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三十二章

    蘇家的馬車和下人到來後, 蘇小昭也沒讓人多等, 將行李搬妥當後,便出發了。

    只是,看著蘇小昭背著一個半人高的大包袱要上馬車,一個老婢忍不住出聲:「三小姐,你這背的是什麼東西?」

    蘇小昭回頭, 答:「吉麥斯多米尼克二號。」

    老婢眼角一抽,心想,看來蘇家三小姐果然如傳言所說, 得了瘋症。

    「這……不如讓老婢拿去後面馬車……」

    「休想。」蘇姑娘眼眸微眯,有點小危險, 「我對它屍骨未寒的父親起過誓, 不會再讓任何人染指它了。」所以連大影兒小影兒都碰不得,更遑論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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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蘇小昭轉過身, 背著滑板車,堅強地上了馬車。

    忽然,她又探出身說:「不要你們的車夫,讓我小廝過來替了。」

    那老婢也不多說便應了, 府上的下人都知道, 三小姐自從七歲那年中了毒後, 便害怕接觸府中的人, 除了夫人外,連老爺都不願親近。

    於是蘇小昭一挑眉,也沒想到這麼省事, 遠遠招了招手,便把後面馬車的影六喚過來了。

    ……

    馬車經過街市時,有人認出了車上蘇家的標識,低低的嘈雜聲傳來。

    「車裡的可是蘇三小姐?」一個大娘上前攔住馬車問。

    「何事?」影六說。

    那大娘腆臉挎過籃子,取出了幾朵挑染的絹花,臉上有濃濃的愧疚之色:「我……我有一日答應過蘇夫子,若是見到蘇家三小姐,便把這幾朵絹花贈給小姐,代為感謝。她說小姐一定會喜歡,可是後來……」說到後來,大娘的聲音哽咽了起來,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影六也沉默了下來。

    馬車的車簾忽地被挑開,少女纖細的手探出來,攤開,「要送我東西嗎?好啊,讓我看看!」

    大娘立即抹去了眼角的淚花,將絹花小心地,放在少女柔嫩的手心上。

    那掌心握起將花收了,少頃,車內傳出少女輕快的聲音:「絹花很好看,我很喜歡,多謝大娘了。」

    車前的大娘聞言,眨眨眼便又濕了眼眶,低聲道謝後,便離開了。

    影六一揚馬鞭,不等其他人再來攔車,便駛出了街道。

    「小瘋子,」影六壓低了聲音,像是還有些不愉與郁沉,「你真的不介意之前的事情,就這樣原諒鎮子裡那些人了?」

    雖然他性子向來大咧灑脫,但那是對待他自身之事的時候,不代表他會忘了小瘋子受過的委屈。那些落井下石的人,怎樣對待過小瘋子,他都看在眼裡,就算斤斤計較的小瘋子肯原諒了,他也未必會釋懷。

    車內,蘇小昭手裡捻著藍色的絹花,輕輕轉著,碩大的花托遮了她一半的臉。她眉眼彎了彎,說:「小影兒,原來你一直都是這麼偏袒我的嗎?果然不愧是影衛中的貼心小棉襖。」

    影六鼓了鼓腮:「什麼偏袒,本來就是事實。不管是始作俑者的雍家,還是落井下石的鎮中人,他們都虧欠了你不假。」

    「噗,還說不是偏袒我。」蘇小昭得意托腮,道:「首先,他們對不住的是蘇度娘,不是我蘇小昭。其次,蘇度娘不堪流言困擾,被迫離開鎮子的事,難道不是我推波助瀾一手造成的嗎?要真說起來,我才是無惡不作的真正大魔王嘛。」

    影六不同意,在他看來,小瘋子做任何事都是情有可原的,其他人都不許非議置喙,她自己說也不行!

    於是他反駁道:「那怎麼一樣?這事本就是雍家人不仁不義在先,你不過是將計就計而已。」

    蘇小昭頓時被逗樂了。

    小影兒這是戴了十副濾鏡在看她的嗎?

