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聽到王富貴的反問，先前的嬉笑表情斂去，她抬手摘下灰撲撲的兜帽，露出一張極其明艷的臉。
眼角天生向上挑起，五官間自有一種不必修飾的成熟韻味。
但這會兒，這張臉上全是不加掩飾的固執。
她挺直腰杆，修長的手指越過半空，點向趴在毒藥窪地里那頭渾身是血、獠牙外翻的五級雪狼。
「你到底懂不懂審美？」
女人語速極快，聲音在風雪中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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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肩高一米五，骨架寬闊，能當坐騎。最重要的是，你看它脖子上的冰晶倒刺，陽光照上去非常閃亮！這要是帶去樞紐城的商業街上溜圈，回頭率百分之百！」
王富貴太陽穴的青筋跳了兩下。
一隻沾滿口水、能輕易咬斷成年人脖子的高級野獸，在這女人的衡量標準里，核心價值居然是「帶去商業街溜圈」。
有錢人的腦迴路結構，果然不屬於常規人類範疇。
「不理解，但不干涉。」王富貴收回視線。
他把手裡的黑金長弓往下壓了一寸。冰棱的尖端從女人的眉心移開，斜指著凍土。
他確認了，對方真的是個腦迴路清奇的先天召喚師。
但在【蓋亞】這種嚴苛的環境裡，如果可以和一個有著深厚背景的富婆臨時組隊，生存率比自己單打獨鬥要高得多。
但是吧，自己還是喜歡軟飯硬吃。
「狼可以給你。」
王富貴聲音平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但我怎麼保證，你契約成功後不會直接讓它咬斷我的脖子？幾分鐘前，某些人可是故意掉落藥卡作為魚餌，把我拉出來擋槍。」
女人的表情頓住。
被人當面戳穿剛才那種甩鍋的行徑，她臉上浮起幾分訕訕，隨即眼珠轉動，換上了一副理所當然的俏皮神態。
「咳……小弟弟，這話說的多傷感情。」
話尾還拖出幾分委屈。
「要是你自己心思純良，不去撿那個藥卡，又怎麼會引怪呢？」
她擺了擺手，故作大方：「既然那張【蠻牛力量合劑】已經在你口袋裡了，那就送你好了。就當是你幫我壓制這隻小可愛的報酬。」
王富貴沒接話。
他站在原地，兩隻眼睛眯起來，視線越過長弓，直直落在女人身上。
從那張明艷的臉開始，順著修長的脖頸一路往下，掃過【霜織學者法袍】貼合出的起伏弧度，最後停留在她白皙的手腕和腰間。
冒犯到骨子裡的打量。
女人被這種不加掩飾的審視盯得渾身一僵。
她在樞紐城，還從來沒人敢用這種下流的眼神打量她。
危機感從脊背竄上頭皮，頭皮發麻。
先前對方手裡那把古怪的黑金長弓，剛才爆出了極度恐怖的越級傷害。
她現在法力值雖然磕藥補滿了，但召喚師沒有召喚物，身板比紙還脆。
「藥卡不夠。」王富貴終於開口，語氣漫不經心，「我還要點別的東西。」
女人往後退了半步。
她雙手迅速在胸前交叉，將那根做工考究的法杖橫置。
同時，左手食指和中指死死夾住一張邊緣散發著空間波動的銀色卡片。
這是先前女人憑空移動到王富貴身後的道具。
「你……你還想要什麼？」女人的聲音繃得很緊，先前的遊刃有餘蕩然無存。
王富貴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嘴咧開了。
剛才一口一個「小弟弟」叫得很順口嘛，現在知道怕了。
雪谷里的風聲歇了一拍。
就在女人咬牙準備發力捏碎空間卡的前一秒，王富貴抬起右手，用食指彈了彈身前那一根當做箭矢用的粗糙冰棱。
「當然是箭了。」他翻了個白眼，滿臉寫著嫌棄和無語，「你不會指望我接下來一直從地上摳冰碴子射箭吧？」
三秒，整整三秒沒人說話。
女人的雙眼一點點瞪大，視線從王富貴臉上移到那根粗糙的冰棱上，再移回他的臉上。
箭。
他只要箭。
緊張、驚愕、尷尬，最後擰成羞憤直衝腦門。
女人的俏臉唰地紅透，連著耳根都燒起來了。
她剛剛居然以為這小子對她有企圖。居然被一個全身上下只穿著可憐新手裝的小子給耍了。
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故意用那種齷齪的眼神，故意說那種引人誤會的話，就是在報復剛才借刀殺人的事。
「給你！」女人氣得一句話都不想多說，直接一腳踹飛腳邊的積雪。
她伸手一張，一個圓筒狀的物體浮現，隨即用力朝王富貴砸了過去。
動作粗暴，毫無儀態。
砸完之後，她扭頭就走，大步沖向那頭還在毒藥窪地里抽搐的五級雪狼，嘴裡快速念動起生澀且冗長的召喚師契約咒語，看都不想再看王富貴一眼。
王富貴穩穩接住半空飛來的物體。
一個暗灰色的精製箭袋，表面銘刻著用來隔絕濕氣的微型魔法陣。重量很沉。
他拍了拍箭袋錶面的積雪，順手拔出一根箭矢。
箭杆是一種帶有金屬光澤的黑木，箭簇則是通體深藍的結晶體。鋒利的邊緣在風雪中沒有掛上任何冰霜。
一行系統數據在視野中彈出。
【標準的精礦鋼箭】
【物品等級：稀有】
【屬性附加：物理攻擊力+10，精準度提升20%。】
【剩餘數量：30/30】
王富貴的手指在箭簇上划過，眼睛亮了。
富婆就是富婆。
老爹王大志在家裡給他算過一筆帳，即使是粗糙的精礦碎片造的劣質木箭，也是普通散人玩家難以承受的開銷。
而他手裡這件物品，箭簇是完整的標準精礦結晶打磨的。
標準的精礦結晶，那需要獵殺10級到20級的怪物，或者占據中型礦脈才能少量產出。
換算成現實世界的龍幣，這樣一支造價奢華的箭矢，市場價保底六千。
一壺三十支，整整十八萬龍幣。
就這麼被眼前這個女人砸了過來。
「有錢真好。」王富貴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他毫不客氣地把箭袋挎到肩膀上，調整了一下背帶的位置，讓箭羽正好處於右手最容易抽取的角度。
彈藥補給到手，【星隕】長弓才算真正擁有了常規作戰能力。
右側傳來一陣劇烈的魔力波動。
一個層層疊疊的藍色魔法陣在殘血雪狼身下成型，光芒大盛，隨後連同雪狼龐大的身軀一起，化作一道道流光往女人的眉心處鑽。
王富貴沒理會正在契約的女人。
他的注意力完全轉移到了左側。
那裡，第一頭被他一箭穿腦的五級雪狼屍體。
而屍體旁邊的雪地上，留下了一團散發著幽藍色光暈的光球。光球內部，三樣東西靜靜懸浮。
王富貴快步走上前。
他蹲下身，無視了手指傳來的刺痛，伸手探入光球。
指尖碰上的剎那，三道清晰的物品信息跳入視網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