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地的玻璃殘渣反射著頭頂水晶燈的光。
空氣里還殘留著冰霜的潮氣。
寧青坐在真皮沙發上,米色風衣邊緣沾著些許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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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志半跪半坐在沙發另一頭,雙手來回揉搓著粗糙的膝蓋。
王富貴站在兩人對面。腳避開碎玻璃,穩穩踩在一塊完整的瓷磚上。
聽到寧青的提問,王富貴抬起頭。
「弓箭手。」
語氣平緩,沒有起伏。
客廳陷入死寂。
王大志停止揉搓膝蓋,嘴巴微張,寧青的眉頭瞬間擰作一團。
「不行。」
寧青立刻否定,語氣不帶半點商量。
她站起身,高跟鞋踩碎一塊細小的玻璃殘渣,發出清脆的響聲。
「在【蓋亞】里,所有資深開拓者都知道一條鐵律。」
「非大富大貴,勿碰弓弦。」
寧青走到王富貴面前,目光逼視,
「你今天剛剛十六歲,我不要求你立刻懂事,但你必須明白這背後的常識。」
「你只看到了弓手能站在遠處放箭,覺得安全,但你知道代價是什麼嗎?」
寧青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屬性點極其分散。」
「【蓋亞】每次升級,只給你五點基礎屬性。」
「想當弓手,你要加力量保證物理攻擊,加敏捷保證攻擊速度和命中率。」
「弓手還需要加精神,因為遠程物理投射物的衰減距離受精神屬性修正。」
「兼顧三項屬性,意味著每一項都平庸無奇。」
「在前期,這種過於均衡的加點方式只會造就一個沒有任何長處的六邊形廢物。」
第二根手指緊跟著豎起來。
「第二,消耗驚人,你的每一擊都在燃燒金錢。」
「魔法師可以無限次釋放技能,只要精神力能跟上。」
「劍士的劍哪怕砍出缺口,去鐵匠鋪修一修還能用。」
「但是弓箭手不行。」
寧青的聲音在客廳里迴蕩。
「一支最普通的木質箭矢,製作費用就是一個粗糙的精礦碎片,射出去之後,這支箭就開始計算耐久損耗。」
「無論命中與否,回收最多只能重複使用三次。」
「永恆平原最底層的怪物,精礦碎片的爆率僅有百分之三十左右。」
「考慮到怪物閃避、命中率懲罰,普通玩家走弓箭手路線,消耗遠遠大於收益。」
「你不是在打怪,你是在往黑洞裡砸錢。」
寧青深吸一口氣,第三根手指跟著舉了起來。
「第三座大山,成長斷層。」
「弓箭手的攻擊頻率高,但是單次傷害有限,極其依賴暴擊屬性去提升輸出上限。」
「那些大家族培養的弓箭手,是用什麼鋪路的?是用最頂級的精製箭矢,加上在拍賣行天價收購的【遠程暴擊】技能書,配合持續不斷的鍊金暴擊藥水。」
寧青盯著王富貴的眼睛,
「砸足了錢,那是戰爭兵器,砸不出錢,那是隨時斷送性命的炮灰死路。」
寧青在蓋亞里摸爬滾打十年,這些道理全是拿命換來的。
王大志咽了一口唾沫,配合著點了點頭。
「媽知道你怕麻煩。」
寧青語氣放緩。
她收回手,將散落的鬢髮捋到耳後,
「所以,我連夜整理了公會的物資。」
「人類這十年,早把法師的加點路線摸透了。」
「你走法師路線,不用考慮敏捷。」
「主智力,副精神,魔法技能具有極廣的範圍傷害判定,只要施法位置不出現極大偏差,沒有閃避失敗這一說。」
「高智力保證輸出,高精神保證法力恢復和超遠施法距離。」
「至於你最怕的近身威脅和血量問題。」
寧青轉身打開光腦,拉出一份清單,
「公會倉庫就有一本的【魔力護盾】,套上它,你的生存能力不會比前排差。」
她指著屏幕上的一列物品編碼。
「這十年我留下了好幾本未出售的冰系魔法技能,加上我二十級前替換後也沒捨得賣的全套精良級法師裝備。」
「只要你點下智力,從一級到二十級的所有道路,我已經替你鋪平了。」
寧青把自己這些年攢下的全部底牌,一股腦擺到了兒子面前。
「富貴,你媽說得在理。」
王大志拉了拉那條過短的麻袋褲子,粗聲粗氣的插話,
「施法確實要背咒語,你要是實在記不住那些複雜的魔法音節,就走你爹這條路,當劍盾士。」
王大志拍了拍自己寬闊的胸膛。
「別看咱們星火工會現在難,庫房裡的重型板甲和大鐵盾絕對管夠。」
「你只要把屬性全加在力量上,穿得嚴嚴實實站在前排。爹身後的那些叔伯兄弟,只要還有一口氣,絕對不會讓你出事。」
兩個人說的是同一件事。
王富貴靜靜站在原地。
他看向寧青泛紅的眼眶,又看了看王大志滿身的刀疤。
「這兩套方案,容錯率最高,生存機率最大。」
王富貴在心裡飛快的盤算著,
「一條有頂級裝備護航,一條有人力城牆保護。」
如果沒有那個附帶必中和最終傷害倍率的變態裝備,他百分之百會選法師。
躲在後面放冷箭,然後躺在家裡數錢。
但現實沒有如果。
前世他獨來獨往,靠著一串串數據和極限微操橫行全服。
現在他站在這裡,身前有兩個人,正用盡渾身解數想把他往安全的後方藏。
胸口悶悶的,腳底下卻踩得很實。
在這個世界頭一回露出笑,笑得很年輕。
「想當鹹魚,首先得保證鹹魚池子不被別人抽乾。」
他暗自下了決定。
只有依靠【星隕】的絕對命中機制,用最極端的全力量加點,越級秒殺高階怪物,才能用最快速度獲取龐大資源,堵住星火工會瀕臨破產的窟窿。
用最累的開局,打出最長久的清閒。
王富貴迎上父母的目光,腰背挺直。原本半眯的眼睛徹底睜開,瞳孔里倒映著客廳的燈光。
「爸,媽,你們說得對。法師和劍盾士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寧青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王大志也咧開嘴準備笑。
但下一秒,王富貴的聲音再次響起。
「但我還是想走弓箭手。」
王大志咧開一半的嘴角僵在臉上。
寧青剛松下來的肩膀瞬間繃緊。
客廳的溫度驟降。
空氣里的水汽凝成冰晶,落在沙發邊緣和玻璃渣上。
寧青眼裡的溫柔沒了,二十五級冰系法師的寒意從她周身透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周身浮出淡藍色的魔力渦流。
「王富貴。」
寧青的聲音冰冷,一字一頓,
「你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