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見雪這話說完,屋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裴燼的身上。
裴燼靠在門框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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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急著接話。
而是轉頭看向坐在內屋的顧沉璧。
「娘,你覺得該怎麼辦?」
顧沉璧摸索著端起茶碗,低頭抿了一口。
「從今往後,侯府的事,你做主。」
她緩緩把茶碗放回桌子上。
「娘老了,眼睛也瞎了,管不動了。」
「你爹和你哥哥們若還活著,自然輪不到你坐這個位置。」
「可他們都不在了。」
「你既然是裴家最後一個男人,就得站到前面去。」
「娘替你看著後宅,剩下的事,你自己拿主意。」
顧沉璧沒有問他願不願意,也沒有給他留下推辭的餘地。
七位嫂嫂的目光愈發複雜。
說實話,這一路走來,裴燼幹的事確實讓她們震驚。
靈堂上硬懟三皇子,路上算準伏兵布火陣。
到了幽州又砍了周虎奪回軍資。
哪一件拿出來,都不是以前那個廢物能做的。
可即便如此。
要她們真把身家性命,都交到這個從前只會逛窯子的小叔子手裡。
心裡多多少少還是沒底。
寧見雪率先打破沉默,語氣很直。
「裴燼,有話就說,你到底打算怎麼辦?」
裴燼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走到桌前,把舊部名冊、帳冊和那枚侯印一字排開。
「我先說一件事。」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屋裡每一個人,聲音不高但很穩。
「咱們現在不是一家人坐在這兒商量怎麼守孝、該怎麼復仇。」
「當務之急,是商量怎麼活下去!」
霍青梧抱著胳膊靠在牆上,眉頭微皺但沒有打斷。
裴燼接著說道:「幽州這地方,趙青槐不讓咱進城。」
「城外又隨時可能打仗,朝廷那邊也巴不得咱們死在這。」
「也就是說,沒有任何人會幫我們。」
「所以,我不跟各位嫂嫂繞彎子。」
他伸出三根手指。
「如今侯府有三條路。」
「第一,散夥,各回各家。」
「第二,什麼都不做,留在這座破宅子裡等死。」
「第三,把還能用的人和東西攥到一起,自己掙一條活路。」
白玉嬋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的翻著帳冊邊角,冷冷開口。
「第一條路走不通的。」
「聖旨寫得清楚,侯府女眷不得改嫁,不得留京。」
「回哪去?回去就是死路一條。」
裴燼點了點頭,「所以不想死等死的花,那就只能走第三條路!」
說到此處,他看向蘇挽棠。
「二嫂,藥材夠撐多久?」
蘇挽棠翻了翻藥囊清單,眉頭緊鎖。
「重傷的三個親衛,至少還需要半個月的藥。」
「其餘輕傷的勉強能撐。」
「但如果再有人受傷,庫存三天就見底!」
裴燼又看向白玉嬋,「三嫂,銀子呢?」
「六千兩齣頭,聽著不少。」
白玉嬋合上帳冊,嘴角帶著一絲苦笑。
「但幽州是戰亂之地,物價是京城三倍!」
「糧價更是翻了五倍不止。」
「真要養活這一院子人,加上採買藥材和修繕宅子,最多撐兩個月。」
「如果還要布下陣法,那就得需要消耗靈石。」
「那開銷就更大了!」
裴燼深吸一口氣,轉向霍青梧。
「四嫂,舊部名冊上三百多人,能聯繫上的有多少?」
霍青梧早有準備,直接說出了查到的情況。
「幽州城內外,大概還有四十餘人。」
「但情況都很不好。」
「有人在碼頭扛貨,有人給商隊押鏢,還有幾個落下了殘疾。」
「這些人念裴家的舊情,召回來不算難。」
