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他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廊下又走來一個仙官,腳步比剛才那個輕,落地像貓踩棉花。
君辭從袖子裡摸出那捲舊圖,展開攤在案上,指尖點著「禁墟」兩個字下面那片模糊的灰影:「這裡,誰去過?或者說在外圍勘測過?」
仙官湊近看了一眼,搖頭:「回太子殿下,禁墟外沿三十里內沒有仙籍修士踏足。那地方亂了上萬年,混沌氣流削骨剝皮,金仙以下進去就出不來。」
君辭把圖捲起來,往袖子裡一塞:「找個抗造的去,不用進去,貼著邊上看。」
「誰去?」
「嗯.......那就你。」君辭看了他一眼,身高九尺,肩寬能頂別人兩個,胳膊比他腿粗,站那兒像一堵會喘氣的牆。
「你夠硬。」
仙官張了張嘴,把拒絕的話咽回去了,行了個禮轉身走了,步伐比來時快了一截,靴底擦過玉磚地面發出一連串細碎的響聲。
君辭看著他走遠,手指在案沿上叩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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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界,玄天劍派。
各宗門代表陸續到了。
天衍宗掌門來得最早,帶的弟子最少,就四個人,個個繃著臉,像是來弔喪的。
御獸宗宗主第三天到的,帶了一隊靈獸,光靈獸籠子就卸了七八隻,山門口的守門弟子看直了眼。
梵音寺來了三個和尚,走在最前面那個老和尚眉毛長得垂到肩膀,手裡捏著念珠,走路沒聲音,守門弟子不理解但尊重。
合歡宗來了兩個人,一男一女,穿著看不出布料的衣裳,薄薄一層貼在身上,男的笑得溫溫柔柔,女的走得裊裊婷婷,山門口那幾個年輕弟子眼神飄了半天收不回來。
鳳臨淵站在主殿二樓的長廊上,手搭著欄杆,低頭看那些人從山門走進來,似乎在打量著什麼。
*
棲鳳峰。
林枝意坐在空地中央,閉著眼,紫電橫在膝上,劍身表面那層銀紫色光澤比前幾天亮了一些,流動的速度也快了一線,從劍柄到劍尖走一個來回只用三息。
她的呼吸很穩,每次吐氣的時候周身那層靈力薄膜往外擴一圈,吸氣的時候縮回來,擴出去的範圍比前一天大了一指。
錢多多站在空地邊緣的樹蔭里看著,沒有走近。
林枝意出關是在第七天傍晚。
她睜眼的時候天邊的雲被夕陽燒成一片暗紅,空地上那圈焦痕比閉關前又往外擴了一圈,焦黑的地面被餘溫烤得發紅,她站起來的時候腳底踩上去還是熱的。
雷帝嘎嘎從旁邊的石頭上跳下來跑到她腳邊,銀白色的毛在暮色里亮得有些刺眼,體型比閉關前又大了一圈,背脊高矮已經快到她膝蓋了。
「你是不是又偷吃靈果了?」林枝意蹲下來捏它的腮幫子,捏到嘴裡鼓鼓囊囊的一坨,掏出來半顆啃了一半的朱果。
嘎嘎把腦袋偏開,尾巴甩了一下,耳朵往後壓了壓。
「唔.....本神沒偷吃,是他自己進我嘴巴裡面的。」
林枝意嘆了一口氣把那半顆朱果塞回它嘴裡:「吃吧吃吧,反正師父的靈果園也不是第一回被你霍霍了。」
嘎嘎叼著朱果跳回石頭上,趴下來繼續啃。
林枝意往主峰走,路上遇到幾個灑掃的外門弟子,那幾個人看到她之後停下來行禮。
走到主殿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面有說話聲。
鳳臨淵坐在上首,青嵐長老和李長老分坐兩側,再往下是幾個面生的。
玄城子師兄應當是閉關了。
天衍宗掌門坐在左邊第一張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杯壁上凝了一層水霧。
右邊坐著合歡宗那個女修,她正拿指尖撥弄耳垂上的一顆紅珠子,撥一下珠子轉一圈,撥一下轉一圈。
林枝意跨進門檻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轉過來。
鳳臨淵抬了一下眼皮:「出關了?」
「嗯。」
「過來坐。」
林枝意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嘎嘎跟進來蹲在她腳邊,嘴巴里還嚼著最後一口朱果。
天衍宗掌門放下茶杯,看著林枝意,目光在她和嘎嘎之間來回掃了兩遍,最後停在嘎嘎身上:「這隻靈獸……」
「吞天吼。」林枝意說。
合歡宗那個女修笑了一聲,聲音軟得跟水一樣:「天衍掌門問人家小姑娘靈獸做什麼,你是來議事還是來相獸的?」
天衍宗掌門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響了一聲:「合歡道友,我來議楚家的事,不是來跟你鬥嘴。」
「我也沒跟你鬥嘴呀,」女修把耳垂上的紅珠子摘下來在指間轉了一圈,「我就是覺得你剛才那個樣子像在相獸。」
青嵐長老咳了一聲,兩邊的聲音都停了。
鳳臨淵把一卷玉簡放在桌面上,手指按著玉簡邊緣往中間推了一寸:「楚家的事,諸位手裡都有資料。但今天要議的不是楚家做了什麼,是楚家的人去哪了。」
偏殿裡靜了一瞬。
天衍宗掌門先開口:「一夜之間全部消失,連屍首都沒留下,這種手段下界罕見。要麼是有人用了大型空間陣法把人挪走了,要麼……」
他沒把後半句說出來。
合歡宗女修把珠子重新戴回耳垂上,偏頭看了一眼鳳臨淵:「要麼楚家的人根本沒死,有人把他們藏起來了。」
鳳臨淵沒有接話,他把玉簡打開,推給旁邊的人看。
林枝意坐在椅子上,低頭看嘎嘎嚼朱果,耳朵里灌進去的都是那些大人的議論聲,聽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站起來從側門溜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