    「算了,其實哪有什麼原諒不得的壞人。」笑過之後,她盤腿坐著說,「像雍家的人,本意只是想打消蘇度娘歸隱鄉野的念頭,並非有意加害,否則以他們的老辣,想毀了蘇度娘何其簡單,何須這麼大費周章,用這種高舉輕放的撓痒痒手段。真計較起來,我玩弄了人家文人墨士的情感才更加惡劣吶。」

    「那鎮中的人呢?若非他們心術不正,又怎麼會被流言左右,現出窮凶極惡之相?」影六又不服說。

    「嘖,人性作祟而已,哪來的大凶大惡。」她打了個響指,「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說過:當你在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正在凝視著你。那些拿石頭砸你的人,轉頭回了家,可能就成了他們孩兒眼中最仁慈的母親,或是妻子眼中最有擔當的丈夫,或是街坊眼中最仗義的鄰居……」

    「你眼中的惡人,同時也是很多人眼中的善人,反之亦然,單看你是接近了那人的哪一面。比如說,你看我再好,其實也有很多人希望我不存在這世上……」

    「怎麼會呢!」影六立即打斷她的話。

    蘇小昭聳聳肩,也不反駁他的話,接著說:「所以說,是我刻意接近了他們惡的一面,比起心中有惡的普通人,故意去勾起他們惡意的人才更加可惡不是嗎?」

    「綜上所述,我蘇小瘋子才是大魔王!」她得意總結道。

    沒人能害得了她,除了她自己。


    蘇姑娘剛開始還得意自鳴,後來發現一整日下來,無論怎麼逗,少年影衛都不搭理她,於是就坐不住了……

    「小影兒,你理理我唄?」

    「小心肝,快陪我聊天,悶死我了。」

    「小祖宗!我錯了,你家小姐我可愛善良睿智優雅元氣滿滿健康活潑,怎麼會是大魔王!快和我說話。」

    蘇小昭沮喪著臉,捂住快被馬車顛成四瓣的屁股,淒聲哀求道。

    回京長途漫漫,她換了影六過來,就是想有個人給她解解悶,結果她倒好,一時忘形給逗過頭得罪狠了,悶死她得了!

    ※※

    四日之後,終於到了京城。

    浩浩城池,巍峨城門,是南宛國的第一大城,燕都。

    城門外長長的隊伍里,蘇小昭像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掀開車簾探頭,目光越過前面的車水馬龍,遠遠張望著。

    眼見隊伍排到自己這兒時,忽然,有一行騎兵縱馬疾馳,越過百姓們的隊伍,向守門官出示了令牌。守門館立即誠惶誠恐地迎一行人進去,並不住驅趕著百姓讓到一邊,暫停進城。

    好在蘇家還是有頭有面的人家,士兵匆匆查驗完後,便放蘇小昭一行人入城了。

    「這麼大排仗?小影兒,你知道是誰要進城嗎?」蘇小昭問。

    影六此時也不與她慪氣,說:「是睿親世子晉斐白,他從邊境大獲全勝的消息傳來,京城裡的百姓此時估計出動了大半,迎接他凱旋迴京。」

    蘇小昭雙眼驀地一亮,探出臉來:「你說誰?是那個銀狻的主人嗎?那銀狻也要回來了,對嗎對嗎?」

    他就知道……

    影六撇了撇嘴,扭過頭又不理她了。

    只見先前那隊進城的士兵,開始清空京城主幹道,道路兩側的酒樓上已經紛紛擠滿了人,京中民風尚算開放,樓上還站著不少妙齡姑娘,手執團扇,或捻著絹巾,就等著一瞻睿親世子風采。

    「天哪,居然有這麼多情敵!」蘇姑娘含恨道。

    影六:「……」小瘋子你沒有情敵,真的!

    「等等!」

    蘇小昭叫住他,從馬車裡探出來,提聲對身後的隨從車馬說:「嘿!姚嬤嬤,你們先打道回府吧,我也要去迎接世子入京,告訴爹爹我晚點兒回去。」

    說完,在老婢和隨從的呼聲中,蘇小昭一拍影六肩頭:「走走走,趕緊的!」

    影六滿臉黑線,但還是依言駕著馬車,一下子轉入小巷裡,很快甩開了蘇家的下人們。

    ……

    在馬車裡悶了好幾天的蘇小昭,此時生龍活虎地跟茶樓上的姑娘們擠作一團,倚紅偎翠的,好不熱鬧:「讓讓,麻煩讓讓!」

    「嘖,哪來的小姑娘?這麼拼命,也是來看世子的?」

    見蘇小昭好不容易紅著臉擠出來,姑娘們用扇遮唇取笑道。

    蘇小昭一把抹去額上的汗,笑回:「是啊。」虛虛實實,不能給自己製造情敵,「我仰慕他風采已久,難得見一面,姐姐們見諒了。」

    聞言眾女子都體諒地笑了笑,「可不是,聽說此次戰役,睿親世子可是不費兵卒,以一頭狼王驅策群狼進攻,便將那些崇尚狼的草原戎族嚇破了膽,驅逐出北境百里,再不敢侵擾邊境城鎮了呢。」

    「哇,好威風!」不愧是她看上的銀狻!想嫁!

