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搖的話,傅書柔聽見了。
她的身影微微一頓,卻很快切換自如,踩著高跟鞋繼續走著。
一路上,不乏曾經需要她仰望的高門顯貴豪門闊少主動和她打招呼寒暄。
每當她看到對方那副一改往日對女人不屑一顧對她阿諛奉承的樣子,心裡就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明嘉柔這是三個字,已經是曾經了。
從今天開始,她要堂堂正正地做傅書柔,做傅家矜貴不可攀的傅家四小姐。
十里長街花圈擺正中間,九十度鞠躬熱烈歡送?
誰送誰,還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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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姐,您讓我好找。老夫人見不到你,正大發雷霆呢。」
阿佩焦急地穿過人群,來到傅書柔身邊。
「佩姨,別急,我這就過去。」
阿佩哎了一聲,「四小姐快點吧,現在只有您能鎮得住老夫人了。」
誰不知道傅家老夫人脾氣古怪,坊間更是傳聞老太太最寵愛的傅斯辰出了意外連屍體都找不到後,脾氣更暴躁了,連路邊的野貓見了她都要繞路。
如今卻被突然冒出來的傅書柔鎮住了,可見她在老太太心目中的地位。
心中有了判斷。
看來,這位傅書柔小姐,日後是可以在北界橫著走的大佬。
大腿,必須抱緊了。
那邊。
老太太的怒火就快要把房子燒成灰燼咯,傅書柔才款款而來。
「母親,我來了。」
老太太見到傅書柔之後,眼眶立馬紅了,「柔兒你去哪裡了?是不是不要媽媽了?還是他們欺負你了?柔兒別怕,媽媽在的。」
「沒有的,母親。我就是出去轉了轉,今天來了好多人,我一個都不認識。母親,您帶我出去,給我介紹好不好?」
「好,好,媽媽給你介紹。」
老太太握緊了傅書柔的手腕,生怕她又會消失。
傅書柔隱隱一笑,把傅老太太拿捏住,何愁收拾不了明搖?
「柔兒,你臉色不太好,怎麼了?」
傅書柔咬了下嘴角,吞吞吐吐不可說地搖了搖頭。
老太太是人精,一下子就明白了,「你說,媽媽給你做主。」
「也沒什麼,就是剛剛碰到一個人,她說……她說……哎呀,算了,她應該是無心的,沒有惡意。今天這種場合,我還是不要給母親惹麻煩了。」
老太太蹙了蹙眉,「說什麼了?柔兒你老實和媽媽說,我倒要看看誰這麼膽大包天敢亂嚼傅家的舌根子。」
「沒誰,真的沒誰。母親,我們先出去吧。」
「阿佩,怎麼回事?」
老太太見傅書柔不肯說,轉頭質問阿佩。
阿佩啊一聲,她什麼都不知道,有些為難。
「要你們何用,自己滾去領了家法,別在這礙我的眼。」
「老夫人饒命啊。」
阿佩和身後幾個傭人嚇得臉色蒼白,立馬跪了下來,哀求著。
家法……
那是能要了人命的啊。
「四小姐,饒命啊。」
阿佩跪在地上,抓著傅書柔的裙子,哀求著。
傅書柔為難地看了一眼老太太,見她表情沒有任何鬆動的跡象,無奈地搖搖頭。
「滾下去!」
阿佩和傭人沒有辦法,只要退下去領罰。
「現在肯說了?」
老太太冷眸掃過來,傅書柔背脊一僵,「母親……好像是川洲明家的那個私生女。」
「川洲明家?傅羨北那畜生的未婚妻?」
「應該是吧。」
畜生?
傅書柔驚詫於老太太對傅羨北的稱呼。
雖然早就知道老太太不喜歡傅羨北,可沒想到竟然厭惡至此,居然用這兩個字稱呼他。
早知道如此,當初在明家,她何須怕了他?
川洲那些蠢貨,若是知道他們害怕的人,在傅家只是個畜生,怕是毀得腸子都青了吧。
「一個私生女你都對付不了,真是窩囊。」老太太呵斥著,「你是傅家四小姐,誰敢不敬你羞辱你,你殺回去便是。」
「可是……」
「傅家賦予你的不僅僅是身份,還有至高無上的權利。」
傅書柔怔了怔,點頭,「我知道了,母親!」
「這就對了。」老太太鋒利的眼神變得寵溺,她抬手,輕輕撫摸著傅書柔的頭髮,慈愛著,「我的柔兒,真好看。」
傅書柔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甚至覺得冷,很冷。
毛骨悚然的冷。
因為她知道,老太太是透過自己,看著另外一個人。
一個死了五十年的人。
一個讓她嫉妒又感激的人。
「走吧。」
老太太看夠了,握住她的手,朝著宴會主廳走去。
宴會廳里。
輕揚的音樂,美妙而動聽。
賓客們三五地寒暄著,卻心照不宣地等著今天的主角出現。
唯獨明搖和溫念躲在角落裡,吃吃喝喝,不亦樂乎。
「你男人嘞?」
溫念吃飽了,圓鼓鼓的小肚子把修身禮服稱的走了形。
明搖也沒好到哪裡去,「他腿不方便。」
溫念撇撇嘴,「哎,他在傅家待遇可不咋的,明搖童靴你真要嫁給他啊?你可要想好了,嫁給個殘疾人,任重而道遠哦。」
這話若是從別人嘴裡說出來,明搖會覺得是譏諷和嘲笑,是不懷好意和幸災樂禍。
可從溫念嘴裡說出來,她卻感覺到了她真心實意的關心。
「這啊,都是命。」
明搖搖了搖手裡的紅酒杯,腥紅的液體倒掛在杯壁上,倒映著她紅唇飛揚嬌矜燦烈的樣子。
「你可不像是信命的人。」
「是嗎?」
舉起酒杯,紅唇微抿。
微酸的口感,余香繞齒。
「是。」
明搖又掀紅唇,媚視煙行,「借用一句明嘉柔的話,今天的我你看不起,明天的我你高攀不起。」
溫念,「?」
明搖拍了拍明搖混沌的腦袋瓜子,「你還是個小朋友,不需要懂那麼多。」
溫念,「……」
那個什麼,她能說她有種被撩的心動感嗎?
是錯覺吧?
是錯覺!
「溫念小朋友,來,我們繼續喝酒。」
明搖有些不勝酒力,臉頰淡淡的紅色,就連眼神也有些迷離。
溫念有些擔心,奪過她手裡的酒杯,無奈地抿了下嘴角,「也沒什麼大不了,明嘉柔她變成傅書柔的事情也不是不可逆的啊。其實,誰不知道她是誰啊,只不過估計傅家面子不說罷了。」
明搖不可置否地笑了笑,「是啊,誰都心知不明,可誰都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