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冊人手裡抖動的炭筆又斷了一截,甲九死死扶著棺沿,指甲摳進木紋里,目光直勾勾釘在陸沉後背,喉結上下滾了兩圈,原本哆嗦的雙腿這會兒繃的筆直。
陸沉沒給眾人喘氣的時間,從內兜掏出那塊還在滲紅光的青銅薄片,帝印第四道紋路貼著肋骨燙下,皮肉嗞啦一聲,焦糊味鑽進鼻腔。
「負冊人,羅盤鬼手那探脈印記……拓下來沒,快點!」
拓片皺巴巴的還沾著血泥,被陸沉一把奪過來,他心裡暗罵這字拓的亂七八糟。
他把拓片反貼在薄片上逆向覆蓋,心裡冷笑這老狗能收到個屁,定位訊號瞬間從實時回傳尋龍堂變成指向主核死鐵,隨後把薄片連同那具乾屍一起塞進核心槽口。
尋龍堂收到的訊號永遠指向一具不會動的死屍,整套定位迴路徹底亂套,從這一刻起。
綠光徹底死透,主核成了一塊廢鐵,陸沉拍掉手上的銅鏽渣站起來。
通道內安靜,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以及候補者微弱的呻吟。
瘦猴第一個膝蓋著地跪在泥水裡,白髮低下了頭,甲九跟上來,斷臂收了黑鐵傘單膝跪下。
沒人說話跪的實在,膝蓋砸在碎磚上的聲音連成一片,一個接一個二十一個墓奴全跪了,天月教的高牆沒讓他們彎腰,硬生生把他們從死局裡撈回來的是陸沉這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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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彎腰,一把揪住瘦猴領子把他拽起來。
「別他娘的跪,跪了不好跑路!」
在自己指尖劃了一道,血珠滴進青銅小盞,從懷裡摸出短刀,他沒許一句帶你們翻身的虛話,只說六個字。
「不拿自己人填陣。」
這就是最硬的契約,在這暗無天日的墓底,斷臂第一個走過來咬破指尖血滴入盞,白髮第二個,負冊人第三個,然後是甲九瘦猴,一個不落,青銅盞里血混在一起分不出誰的。
陸沉轉身就走,把盞中混血塗在黑鐵鞭柄上。
「走排棺道,跟緊了別他娘的掉隊。」
陸沉走在最前,排棺道狹窄逼仄,兩側懸棺密密麻麻,藉著調運令上的微弱螢光看清上面的文字。
字跡扭曲透著股濃重血腥味,所需活體容器三百,寫著蝕月潮前三日尋龍堂堂主親臨帝葬母井,啟動第二輪容器填充。
三百條命,陸沉後槽牙死死咬緊,牙根滲出的血腥味直往喉嚨里灌。
拿人當耗材用順手了是吧,天月教這幫老逼登,真當歲寒世界沒人治的你們了!
方向明確~往下更深處,帝印第五道紋路亮了,燙感從肋骨竄到鎖骨,這筆帳回頭連本帶利拔光你們褲衩。
隊伍剛拐過第一個彎,身後主核方向傳來極微弱的聲響,不是催促也不是咆哮,是一聲沙啞低沉的低笑,在空蕩通道里迴蕩一圈,順著耳道往裡鑽。
它沒死透,不僅沒死,那笑聲里還透著股滿足,在後頸處激起一陣冷汗,它在等更大的樂子。
排棺道窄的只能側身硬擠。
吸一口,肺里那股子壓抑的班味都散不出去,兩側崖壁密密麻麻掛滿青銅懸棺,陰風裹著銅臭和干血腥氣,直往喉管里灌。
更滲人的是,甬道里拖著一串微弱喘息。
不帶半點活人該有的慌亂,一抽一送,勻速的極有規律。
在第一個彎口,陸沉腳步一頓右臂橫在胸前,身後的隊伍瞬間釘死在原地。
【食月氣感】催動。
圖鑑也沉默著沒彈半個字,三米內靈氣波動空空蕩蕩。
不對,這喘息太乾淨了。
黑鐵傘尖剛要挑向最近一具懸棺副鏈,斷臂聽見動靜。
「啪!」
撞出一聲悶響,陸沉手腕一抖,黑鐵鞭橫亘在斷臂胸前。
陸沉聲音壓的極低。
「假的,碰一下副鏈骨頭渣都不剩。」
傘尖離副鏈不到半寸,斷臂手臂僵在半空,後背衣服瞬間貼在肉上,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淌。
媽的,專門誘捕同類的活餌,剛才那點活氣,純屬預製呼吸,天月教這幫老狗,做套都做的這麼噁心人。
陸沉拽著腿軟的負冊人,一把將他按在牆角轉棺維護牌前,指尖在調運令和牌面上滑過,紅光微弱閃爍。
陸沉聲音壓的極低。
「三百的坑,填了多少?」
負冊人抖著唇,指甲在木牌邊緣摳出白屑。
「兩,兩百零四,還差九十六個!」
甲九掐著自己脖子,生怕喉嚨里那聲驚叫溜出來,瘦猴兩腿打擺子,膝蓋磕在石磚上直哆嗦,沒人出聲。
KPI算到小數點後兩位,天月教這幫老登,拿人當耗材,擱這兒開血汗工廠沖產量呢,拿活人填命還得講究滿額配比?
回頭連本帶利,把你們天月懸空城地基都給刨了,行,這筆帳先記小本本上。
軌道震動,灰塵簌簌往下掉,頭頂母鏈突然發出刺耳的齒輪咬合聲。
順著崖壁朝前方深淵滑去,一口刻著丁酉礦區編號的懸棺被機械齒輪強行拖拽。
接著,是一聲被死死悶在喉嚨里的嘶吼,摩擦聲中,棺里爆發出指甲拼命抓撓鐵木板的聲音。
正被往死磨里送,有人還活著!
白髮手已摸向弩機,斷臂下意識撐傘要砸釘。
碎石飛濺,陸沉眼疾手快,黑鐵鞭猛的抽在兩人腳邊地磚上。
陸沉盯著滑動的棺體,語速極快。
「砸個屁,砸釘子等於按門鈴,想把外頭執法隊全招來送禮?」
「卡齒輪,別動釘子。」
斷臂反應極快,扔下傘撲上去,用半邊肉肩死死頂住軌道制動齒凹槽,左手在紋路上飛快一摸。
「左旋。」
斷箭精準射穿外側卡銷,白髮手指一松。
火星在黑暗裡直冒,齒輪卡死,發出一陣牙酸的摩擦聲。
懸棺停在半道,眾人大氣不敢出,全盯住陸沉。
陸沉將黑鐵鞭纏在懸棺側環上,鞋底重重碾進地磚裂縫卡住受力點,沒用靈力也沒動法陣。
肩胛骨拉扯的生疼,【不滅青銅體】加持,他悶哼出聲,鞋底在石磚上生生蹭出黑印,硬生生把數百斤重的青銅懸棺往側旁維護龕里橫拽。
尖嘯聲刮的人耳膜生疼,青銅與石磚劇烈摩擦。
一拳砸在鐵木棺蓋上,陸沉右拳裹挾【破甲+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