    眾女子臉上也露出同樣的「想嫁」表情,隨即又扼腕道,「只是不知,那世子會喜歡什麼類型的女子?」

    「這可難說了,京中就未聽著,誰家女子能得世子青眼的。不過,睿親世子身份尊貴,重臣第一,哪怕年過弱冠未議親事,王爺也都逼不得他,是否有子嗣還全看他心情……」

    一個碧眼的異域女子撩了撩長發,說:「說不準,聽聞世子愛收集世間奇物,早膩了尋常的金銀珠玉,連養的寵物都是古里古怪的,想來世子喜歡的女子,大抵也不會是尋常的中原女子吧。」

    這下子可拉了一大波仇恨。

    一乾女子頓時開始唇槍舌戰,嚷嚷開來,眼見場面就要失控,忽地有人吼了聲:「別吵,快看睿親世子進城了!」

    遠遠地,果然看見一隊訓練有素的人馬緩緩踱來,南宛國的大旗獵獵飛揚,隱約現出當中那男子的身影來。

    「啊!是睿親世子,他來了!」

    蘇小昭也立馬和眾女一起湊過去,圈起雙手抵在眼睛前,凝盡目力,在人潮中搜索著目標意中狼——

    果然,混雜在人群中的一抹銀灰色身影,立即映入了眼底,威風凜凜的,落在蘇小昭眼中,霎時被打上了一層加亮加柔的光芒。

    頓時,她也跟著周圍的女子們,一起「嗷嗷嗷」地捧臉叫了起來。

    ……

    不遠處,影六不忍直視地抬手捂臉,對著某處隱蔽說:「影一,你能把小瘋子打暈了帶回去嗎?」

    影一:「……」

    茶樓的對面,一名儒衫男子忽地推了推身旁的人:「咦,端之兄,你看看對面那位!是不是你的未婚妻,蘇家三小姐?」

    藍衣男子抬頭一望,怔了怔。

    「聽說她也是今日回城,沒想到竟跑這兒來接睿親世子,嘖嘖……」那人咂嘴道。

    「覓兄說笑了,林家和蘇家已解除婚約,我與蘇小姐再無瓜葛。」藍衣男子說,「何況蘇小姐在山莊養病三年,無人見過。天下相似的人多了去,也未必是她。」

    「嗤,是與不是,到時在書院一見不就知道了?」男子大笑拍桌道,「也不知上頭那位是怎麼想的……不過,讓一個瘋子進書院嗎,哈哈好,有趣有趣!」

    藍衣男子搖了搖頭,低眼品茶。

    ……

    那邊,隨著底下睿親世子一行人漸漸走近,道路兩旁的百姓們呼聲越響烈。

    茶樓上的妙齡姑娘們,也紛紛朝那邊拋出手絹,然而主幹道太寬闊,絹巾拋出不遠就落了下來,怎麼也扔不到當中那錦衣怒馬的弱冠男子身旁,惹得女子幽怨聲一片。

    像是不滿嘔啞嘲哳的貫耳雜聲,穩穩走在前方的半人高的雪狼,發出了一聲雄渾低沉的低嗥,一雙鬱金色的三角吊眼,也冷冷瞥起,凶戾的眼神與嗥叫,一時嚇得人群一靜。

    除了周身快要冒出粉紅泡泡的某蘇姑娘。

    「啊,它看我了,它看我了!」蘇姑娘捧臉跺腳。

    「世子哪有看過來?」眾人疑惑說。

    「不行,禮尚往來眉來眼去,我要回個禮!」蘇小昭擠出來,跑了出去。

    「咦?你去哪裡呢?世子都要經過了。」有人說。

    蘇小昭卻飛快從茶樓夥計那兒討來了一張紙,手下動作變幻,很快折成一個紙飛機。

    「嘿,借過,讓個位置!」「你來晚了,世子已經走到前頭去了。」

    蘇小昭擠到欄杆前,看見隊伍走出一截了,也不慌,對著紙飛機頭呵了一口氣,一下子投了出去——

    紙飛機穩噹噹的,破空而去,平穩地飛出十丈余。

    以無比精準的計算角度,對準了某匹銀灰色雪狼,那弧線優雅又風騷的臀部!