她說到這裡,伸手點了點白玉嬋面前的帳冊。
「難的是人回來以後,拿什麼養。」
沒有糧餉,舊情填不飽肚子,更養不起一家老小。
裴燼心裡清楚,光憑侯府兩個字,不可能讓人白賣命。
他把那枚侯印捏在手裡,看了看上面的裂紋。
「我知道各位嫂嫂現在未必信我。」
「說句難聽的,幾天前我還是個出了名的廢物。」
「換成我是你們,我也不敢把命押在這種人身上。」
寧見雪冷哼了一聲,卻沒有出言譏諷。
緊接著,裴燼把侯印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所以,我不求你們現在信我。」
「我要的是每個人管好一攤事,別讓侯府先從裡面爛掉。」
他先看向寧見雪,直接定下了第一件事。
「大嫂統兵,現有親衛和以後回來的舊部,全都歸你調度。」
「今日重新清點兵器,把還能打的人列一份名冊給我。」
寧見雪沒有立刻答應,只盯著他看了片刻。
裴燼沒有躲開她的視線,又轉向蘇挽棠。
「二嫂管傷員和藥材,缺什麼直接列單子,不必省著不說。」
「三嫂管錢糧,銀子怎麼花,由你記帳審核。」
「誰敢繞過你私自動庫銀,不管是誰,直接來找我。」
白玉嬋聽到這裡,輕挑了一下眉頭。
這句話等於把侯府的錢袋子,徹底交到了她手上。
裴燼沒有停下,又把舊部名冊推給霍青梧。
「四嫂繼續查幽州城,尤其盯住趙青槐和城內糧商。」
「舊部先聯繫,不急著全召回來,免得四十張嘴先吃垮咱們。」
霍青梧點了一下頭,這個安排還算清醒。
「五嫂負責舊宅防禦,遮息符和陣法缺什麼,先報給三嫂。」
「陣法不求多大,至少要讓外人摸不到傷員住在哪裡。」
角落裡的五嫂翻了翻現有的符紙,心裡已經有了數。
「六嫂幫娘管後宅,吃穿用度和下人安排都不能亂。」
最後,裴燼看向一直沒有開口的七嫂沈青衣。
沈青衣坐在窗邊,膝上放著一卷尚未收起的紙。
「七嫂擅書畫,也通文墨。」
「往後侯府的信函、名帖和對外文書,全都由你經手。」
沈青衣抬起眼,輕聲問了一句。
「若是有人仿冒侯府書信呢?」
裴燼把殘破侯印推到她面前,回答得沒有半點遲疑。
「你替我留暗記,除了你我,不讓第三個人知道。」
沈青衣看著那枚侯印,片刻後才點頭應下。
分工定完,屋裡的氣氛卻沒有輕鬆多少。
寧見雪抱起胳膊,冷著臉看向裴燼。
「我們都有事做,那你呢?」
「別告訴我,你只負責坐在這裡發號施令。」
裴燼自嘲地笑了笑。
「我?」
「我去干最危險的事。」
「召舊部,探軍情,跟趙青槐扯皮,必要時候還得上戰場。」
「反正朝廷那道聖旨寫得明白。」
「半年之內守不住幽州,第一個死的就是我。」
屋裡又安靜了。
這一次,沒有人再問他憑什麼。
因為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裴燼不是在發號施令。
他是把自己架在刀尖上!
然後告訴她們,要麼一起活,要麼一起死。
霍青梧第一個站直身子,手掌按在刀柄上。
「行,暗線我繼續做。」
蘇挽棠收好藥囊,點了點頭沒說話,算是應下了。
白玉嬋翻開新的一頁帳冊,已經開始記錄分工。
寧見雪最後才開口,聲音仍然冷硬。
「我把話說前頭。」
「你若哪天又變回從前那副德行。」
「我第一個宰了你!」
裴燼聞言,淡淡笑了笑。
「那你最好把槍磨快些。」
說完,他轉身走了出去。
......
議事散了半個時辰。
院外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陳不餓快步跑進來,臉色頗為難看。
「八公子,不好了!」
「趙青槐派人來了!」
裴燼正蹲在井邊洗臉,聞聽此言,眉頭頓時一皺。
「誰?」
「趙青槐?」
「是啊。」陳不餓急忙點頭。
「呵呵,這狗雜碎又想幹什麼?」
裴燼用布巾擦去下巴上的水,起身看向院門。
「讓他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