驅趕的小卒臉色慘白,轉身便跑。
妖狼沒有追趕二人。
反而朝距離最近的裴燼撲了過去。
腥風迎面而來。
裴燼沒有退。
他沉肩擰腰,體內氣血沿著百煞拳的運轉路線,盡數灌入右臂。
一縷暗紅煞氣纏上拳鋒。
「百煞拳!」
裴燼迎著妖狼的腦袋,一拳轟出!
砰!
拳頭與妖狼頭骨碰撞,竟發出一聲沉悶巨響。
妖狼的沖勢戛然而止。
龐大身軀被硬生轟得側翻出去。
它落地後劇烈掙扎,口鼻不斷向外涌血。
半邊腦袋都塌陷了下去。
裴燼也被反震得連退數步,右臂傳來一陣劇痛。
以他現在的肉身,強行施展百煞拳仍然十分勉強。
「還愣著幹什麼!」
裴燼一聲暴喝。
屠九山驟然回神,提刀撲上,一刀斬斷了妖狼脊骨。
妖狼抽搐幾下,徹底沒了動靜。
屠九山拄著刀大口喘氣,再看向裴燼時,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這位裴家八公子不僅敢沖在最前面。
居然還能一拳轟翻妖狼!
當三頭妖獸被拖回營地時,蘇挽棠等人已經趕到。
肉香還沒聞見,濃重的血腥味先飄滿了營寨。
不少士卒圍了過來,卻沒人敢直接下刀割肉。
妖獸肉不能隨便吃,這在北境不是什麼秘密。
血肉里殘留著暴虐煞氣。
普通人吃下去,輕則高熱吐血,重則發瘋傷人。
這也是北境妖獸遍地,邊軍卻寧願挨餓,也不敢靠獵妖充飢的原因。
裴燼蹲在妖狼旁邊,將手掌按在傷口處。
古爐發出一聲低鳴,吸力順著他的掌心透入屍身。
一縷暗紅煞氣被抽離,盡數卷進古爐。
妖狼原本發紫的血肉,漸恢復成正常的暗紅色。
這次古爐沒有煉化煞氣,而是先將其壓在爐底。
裴燼剛突破,經脈還沒穩住,再吸一次就是找死。
蘇挽棠蹲到旁邊,從藥箱裡取出銀針。
銀針刺進獸肉,拔出時針尾仍泛著淡黑色。
「煞氣去了大半,但還剩一點。」
「身強體壯的人能扛,傷兵和流民肯定不行。」
裴燼扭頭看向林聽霜。
林聽霜已經取出符紙,分別貼在切開的肉塊上。
符紋亮起淡白光,藏在血肉里的殘煞被一點逼了出來。
蘇挽棠連續落針,又撒了幾味壓制獸性的藥粉。
她重新驗過一遍,緊皺的眉頭這才鬆開。
「現在能吃了,但必須徹底煮熟。」
大鍋很快沸騰,油花裹著肉香飄遍營地。
一百七十二個人全圍在遠處,沒有一個敢往前擠。
有人死盯著鍋,有人抹了好幾次嘴角。
坐在最前面的屠九山,更是口水流了一地。
但裴燼盛起第一碗,沒有交給屠九山。
他徑直走向營地角落,把肉湯遞給傷兵棚里一個斷腿老卒。
第二碗給了瘦得只剩骨架的流民。
屠九山等人雖然不爽,但也不好多說什麼。
等傷兵和流民全領完,裴燼才抬手招呼屠九山等人。
「好了,都過來吧,一人一碗。」
「誰敢搶別人的,我就讓他看著別人吃!」
人群立刻排了起來,竟沒有半點混亂。
這些平時一言不合就拔刀的凶兵,此刻老實得讓人心酸。
他們蹲在地上,捧著碗埋頭猛吃。
有人被燙得直吸氣,還是捨不得吐出嘴裡的肉。
還有人吃著吃著掉了眼淚,只能把臉埋得更低。
屠九山端著碗站在人群外,看了裴燼許久。
最後他也蹲下來,把肉塞進嘴裡,一口一口嚼得很慢。
裴燼靠在木柵欄上,沒有催他們表態。
寧見雪站在他身後,槍尖拄地,臉上的冷意淡了許多。
直到最後一口肉湯喝完,裴燼才站直身子。
「這是第一頓,但不會是最後一頓。」
所有人都抬起了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跟著我,不一定能活。」
「可不跟我,你們只能繼續啃長綠毛的爛餅。」
「要麼餓死,要麼等蠻狄衝進來砍了你們的腦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