    眼見那載著滿腔情意的紙飛機,就要戳上其主人心心念念的地方,忽地馬背上的男子「咦」一聲,寬袖一揮,那順風而下的紙飛機,瞬間轉了個方向,飛落入男子抬起的掌心中。

    一陣哀怨嘆氣聲響起!

    無數閨閣女子拋出的精緻手絹,都落不到睿親世子的手中,然而這麼一個古里古怪的不知什麼物事,卻讓世子主動伸手去接了!惜乎哉!

    一雙細長明媚的眸子挑起,打量了眼手中的物事,浮出幾分有趣。男子抬起手,將這摺疊的紙飛機拆開,倏地,他懶洋洋的眸光一怔——白紙上印著的,是一個淺紅色唇印。

    晉斐白勾唇譏笑了一聲,回頭看去。

    兩邊樓閣上密密麻麻的人,也不知是哪位大膽的女子示愛扔出的。他隨意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一片驚呼聲中,蘇小昭差點沒折了欄杆,腦中將那截住她飛吻的男子,與棒打鴛鴦的惡婆婆、心機滿滿的情敵、手舉火把的fff團迅速劃上等號,並在心裡打了小人千百遍。

    想著想著,蘇姑娘氣得差點嚎啕大哭。

    還是影六趁著眾人因為世子的回頭而激奮時,探出手拎住她的後領,飛快將她帶出了人群:「小姐,再不回府,你爹蘇翰林就要發火了。」

    蘇姑娘眼中水光瀲瀲,啃了啃拳頭:「銀狻大人,我不會放棄的。請不要被外面那些妖艷母狼迷惑了,守住貞操再等等我!」

    然後,她堅強地吸了下鼻子,惡狠狠道:「走!」

    ※※

    馬車回到府中時,夕陽已經西沉。

    蘇小昭一入門,就從下人們的目光中,感覺到了來自堂內的壓抑怒火。

    「哎呀,小姑娘去給愛豆接機,晚回個家的怎麼了。」在影六無語的注視里,蘇小昭一邊搖頭說著,一邊抬腳走了進去。

    她一邁入院中,就開始大聲嚷嚷道:「爹爹!爹爹!你在哪裡?女兒回來啦!爹爹——」

    影六腳下險些一個踉蹌栽倒。

    這種小媳婦回娘家的濃濃鄉土氣息是怎麼回事?!

    果然,不出一會兒,一個中年男子推開門走了出來,喝道:「咋咋呼呼的,成何體統!」

    中年男子沉眼打量著面前的少女,看來女兒在山莊養病三年,真的病出了瘋症。以前的她,都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連在他面前背詩都支吾著背不出,見到下人都瑟縮著躲開,哪可能在府中大呼小叫的?

    「爹爹?」蘇小昭一看見他,頓時甜甜地笑開了,走上前來,「我就記得你!不過以前的你英俊多了,現在都差點兒認不出你。」

    然後她頭歪了歪,越過蘇翰林,望向他身後的一男一女:「大哥?二姐?好久不見,都長這麼大了啊。」

    「咳咳……」影六掩唇低咳起來。

    他知道小瘋子的意思,她十六年前那一日,確實是見過府中的人的,現在這麼說倒也沒錯……不,很有錯啊!!

    不過他也不同情眾人就是了,畢竟小姐這些年,與蘇府的人也談不上情分。

    果然蘇翰林臉色都黑了:「荒唐!」

    「爹爹生氣了?那女兒給你做個鬼臉。」蘇小昭抬起雙手,臉皮一扯吐舌頭,「略略略……爹爹,開不開心,驚不驚喜?」

    蘇翰林閉嘴不說話了,只是定定望著眼前笑得燦爛的少女。

    原先的一腔怒火,忽地就落了空處,消失不見。

    說到底,是他這些年忽略了這個女兒太久,也虧欠了她太多。想到她經歷了喪母之痛,如今又失了婚事,蘇翰林頹然嘆了一口氣,揮了揮手道:「替小姐布置好院子,送她過去吧。」

    「還有,六日之後,你便要入南麓書院,切莫再胡鬧。」

    「好,謝謝爹爹!」蘇小昭轉身,又一蹦一跳地跟著下人走出去了,留下身後神色各異的眾人。

    ※※

    蘇小昭回到了以前的小姐居住的院子。

    是府中最偏遠的墨竹院。

    不過蘇小昭也落得自在,剛好她也懶得跟府里人打交道,偏遠點兒好,方便她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的鬼鬼祟祟。

