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下去,我檢查一下東西就下來。」
林敘沒再多說,出了房間,腳步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不少。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蘇時寒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齊總。」
「蘇醫生,今天我和周先生、林敘會去藝術節的主場地和幾個項目點看看。你留在民宿待命,保持通訊暢通,藥品和設備準備好,隨時可能需要應急。」
她沒有說「危險」,但交代的很細。
可能是察覺到了什麼,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明白,齊總。有任何需要,隨時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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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齊妗掛斷電話,將手機放回口袋。
她又檢查了一遍隨身攜帶的小包,除了日常用品,和周硯提前準備的設備,還有傅景川送的那個手錶。
一切準備就緒,樓下,民宿的前廳里。
周硯已經在了。
他坐在輪椅上外面罩了件薄款風衣,膝上放著平板電腦,正專注地看著屏幕。
林敘坐在小沙發上,盯著樓上的方向,聽到樓梯上的腳步聲,他轉過頭,看到齊妗下來,站了起來。
周硯也抬起了頭,目光越過前廳,落在正從樓梯上走下來的齊妗身上。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
「都準備好了?」齊妗走到近前,目光掃過周硯和林敘。
「嗯,車已經在外面了。」周硯說。
門外,一輛看起來還算結實的本地牌照越野車已經等著,周硯的助理坐在駕駛位。
齊妗率先走了出去,清晨山間的冷冽空氣讓她精神一振。
周硯的輪椅被陳助理小心地推下門口的斜坡,安置在車旁。
在周硯被協助上車時,齊妗回頭,看了一眼民宿三樓的某個窗戶。
蘇時寒房間的窗簾拉著,沒有任何動靜。
她收回視線,彎腰坐進了后座。
車內的氣氛卻有些凝滯。
齊妗靠在后座,越野車顛簸著,駛向雲霧繚繞的群山深處。
越野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又顛簸了近一個小時,終於駛入一片相對開闊的山谷地帶。
這裡顯然被刻意「打造」過。
山谷入口立著簡陋但色彩鮮艷的「山野藝術節」招牌和指示牌。
遠處山坡上,搭起了幾排整齊的白色帳篷,隱約能看到畫架、雕塑半成品。
表面上看,一切井然有序,充滿藝術與公益的氣息。
車子剛停穩在那棟最大的木樓前,一個穿著不合身西裝、笑容滿面的中年男人就帶著幾個人快步迎了上來。
正是胡三貴。
「哎呀呀,歡迎歡迎!齊總,周老師,林老師,大駕光臨,我們這小地方真是蓬蓽生輝啊!」
胡三貴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眼神卻精明地快速掃過下車的每一個人。
他的目光在齊妗和周硯身上停留的時間明顯更長,最後落在林敘身上時,則換上了更為熟絡甚至略帶討好的神色。
「林老師,這幾天辛苦你了!孩子們可喜歡你了!」
他上前就想拍林敘的肩膀,林眉頭蹙了一下,不著痕跡地側身避開,只是冷淡地點了點頭:「胡總。」
齊妗:林敘……還真是什麼都寫在臉上。
胡三貴的手尷尬地在空中頓了一下,隨即又笑容滿面地轉向齊妗和周硯:
「齊總,周老師,一路辛苦!山里條件簡陋,招待不周,還請多多包涵!快,裡面請,裡面請!」
他側身引路,同時飛快地給身後一個眼神閃爍、穿著花襯衫的年輕男人使了個眼色。
那男人會意,微微點頭,悄無聲息地退到了人群後面,摸出手機,不知給誰發起了消息。
這一切細微的互動,都落在齊妗眼中。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了胡三貴的熱情,跟著他向木樓里走去。
周硯的輪椅在陳助理的推動下,平穩跟上。
林敘則緊緊跟在齊妗身側,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木樓內部倒是布置得頗有「藝術氛圍」,牆上掛著些本地特色的工藝品和孩子們的塗鴉作品,中間擺著長條桌,上面放著茶水和本地水果。
「幾位先歇歇腳,喝口茶。」胡三貴親自張羅著,「我們藝術節,多虧了像林老師這樣的藝術家無私奉獻,還有齊總、周老師這樣有社會責任感的企業家和文化名人的支持……」
齊妗端起粗糙的土陶茶杯,沒有喝,目光掃過掠過他身後那幾個命明顯眼神帶著剽悍之氣的人。
周硯則微微笑著,偶爾附和胡三貴一兩句,問的問題卻有些犀利。
比如資金來源如何保障、長期規劃如何落實、與當地政府的具體合作細節等等。
他語氣溫和,但讓胡三貴額角漸漸滲出汗珠,回答也開始有些閃爍其詞。
林敘坐在一旁,聽著周硯和胡三貴的對話,眉頭越皺越緊。
他現在才發現很多所謂的「規劃」和「合作」都流於表面,經不起推敲。
齊妗將茶杯放下,發出清脆的磕碰聲,打斷了胡三貴有些支吾的敘述。
「胡總,聽你介紹了這麼多,不如帶我們實地看看?看看孩子們上課,看看藝術家們創作,也看看你們為藝術節準備的……其他設施。」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窗外遠處那幾棟看起來更新、也更嚴實的建築。
胡三貴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扯開:「當然,當然!應該的!齊總想看,我們這就去!這邊請,這邊請!」
他起身引路,走出木樓時,又給那個花襯衫男人遞了個眼色。
花襯衫男人點了點頭,快步走向另一邊。
齊妗和周硯交換了一個眼神。
胡三貴顯然沒料到這位看起來年輕貌美的齊總,一來就提出要去「看看其他設施」。
「當然,當然!」他乾笑了兩聲,「齊總真是務實!這邊請,我們先去看看孩子們上課和藝術家創作的地方,就在那邊山坡上,風景好,空氣也好!」
他側身引路,腳步卻比剛才急促了些。
一行人走出木樓,山坡上孩童的嬉笑聲隱約傳來,乍一看,確實是一派生機勃勃、充滿希望的藝術扶貧景象。
齊妗目光狀似隨意地掃過周圍的環境和人群。
周硯的輪椅在稍顯崎嶇的土路上行進得並不十分順暢,陳助理推得很小心。
走了一段,齊妗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周硯。
周硯也適時地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
「硯哥,這邊的路不太好走,你腿腳不便,就別跟著我們上坡了。本來就是陪我過來隨便看看,不必事事操心。」
她說著,目光轉向胡三貴:「胡總,麻煩安排個安靜點的地方,讓周先生休息一下,喝口茶。」
胡三貴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對對對!周老師您看我這腦子,光顧著介紹了!這邊請這邊請,後面小院有個茶室,清靜得很!我讓人給您泡壺好茶!」
周硯看著齊妗,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安排。
「好,你們去吧。」 他聲音溫和。
齊妗又看向一直緊跟著她的林敘,語氣自然地說道:「阿敘,你陪我上去看看。」
林敘立刻點頭:「好!」
胡三貴見狀,放鬆了一下。
留下一個有心機但是坐輪椅的,帶上一個看著就沒什麼城府的年輕藝術家。
在他眼裡,齊妗一個人,也翻不出什麼東西,似乎壓力小了不少。
他連忙叫來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本地婦人,囑咐她帶周硯去後麵茶室休息,自己則繼續殷勤地引著齊妗和林敘往山坡上的帳篷區走去。
周硯的輪椅被那婦人推著,轉向木樓後面一個相對僻靜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