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穿黑色重型戰甲的男人堵在通道出口。
胸口別著枚黑龍徽章，壓得很低。
20級敏捷系遊俠，龍鱗小隊副隊長，林銳。
星門基站的守衛看清徽章，很默契的轉身走向另一條通道，只留了個背影。
林銳停下手裡的匕首，視線越過王富貴，落在王大志臉上。
「王會長，好巧。」
林銳開口，聲音壓得低。
「風蝕峽谷的爛攤子還沒收拾完，你倒是閒情雅致，跑這帶兒子建檔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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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里的路人立刻散開，空出十幾米的圈，沒人敢觸龍淵集團的霉頭。
寧青上前一步，寒氣順著鞋跟往地磚上蔓延。
王大志一把按住妻子肩膀，把她拉回身後，雙手猛的往大腿上一拍。
「巧什麼巧！老子一點都不巧！」王大志嗓門突然拉滿，吼聲在穹頂下迴蕩。
這聲大吼把林銳震得愣了一下。
「林副隊長，你帶人堵門幾個意思？」
王大志扯著脖子，手指直逼林銳鼻尖，
「風蝕峽谷的事你們還敢提？那天老子犯了急性腸胃炎，在山底下的草垛子蹲了一下午！出來就聽說老李他們被你們撒引獸粉害了！我還沒找你們要撫恤金！」
林銳臉色沉下來，壓著火：「王大志，你少跟我裝蒜。掠風之王最後掉的東西去哪了，你心裡清楚。」
王大志雙手一攤，直接轉身面向周圍看熱鬧的散人玩家，扯起嗓門繼續輸出。
「大夥評評理啊！龍鱗小隊幾十號精英，被一隻怪物打得團滅。」
「現在面子掛不住，跑到這來賴我一個拉肚子的老實人搶尾刀？」
「我一個劍盾士能爬上那個峭壁去搶你們的東西？龍淵集團到底要不要臉了！」
通道四周傳來低低的笑聲。
幾個其他公會的玩家指指點點，龍鱗小隊幾乎被掠風之王團滅的事，這兩天早傳遍了南區。
林銳眼角抽了抽，他習慣了各大公會之間的冷酷交鋒，習慣了實力碾壓。
但他從沒見過一個公會會長，能當著幾百人的面，一點面子不要，把市井無賴潑婦罵街那套發揮得這麼徹底。
這就沒法溝通，拔刀會引來資管委介入，講理講不過大喇叭。
林銳握緊匕首，深吸一口氣。
他放棄和王大志糾纏，轉頭盯住一直站在旁邊沒什麼存在感的王富貴。
目光落在基站的中央公告大屏上。
【職業傾向：未定。評級：F。】
林銳嘴角勾起來。
「全五點的白板，王大志，你這血脈遺傳還真是不留餘地。」
林銳上前兩步，站到王富貴面前，聲音只有他們三個人能聽見，
「星火公會現在連個高級礦洞都進不去。」
「這種廢物去了永恆平原，不小心遇到怪物暴走，連跑都跑不掉，你們最好二十四小時把他拴在褲腰帶上。」
王富貴看著他。
「說完了嗎？」
王富貴打了個哈欠，伸手掏了掏耳朵，
「說完讓讓，擋風了。」
林銳一拳打在棉花上，冷哼一聲，轉身帶著幾個重甲大漢讓開通道。
「山水有相逢。」林銳留下一句，大步走了。
王大志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拉著寧青和王富貴快步走出基站。
……
深夜，二層獨棟小樓。
一樓客廳燈亮得刺眼。
寧青和王大志把一張大幅永恆平原地圖鋪在茶几殘骸上，兩人手裡各拿著紅藍兩色記號筆，圈圈畫畫。
「南邊這塊草原不行，龍淵的附屬工會常在這邊巡邏，容易被抓單。」