    「小瘋子,你這招四兩撥千斤倒是用得順手……」影六跟在身後說。

    「我這叫以毒攻毒。」蘇小昭一聳肩,「誰不知道我蘇三小姐是瘋的,我都這麼可憐了,還和我慪什麼氣,計較什麼呢?」

    影六撓了撓頭,好吧,小瘋子的思維不是他這等常人可以理解的。

    「既然回了府中,那以後我和影一,都要改口叫你小姐了。」影六說。

    蘇小昭點了點頭,隨即狐疑問:「對了,我都回府了,怎麼身邊還是沒有小廝丫鬟之類的?蘇翰林不會這麼摳吧,我真的是嫡女沒錯吧?」

    影六回:「以前的小姐不肯讓下人們靠近,除了影衛部派來的人。所以府中的人,便不會派丫鬟過來了。」

    蘇小昭挑眉:「那你跟著我,不會被人懷疑嗎?」

    「顧家影衛部的存在,蘇翰林不會不知道,他會認為我是影衛部派來照顧小姐的小廝。」

    「說的也是,不過影衛部本就是把你當成『明衛』來培養的吧。」蘇小昭說,「否則也不會這麼笨。」

    「小……小姐!」影六撅了撅嘴,但想想覺得也對,「可能我武功都不如其他人吧。」

    「呀,別傷心,我又不嫌棄你。」蘇小昭說。

    見他不忿又要開口,蘇小昭忽地揮起手打斷他:「等等……你有聽到什麼聲音嗎?」

    影六耳朵一豎,說:「是二小姐在彈琵琶,怎麼了嗎?」

    蘇小昭凝神聽了一陣,說:「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可以不聽嗎?

    然而蘇小昭一拍欄杆,直接道:「就這麼決定了,小影兒,你幫我做一個特製的琵琶吧。」

    「什麼?」

    「就是一個表面上是琵琶,實際上是琵琶,但是必要時候又可以傷人於無形、殺妻奪子搶狼必備的琵琶!」蘇小昭點頭道。

    「……」

    影六臉上表情崩潰——他做不到啊!!!

    ※※

    次日,蘇小昭抱著一個從街市上買來的劣質木琵琶,頂著一眾下人異樣的打量目光,一大早的,就來到了她二姐蘇儒嬌的院子裡。

    「二姐,二姐,你在裡面嗎?二姐——」

    身後小廝打扮的影六,頗感丟臉地低下了頭。他早就和小瘋子說了,蘇儒嬌和她從來不對盤,雖然顧忌影衛的存在,不至於和她大打出手,但見了面也是點頭都嫌多的,怎麼可能願意教她彈琴呢?

    「二姐,你出事了嗎?要不要我進去看看你——」

    在蘇姑娘鍥而不捨的招魂呼喚下,很快,匆匆理好妝容的蘇儒嬌一下子推開門,抑著怒意說:「妹妹找我何事?」

    天色才剛蒙亮,一大早就擾人清夢簡直令人髮指!

    蘇小昭搖了搖手中的琵琶:「二姐,你教我彈琵琶好不好?」

    「妹妹說笑了,我琴藝不佳,又如何能指點得了妹妹。」蘇儒嬌不出所料地拒絕了。

    「咦,你琴藝不佳嗎?那我彈給你聽吧?」蘇小昭說。

    蘇儒嬌忍下胸中的悶氣:「妹妹自便。」

    見到蘇儒嬌回房關門,蘇小昭眨了眨眼,抱著琵琶,五指來回隨意掃著,唱得深情款款:「我曾經走過許多地方,把土撥鼠帶在身旁……」

    「噹啷」一聲,是房內梳妝匣被打翻了的聲音。

    ……

    這一日,蘇府上下第一次領會到被「土撥鼠」所支配的恐懼。

    ……

    第二日,天剛蒙白。

    「二姐,二姐,你在裡面嗎?二姐——」

    作者有話要說:  補更,補更。發現自己真有日更萬字的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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