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砸在車頂上,噼里啪啦。
陳冰坐在駕駛座,透過擋風玻璃往外看。雨刷來回刮,剛刮開一片,雨水又糊上來。
街對面的老城區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巷口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
儀錶盤的光映在他臉上,隨著雨刷的擺動明一下暗一下。
他從扶手箱裡摸出煙,叼進嘴裡,點燃。目光穿過雨幕,盯著那條巷子,那是這片老城區通往外界唯一的出口。
手錶上的指針已指向凌晨兩點。菸灰缸里堆滿了菸蒂。
副駕駛上攤著地圖,一個紅圈圈住了整個片區。
宋薩只說周成躲在這一帶,具體哪間屋子,不知道。老城區棚屋密密麻麻,鐵皮房擠在一起,像一堆壓扁的紙箱。
巷子窄得連摩托車都難掉頭,他的車進不去,只能守住這片區域唯一的車道出口。
陳冰吸了一口煙,煙霧在車廂里散開,和玻璃上的雨霧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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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清楚,周成作為偉強地產的會計,知道的內情太多。
一旦呼叫支援,消息就會走漏。他只能一個人守著。
趁著雨夜,他在腦子裡把這幾天的線索重新過了一遍。
林小雅案中的最大疑點,就是口腔里的那盤磁帶。
技術組確認,錄音被剪輯過。
哪怕宋昌義是特意裝的,有所隱瞞,以他的文化水平也壓根做不到。
也就是說,那天爛尾樓里,還有第三個人。
那人錄下了小雅和宋昌義的對話,剪掉了一部分,然後把磁帶塞進小雅嘴裡。
他想自己最開始的判斷。
儀式。
只是隨著宋昌義浮出水面,這個想法被他放下了。
他好奇這人的目的是什麼?
故意干擾警方的調查方向?還是說,他想掩蓋別的東西?
這個疑點他想不通。
眼下唯一能抓住的,就只有周成這個點。
作為偉強地產的會計,林偉強與基金會的事,他知道多少?又為何要躲起來?
這些問題始終在陳冰腦海里縈繞。
突然!
雨刷嘎吱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巷口走出來一個人。低著頭,行色匆匆。
陳冰盯著那個身影,目光從頭頂掃到腳底,中等個子,偏瘦,走路微微內八。
他拿起副駕駛上的照片,對比:顴骨高,下巴窄,鼻樑上一顆黑痣。
就是周成。
還真給他逮到了。
陳冰發動引擎,沒開車燈。
周成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鑽進去。車門關上,計程車亮起尾燈,拐出巷口,匯入主路。
他鬆開手剎,跟了上去,保持兩個車身的距離。
雨幕里,計程車拐出老城區,穿過幾條濕漉漉的街道,一路往西。
大約二十分鐘後,車流變得密集,街邊的燈火也亮了起來。
計程車在一座燈火通明的建築前停下。
陳冰抬眼,門楣上鑲著幾個金字:文華東方酒店。
他看了一眼那輛計程車。周成已經下車,快步走進大堂。
陳冰把車停在路邊,熄火,推門下車。雨水砸在肩頭。
推開旋轉門,大堂里暖黃色的燈光撲面而來,乾燥暖和,與外面的雨夜像兩個世界。
他掃了一圈,沒看到周成。
電梯門正緩緩合上,門縫裡閃過一個人影,看不清。
陳冰走到前台,從內袋掏出周成的照片,推到檯面上:「這人叫周成。兩分鐘前進來的,住哪間?」
前台是個穿制服的年輕女人,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陳冰,表情僵住。
「先生,我們不能透露客人信息——」
陳冰掏出證件,「把你們經理叫過來。」
前台猶豫了一下,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內線號碼,低聲說了幾句,掛了。
「經理馬上過來。」
陳冰站在前台等了幾分鐘,一個穿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才從電梯口走過來,頭髮梳得整齊,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
「先生,有什麼可以幫您?」
陳冰亮出證件和周成照片。
「這個人跟一樁命案有關。我需要調大堂監控,確認他進了哪間房。」
經理看了一眼照片,眉頭微皺,把照片推了回來。
「監控室需要安保主管授權,他今天不在,我沒有鑰匙。」
陳冰盯著他,沒說話。大堂里的鋼琴聲還在響。
他把照片收起來,往前傾了傾身:「我告你別耍小聰明,要想查你們酒店涉黃涉毒,一查一個準。讓你們停業整頓半個月,你信不信?」
經理臉上的笑沒變,他攤了攤手,一副無能為力的樣子。
「先生,我真的幫不了你。我們這裡都是合法經營,沒有涉黃涉毒,不信你可以搜。」
陳冰看了他一眼。
這經理油鹽不進,敢這麼有恃無恐,這家酒店背後的靠山不簡單。
陳冰還真想見識一下,這酒店背後的靠山是誰。
他掏出手機,當著經理的面撥通了掃黃組的電話。
「我是總局的陳冰。文華東方酒店,有人舉報涉黃。你們帶人過來,把前台和監控室先控住,調最近二十分鐘的監控錄像,把大堂、客房、娛樂場所全部排查一遍,看看有沒有可疑交易。我在這等你們。」
他掛斷電話,看向經理。
經理臉色已經白了。
陳冰盯著他:「我倒是要看看,你們這家酒店的水,到底有多深。」
經理沒敢接話。
陳冰靠在櫃檯邊,摸出煙,沒點,在指間轉了一圈。
「涉黃、涉毒、包庇、洗錢……」他一個一個詞往外蹦,像在報菜名,「你們酒店會占了幾個?」
經理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陳冰看了他一眼:「在我的人來之前,你還有機會把監控調出來。過了這個點,就不是調監控的事了。」
經理沒動。
陳冰把煙叼進嘴裡,沒點,就那麼含著。
「三分鐘。」
經理看了他一眼,轉身往電梯口走去,那樣子是去請示領導。
陳冰沒攔他,在櫃檯邊等著。
他轉頭問櫃檯前的小姐:「酒店有沒有後門?」
小姐還沒開口,酒店大門口傳來一聲悶響。
砰!
人群的尖叫聲炸開,一聲接一聲,劃破雨幕。
陳冰意識到不好,連忙朝門口跑去。
酒店門口已經圍了一群人,有人尖叫,有人捂著嘴,有人往後退。
陳冰撥開人群,擠到前面。
地上趴著一個人。身體扭曲,頭歪向一邊,四肢攤開。
血從身下漫出來,被雨水沖淡,順著地磚縫隙往下淌。
陳冰翻過他的臉。
是周成。
他把手指搭在頸側,皮膚還有餘溫,但脈搏已經沒了。
陳冰抬頭,順著酒店的外牆往上掃,窗戶都關著,看不出是哪一扇窗。
他剛威脅完經理,周成就墜樓了。
這絕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