寧青用紅筆劃掉一大片區域。
「那就去西邊的廢礦區。」
王大志咬著牙。
「大不了我調四個十人隊，全是信得過的老兄弟，直接把那座山頭封死。哪怕不打金了，就在那給富貴餵經驗。」
「四十個人太多，動靜大。」
寧青搖頭。
「一旦龍鱗小隊跟過來，這四十個人就是活靶子。」
「我傾向於花錢，去請銀色黎明的高級代練組。他們拿錢辦事，信譽好，戰術素養比咱們自己人高。」
「花錢？星火現在的帳面還拿得出幾十萬的代練費嗎？」
「抵押兩間按摩店也得請！」
二樓臥室，沒開燈。
王富貴靠在門板上，聽著樓下越來越激烈的爭執聲。
他拿出那張F級檔案卡，手指在邊緣輕輕摩挲。
腦子裡頭，好幾套方案迅速過了一遍，結論很明確。
讓四十個人二十四小時保護自己？
這意味著他要忍受四十個人的作息和脾氣，要維持四十個人的後勤，每天睜開眼就是一堆繁瑣的社交人情。這不符合他的躺平準則。
請高級代練組？一群拿錢辦事的陌生人，只會按部就班的找安全怪刷，效率低，等他升到4級能拿起【星隕】，少說要一個月。
更要命的是，不管全公會出動還是請代練組，只要大隊伍一出安全區，龍淵的情報網三分鐘內就能收到坐標。
然後就是沒完沒了的麻煩。
「最優解，剝離所有冗餘變量。」王富貴低聲自語。
不能組隊。不能讓人跟著。不能按常理出牌。
只有乾乾淨淨的單飛，才能徹底遁入蓋亞那片大得沒邊的地圖裡，完全避開龍淵集團在安全區周邊的眼線。
王富貴穿上了父母給自己裝備的新手套裝，以及各種藥品卡。
他走到窗前，推開玻璃。
夜裡的冷風倒灌進來。
雙腳踩上窗台，沒猶豫。
縱身一躍。
砰。
一聲悶響，王富貴穩穩落在後巷草坪上。
十六歲的身體雖然數據差，但基本協調性還在。
他順著巷子一路小跑，融進南區昏暗的夜色里。
樓下的爭吵還在繼續，沒人發現二樓已經空了。
……
凌晨兩點，第三星門基站。
白天的喧囂在這裡依然存在，形形色色的人在這裡進進出出。
王富貴壓低兜帽，穿過空曠的大廳，徑直走向中心那座菱形星門。
星門邊緣的能量扭曲著空氣。
他掏出身份卡和那張F級檔案卡。並排塞進星門右側的讀取卡槽。
卡槽亮起綠燈。
「身份核實，開拓者檔案匹配，準備連接。」
電子合成音在空曠的穹頂下迴響。
一道藍光從星門中心激射而出，瞬間籠罩王富貴全身，他閉上眼睛，等著傳送結束。
按新手的常規流程，只要五秒鐘，他就會站在星門邊境草原上，面對那些行動遲緩的溫順史萊姆。
五秒過去。
沒有微風，沒有泥土味。
失重感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劇烈。周圍的溫度在急劇下降。
刺耳的雜音突然在腦子裡炸開。
「滋——警告！」
「檢測到不明邏輯鏈路強行介入。」
王富貴猛的睜開眼。眼前不是一片黑，而是無數條紅色代碼在瘋狂吞噬原本幽藍色的傳送通道。
「怎麼回事？難道又是【星隕】？」王富貴皺起眉頭。
物品欄里，那把【星隕】長弓的虛影沒有亮起，甚至徹底陷入了休眠狀態。
這就意味著現在這場變故跟神器沒關係。
系統合成音失去了原本的平穩，變得斷斷續續，甚至帶上了幾分機械的狂熱。
「底層協議崩潰。」
「空間錨點脫落。」
「常規新手區路徑已封閉。坐標重定向啟動。」
「修正目的地……未知區域。
失重感在這一刻到了頂。
眼前所有紅色代碼瞬間向內坍縮，化作一個刺目的亮點。
巨大的撕扯力傳來。
王富貴只來得及在心裡罵了一句「麻煩大了」，便被那股狂暴的能量徹底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