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六十七章

    車夫一路快馬加鞭, 疾馳至蘇府。

    「大影兒, 從這裡到影衛部要多久?」蘇小昭提裙奔跑進院子。

    「最快半日。小姐,出了何事?」影一從屋檐落下。

    此時天色已近傍晚,以城門最早打開的時辰來算,秦家的人已經差不多抵達影衛部了。

    「立刻走,去救影衛部和小影兒。」沒有多餘時間解釋, 蘇小昭言簡意賅道,「不是近衛營,晉斐白是讓秦家以剿匪名義出軍了。」

    影一眉頭驟緊, 當即道:「我立即回影衛部。」

    「不是你,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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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小昭奔跑的腳步不停, 砰地推開房門,一邊動作飛快地開始卷包袱, 一邊思辨清晰道:「別擔心則亂。第一,我一人留在蘇府,反而更危險,晉斐白既然能圍剿影衛部, 難保他不會知道更多, 對我下手。第二, 秦覓也在其中, 說是跟他堂兄去剿匪歷練,必要時候,我還有蘇吹雪的身份能擋一擋, 不至於出事。」

    她戴上蘇吹雪的面具,又戴上蘇留香的面具,迅速換了裝扮。

    影一略一思索,點頭:「好,我去取馬車。」

    ……

    牆後,影一勒馬停車,正待去接人,一個滿噹噹的包袱從牆頭被甩了出來,緊接著蘇小昭人也翻了出來。

    「這是什麼?」影一單手接過包袱,再接住不穩落下的蘇姑娘,一起塞馬車裡。

    蘇小昭往車榻里一滾,抱過包袱:「殺人越貨逃命裝死必備用品。」本是給蘇建鋼的身份用的,可惜小影兒還沒做完她要的東西,就回了影衛部。

    影一策馬疾行,聞言後,在帷帽紗後微一皺眉:「影衛部的事交給屬下處理即可,小姐不可涉險。」

    「只是以防萬一。」蘇小昭邊乖巧應道,邊一件件挑揀著,往自己衣服里塞。

    影一聽著身後馬車的響動,無奈搖頭,揚鞭加速往城外趕去:但願影二等人能守住秦家軍隊的進攻。

    ※※

    然而情勢似乎不容樂觀。

    天剛蒙白,連夜趕至山腳下的兩人,抬頭一看,山上已隱隱有火煙冒起。

    影一眸光冷峻:「是影衛部所在之地。」

    影衛部地勢高峻險要,外圍設有重重屏障,難道是秦家軍隊僵持不下,開始換以火攻,打算將人逼出?

    「影衛部有一條隱秘捷道可通往山下,我們先過去,或許有人從那裡出來了。」影一說。

    蘇小昭探頭,往山上冒煙處望去,眸色隱約的深暗。

    「小影兒不會有事吧?」她低語道。

    許久,兩人來到了一處叢林密蔽之地,清晨山內霧氣繚繞,目之所至不過四五丈。

    忽而影一勒住馬,飛身而起,持劍立於高處樹梢,凝眸望定遠處白霧。

    下一刻,他鬆開眉頭出聲道:「影二,是你?」

    遠處白霧裡,一個人影現出了身形,以輕功掠了過來:「影一!」

    「你受傷了?影衛部現在情況如何?」影一落下地面,問他。

    「一點小傷,並無大礙。」影二面色微沉道:「昨夜秦家的軍隊強攻進影衛部,看樣子,是衝著密室里的顧家信物而來。不過早在之前,我已將其轉移地點。那物不容有失,未免晉斐白再抓了我們的人施以楚巫之術,如今位置只有我一人知道。」

    「那火是我們放的,一來毀去影衛部的痕跡,二來爭取時間,讓我們的人從後方秘道撤離。」

    影一點頭,又問:「其他人呢?現在怎麼只有你一個?」

    「我讓影三和影四,先帶著其他手下離開,前往青璧城匯合……」

    「影六呢?」蘇小昭探出身來,盯著影二打斷道。

    影二這才發現她也在,頓時臉色不好:「影一,你怎麼帶她來了……」

    她戴的面具,還是從他臉上搶過去的,影二自然認得出。

    「影六呢?」蘇小昭依然是原來的語調,凝視他的目光卻極靜,不容避讓。

    影二怔了怔,轉開臉說:「我此番折返,正是為了影六和影五。」

    「我讓手下帶著昏迷的影五離開,不料他半途醒來,說體內已被柒瞳下了追蹤的子蠱……所以他讓手下離開,自己一人留下,說要替我們最後拖延一點時間,引開秦家軍隊。」

    「影六半途聽到手下匯報,就折回去找影五了。」影二沉聲道。

    蘇小昭沉默了下來。

    影一眸光也轉為冷沉。難怪影五逃出北番後,遲遲沒有回影衛部。只是他被找到時,只來得及說出被耶律丹真的人搜了記憶,便重傷不支昏迷。

    「影二,你帶著小姐離開,我上山去尋他們二人。」影一說。

    影二剛皺起眉,影一便說:「無須多言,小姐身邊不能沒有人。而且你是唯一知道信物位置的人,不能冒險,何況你有傷在身。」

    「保護好小姐。」影一冷聲說完,便已飛身遠去。

    二人相對,片刻的安靜。

    影二望著蘇小昭,目光沉了又沉:「你跟來礙事做什麼?」

    話一出口,影二緊抿了抿唇,明明是擔心她出現在如此危險的地方,但一對她說話,怎麼就不由自主變得陰陽怪氣?

