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五十章

    影二怔住了。

    蘇小昭輕巧一扭手, 就掙了出來, 頭也不回走過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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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轉角處的影六也不敢高聲喚她,愣愣站在原地,茫然的樣子似乎有點不知所措,然後他回頭,看向同樣沉默的影一, 又回望影二,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

    「我會回影衛部的, 明日一早。」男子緩緩放下手,陰影里, 神色依稀看不太清。

    她推門而入的手沒有停頓, 只是應了聲:「哦,那一路順風。」

    ……

    見兩人都不動作, 影六惱得拱了拱眉,腳步一轉,自個兒又熟練地繞到屋後的窗欞處,敲窗就問:「小姐, 你真的不要影衛部嗎?」

    「如果……如果連你都不需要, 那顧家影衛部, 就真要消失了。」少年聲音里透出一絲委屈。

    「……」

    「唉……」屋內的人忽而重重嘆了口氣, 不知是不耐,還是無奈。

    正要離開的影二頓住,回頭側耳。

    然而下一刻, 少女無所謂的聲音遠遠傳來:「誰會天生低人一等,非要仰賴著別人才能存在?所以這種不符合人道主義的東西,消失就消失了啊。」

    她的聲音很輕很低,像是說給自己聽一樣。

    少年影衛一下子紅了眼。

    影一抬眸,望了眼舉步離開的影二,便移開目光,落在空無一物的半空處——仿佛,依然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只是心頭莫名的,空落落。

    小瘋子說,不要他們了,真的不需要了。

    窗欞前,愣愣站著的人,那屬於少年和男人之間的,看起來清朗無害的面容,第一次露出了脆弱的茫然神色。

    影二走了,影一不知何時也似乎離開,他眨了眨眼,無所適從地站著,不知道該朝哪兒邁出腳步,許久許久。

    久到他再次開口時,連嗓音都啞了許多:「小瘋子……」

    他不適地清了清喉嚨,又叫:「小姐,你睡著了嗎?」

    「嗯?你怎麼還不走?」

    「小姐,我應該……去哪裡?」少年問。

    「什麼去哪裡?你想去哪?」

    「如果我不跟著小姐,我要去哪裡呢?」他低低地重複問著,帶著哽咽。

    「什麼?」屋內的人似乎一下子跳腳了,立馬蹦到窗前猛的推開:「你敢!小影兒你翅膀長硬了是不……誒?」蘇姑娘突然愣住,望著對面少年紅紅的眼眶,「你該不會哭鼻子了吧?誰幹的?!影一嗎?」

    影六卻忽地抬頭,緊緊看著探出頭來的少女:「你剛才說什麼?」

    「我要說什麼來著?對了,我是說,你平日裡奴大欺主就算了,但一日為主終生為主,小影兒你要做一個有職業道德的優秀影衛啊。」

    蘇姑娘臉一板,努力打消他危險的念頭:「再說了,像你這種笨蛋影衛,除了我願意犧牲自己,來提高咱們二人的平均智商,天底下再沒有第二個人願意了。所以說,別再恃寵而驕,知道嗎?」

    她一股腦說完,滔滔不絕,卻發現對面的少年正直直看著她,每聽她說完一句,咧出的笑便多一分,最後笑得臉都燦爛起來了。

    「可你、可你不是說,影衛部消失就消失了,你不需要嗎?」他壓著怎麼都壓不下的笑意,努力抿著唇,確認般地問她。

    「影衛部是影衛部,你是你啊。」

    「那……你說什麼人道主義?」他又問。

    「啊呸,宏觀的大道理不適用於個體,」蘇小昭拇指一翹,指著自己,「更不適用於身為幸福的剝削階級的我,所以,你只要安靜地被我剝削就夠了,別反抗,明白了嗎?」

    她目光斜斜一瞥,卻看見露齒傻笑的少年。

    「怎麼了?」

    「沒、沒什麼。」影六撓了撓頭,繼續笑得見牙不見眼。

    蘇小昭臉色怪異地看他——

    明明是被欺壓,怎麼笑得跟地主家傻兒子娶到了媳婦似的?