    「我礙大影兒的事,又不是你的事。」蘇小昭縮回身子,淡淡說,「你可以離開。」

    影二冷哼了一聲,不回話,上車就要揚鞭離開。

    「等等。」蘇小昭說,「這馬跑了一夜,你去取些草來餵它吧……好了,最後一句說完了,接下來都別跟我說話。」

    影二臉色呈現發黑趨勢,但看了一眼馬匹,確實顯出飢餓與疲態,便離開去撿草。

    腳步聲遠去。

    少頃,車內的蘇小昭睜開眼,取過包袱從車上躍下……

    ※※

    「稟秦參將,裡面一個人都沒有,不知從什麼地方逃出去了。」

    身著盔甲的秦覓打馬上前,看向擰緊眉的秦子墨:「我說堂兄,那些人可不像是普通的山匪,你把我騙來這山旮旯的,還差點掛了彩,也太不講情義了!」

    秦子墨轉臉瞥他一眼,說:「還不是你爹,秦家家主吩咐的,難得你有從軍的念頭,帶你出來見世面。」

    不然以他半吊子武功,整日在軍營里拉著人比武,還真以為自己武功蓋世了。

    秦覓一咧嘴,氣笑了:「所以給我找了群這麼難對付的傢伙?」

    「不是有我在嗎?你爹說死不了就成。」秦子墨回。

    「喂,少看不起人,不給你露一手你還真以為我是二世祖!」

    「拭目以待。」秦子墨隨意應著,拿出一個黑玉盒,打開。

    「這是什麼?」秦覓湊過頭一看,頓時嫌棄別開眼,「好醜的肥蟲子,一看就是斐白家養的。」

    「這是蠱。」秦子墨抬起眼,伸手一指,冷聲說:「那個方向,追。」

    ……

    「咚……」

    一扇沉重的石門落下,擋住了身後的火光、濃煙和追殺聲。

    一身緊身黑衣的男子滑坐在地上,雙臂撐在身側,濃黑長睫沾滿了塵土,如被壓沉至再抬不起的黑羽,虛弱而無力。但片刻後,他復又睜開眼,以手扶著牆緩緩站起,青白的石板上印下斑駁猩紅。

    他扶住右肩,轉身往另一個方向邁步。

    「哎,你是影五嗎?」忽然有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頭。

    黑衣男子瞬息轉身,抬手用力扣住來人的脖頸。

    他傷得太重了,以至於被一個毫無武力的人近身都不能察覺。

    「咳等等,我是……是……。」

    像待宰的脆皮鸚鵡一樣被掐緊了脖頸的人艱難說著:誰知道眼前這個重傷得跟喪屍一樣的傢伙,還有這麼強的攻擊力?!

    黑衣男子微一愣。

    是一名女子?

    趁那人手上力道鬆了一點,蘇小昭趕緊撕下面具,指著自己:「你們家小姐啊!我是你們家小姐啊,看清楚了沒?」

    「……」

    看見男子木訥死板的面容上微妙的表情,蘇小昭一拍額頭,趕緊又撕下一層面具:「錯了!是這個,是這個,看清楚了沒?」

    「小姐!」黑衣男子立即單膝下跪,低頭恭敬道,即使身受重傷,他的動作依然標準到讓蘇小昭看得膝蓋一痛。

    蘇小昭揉著脖子盤地一坐,頓時比他還矮了一頭。

    她微微仰頭,一邊將兩張面具往上貼,一邊看著男子木訥的、連重傷的痛楚都絲毫不敢展現的面容,說:「你沒見到影六和影一?」

    「回小姐,影五並沒見到影六和影一。」

    他是答沒有見到,而不是問他們兩人怎麼來了,出了什麼事。

    呆板到毫無情感。

    蘇小昭揉了揉被掐到發痛的脖子——看在他是小影兒要救的人的份上,算了算了。

    遠處隱約有踢踏的腳步聲。

    蘇小昭眼皮子一跳:「你還揍得動人嗎?」

    「可以,小姐先從那條路走。」黑衣男子說完,以手捂住胸口處咳出了血。

    蘇小昭一個原地蹦起,順手就抄起這位二級傷殘兄貴:「信了你的邪!還不趕緊一起跑!」

    作者有話要說:  老大說,以人格擔保21號發完版本後不加班了 orz 如果老大人格沒炸裂的話,會多更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