    ※※

    京城中心的繁華地帶,車水馬龍,川流不息。

    高處閣樓上,易容的少女抱臂而立,看著底下百姓們擁擠而上的同一個方向。身後,戴黑色帷帽的男子隨從在一旁,對於少女突然來此的做法,也不問緣由。

    「阿影,你知道前面那座樓閣是什麼地方嗎?」少女忽然開口。

    男子點了點頭。

    「天下第一閣,摘星閣。」

    摘星閣,一年一啟,是選擢天下英才之地,而現在,還有一個月才到啟閣日,京中已經湧入大批學子,摘星閣前也每日門庭若市,無數人前來觀瞻。

    「怪不得,連南麓書院都暫休假三日,讓楊夫子先對大論戰的題目做準備,看這陣勢,到時恐怕每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吧。」少女摸了摸下巴。

    「不會,摘星閣啟閣七日,楊大學士只會在第一日坐鎮文斗館,在此之後,都是由當日辯駁勝出者任主講。」影一說。

    「哦?你知道的倒不少,那你知道我又是來做什麼的嗎?」蘇小昭回頭問。

    影一搖了搖頭。

    她換了蘇吹雪的打扮,一大早來這兒候著,卻只是像在看風景一樣,什麼也不做。

    「我在等人。」她說。

    等誰?影一抬眼看她。

    「吾之所指,即為目標!」蘇小昭突然並起兩指,往樓下作射擊狀伸手一指,神秘說,「看好了,這就是我們小分隊的宿敵。」

    一輛藏青色車輦正從街角處拐出,上面印著的圖徽,正是睿親世子府無疑——車內的主人,自然是晉斐白無疑。

    「不過,我現在等的不是他。」

    影一轉回頭,看見她收回手指,湊到唇邊吹了吹:「再等等。」

    不一會,果然有另一輛車輦出現,迎面遇上世子府的車輦。雙雙停下後,轎簾掀起,眉目溫雅的男子走出,遠遠見他雙唇翕動,似乎在說些什麼。然後晉斐白也挑起了簾,步下輦,含笑回話……

    「你看這空氣中濃濃的□□味,了不得,了不得。」蘇小昭感興趣地湊到欄邊,圈起兩手抵在眼前,凝目望去——

    「兩人狹路相逢,各不相讓,雍和璧先聲奪人,走出來說:『晉家小兒也敢擋路?速速讓開。』晉斐白怒極而笑,也下輦反罵:『咄!雍家潑皮子,在此攔路狺狺狂吠,可要我送你根骨頭兒銜去?』」

    那邊雍和璧也回以笑,平舉起手,向晉斐白作揖——

    「雍和璧聽得目眥欲裂,緊握雙拳,當即反唇相譏道:『汝母婢也!我倒是有拳頭一雙相送……』」

    「……小姐。」聽不下少女胡亂翻譯得興起的話,影一無奈回頭,他多少能讀些唇語,便說:「他們二人是在寒暄,說暌違已久,互相問候幾句罷了。」

    「誒呀,你懂什麼?他們這種假惺惺的敵對上位者,說『幸會幸會』,就是說『去你娘的,居然生下你這種小兔崽子在世上。』說『久違久違』,意思就是『若是上次你就壽終,如今便能看到你丈高的墳頭草,可惜了!』」蘇小昭說,「我這是在替他們念出旁白。」

    「……」

    影一無言以對,默然片刻後,才轉而問:「小姐等的人,可是雍和璧?」

    「沒錯。」蘇小昭答,「據我的小道消息,今年摘星閣盛會中,坐鎮棋斗館的會是雍和璧,坐鎮兵斗館的是世子晉斐白。而我,要藉此機會曲線救國,深入狼穴。」

    摘星閣是為朝廷各方勢力輸送優秀門客的地方,除去文斗,還有棋斗,兵斗與樂斗,不單單是考究文人才華,更是考察政治之道。

    棋斗是以諸國為運勢,以棋盤為山河的諸國逐鹿棋,兵斗是以沙作城,以機械為攻城之物的奪城戰,樂斗是以政事為體,頌諷喻諫皆可的鼓樂。而大論戰則直接多了,士無貴賤,鼓動三寸舌辯倒對方即可……而今日雍和璧和晉斐白的出現,正是因為兩人前往摘星閣,早早布下棋局和戰局。

    「小姐打算如何做?」影一問。

    「投靠世子府啊,不是很明顯嗎?」蘇小昭轉眸看來,「不過現在時機不對,所以我要先投靠他的敵營,雍和璧那邊的太后派。」

    這就是所謂曲線救國嗎?

    她的邏輯與想法向來是常人難以預測的,於是影一頓了頓,便放棄了追問,只是說:「晉斐白行事周謹,要想取得他的信任,進入世子府,絕非容易之事。」

    蘇小昭繼續圈著手張望,搖頭道:「不,人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而攻破這個漏洞的方法,叫做社交工程學。只要搜集足夠多的信息,沒有滲透不入的人心……唔,等我的小黑板做好了,再給你和小影兒上集訓課。」

    「歌姬的身份,也是為了搜集信息?」影一說。

    「一半吧。」她說,「這麼做也是為了以後的可持續發展呀……噓!來了!」

    那邊雍和璧讓了路,待到晉斐白離開後,才乘輦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要加班orz,趕緊先碼完一章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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