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頭，門裡有人敲。」
白髮男人停在地龍第七節脊骨前，斷刀橫起，抵住半嵌進肉壁的青銅門。
門縫裡滲出一股子陳年血腥氣。
咚！咚！咚！咚——咚！
三短，兩長。
敲得極穩。像門後有人被困了兩千年，還在照舊時暗號準點打卡。
六十三人停在門外，黑骨甲上的灰紋流動，沒人出聲。
陸沉蹲下身，手掌貼住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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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地聽震】！
第一震，沒腳步。
第二震，沒心跳。
第三震，敲擊來自一排排骨櫃深處。那些東西早沒了血肉，只剩一截截手骨被機關牽著，一下下砸在木板上。
陸沉指腹擦過門檻邊緣的血垢，還沒幹透。
「有人。」白髮男人握緊斷刀，指節泛白。
陸沉抬起眼皮，拍了拍手上的灰。
「都是死人敲給咱聽的。」
白髮男人牙根咬出血腥味，斷刀往前一送：「俺去劈了它。」
「劈個屁。」陸沉一把壓住刀背，心裡瘋狂吐槽。
門軸壓著承力肉筋，鎖鏈全斷，門直接砸裡頭。誰站裡面，誰先成肉餅。拿剛入股的打工人去填坑？虧本生意他陸沉可不干。
白髮男人手背繃緊，默默收刀。
「二十一人頂左右承力筋膜，索繩隊卡門軸。剩下的人三人成紋，九人成列，跟著灰紋走。門只開半尺。誰敢搶著鑽，老子把誰腿打折。」
「俺也去看著。」斷臂漢子咧開嘴，露出一口血牙。
六十三人散開。黑骨甲灰紋一明一滅。
陸沉按住從巡釘傀身上扒下來的青銅令匣。令匣底部那道被刮花的羅盤紋，正對門上「藏山舊庫」四個歲寒甲骨。
咔。紋路咬合。
門側三道粗大鎖鏈先後鬆開，剩下四道仍繃得筆直。
第三道鎖鏈滑落。
轟隆——
青銅門朝內推開半尺。冷風撲出，骨灰卷過腳面。
下一瞬。
轟！
檔案室頂部一排鐵柵砸下！門後骨櫃齊齊翻轉。
地面滋滋冒出暗紅火光，像無數條燒紅的鐵蛇沿著磚縫亂鑽。二十丈見方的檔案室，連個蒼蠅縫都沒留。
牆上模糊的歲寒甲骨被血字吞沒，只剩八個字。
【見火即焚，餘燼不留。】
咔咔咔！三十六根骨刺從骨櫃縫隙彈出，尖端泛著血月火，齊齊對準眾人心口。
有人往後退，後背砸上鐵柵。
年輕遺民低頭一看，胸甲縫裡鑽出一縷紅線，貼著皮肉爬向心口。他喉嚨里擠出一聲悶響，手忙腳亂去掀甲扣。
咔！甲扣剛抬起一角，三根倒刺彈出，扎進掌心。血順手腕往下滴。
「別卸！」乙九十七骨矛杵在地上，嘴唇沒半點血色，「篩火櫃……誰的脈最完整，誰先被釘。」
陸沉眼皮一跳。
好不容易盤下這黑心工坊，庫房裡還自帶自毀陣法。天月教這幫孫子，是一點油水都不給人留啊！真特麼黑！黑心掌柜看了都得連夜磕頭拜師！
白髮男人橫刀往陸沉身前站：「它挑火，就挑俺。」
陸沉一把扯住他甲領，拽得他踉蹌半步。
「俺也去前頭——」
當！短鏟砸進地面。
「誰都不填。誰敢往前送，我先打斷誰的腿。」
白髮男人嘴唇動了動，斷刀垂下。
陸沉蹲下身，短鏟刮開地面血垢。
暗紅玄文下方，一層灰白陣紋露了出來，和眾人黑骨甲上的灰紋一模一樣。
【殘陣識讀】！
灰紋三人成環，九人成列，七列輪轉。
這根本不是屠宰場，原本是守庫軍陣！黑骨甲不是刑具，是分擔衝擊、護住守庫軍的甲！天月教只在舊陣外面硬套了一層篩火焚殺陣，把護人的甲改成吃人的甲。
跟老子玩畫皮套殼？老子連殼帶肉一塊給你刮下來！
「白髮的！九人一組，踩灰紋！」
「斷臂的，別拉鐵柵，轉右邊銅輪！」
「乙九十七，盯骨刺。哪根偏了，喊！」
陸沉抓起青銅血契盞，砸進陣眼凹槽。盞底龍鱗一閃。
「甲七列，歸位！」
【巡脈迴響】！
一道短促舊軍令從血契盞震出。
咚！咚！咚！三短！
九人一列。二十一人頂左側檔柱，二十一人撲向右側銅輪，剩下二十一人護住傷員壓住血契盞。
咚——咚——！兩長！
灰紋從腳底亮起，順著黑骨甲爬上小腿、腰甲、胸甲。
黑骨甲起初劇烈抗拒，像頭不服管的倔驢，隨後被血契盞的龍鱗死死壓住，這才不情不願地亮起灰紋。
骨刺尖端的紅光像被生生抽了一鞭子，劇烈顫抖著縮回暗縫，發出不甘的嗡鳴。三十六根骨刺齊齊震顫。
骨櫃裡的血光退得乾乾淨淨。右側銅輪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轟然轉開，鐵柵震著鏽渣升起。
白髮男人盯著胸甲。那條扎進心口的紅線散了，只剩灰白陣紋護在邊緣。他手背筋骨鼓起。
「原來這甲……真是護人的。」
「以前沒人帶你們用而已。」陸沉拔出短鏟，走向檔案室最深處。
那裡有一座黑木檔櫃，櫃門自行裂開。
裡面沒靈石，沒法器，只有一具乾屍。
乾屍穿著殘破歲寒官服，被十二根食月釘釘死在書案後。掌骨壓著一冊黑皮名冊。
《藏山火種總冊》。
陸沉沒急著拿冊子。他咬破指尖，將血按在乾屍掌骨上。
灰暗圖鑑浮出提示。
【檢測到歲寒守庫官遺骨。是否收錄詞條：史骨留影（綠）？】
「收。」
【收錄成功！獲得詞條：史骨留影（綠）！精神+10！悟性+10！抗性+10！】
陸沉按著掌骨，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前輩，借你的眼睛用一用。」
嗡——
檔案室微震。牆上黑漆剝落，一整幅歲寒紀壁畫露出。
血月尚未降臨，天穹懸著清冷月光。大地之下，九十九座帝墓如星辰排開。每座墓里都封著傳承、軍陣、龍脈印記，等後人重啟。
畫面驟變。血月吞天。
天月教血袍修士攻入舊庫，砸碎守庫軍旗，將「守脈軍」三個字硬生生刮去，換上兩個扭曲血字。
墓奴。
《火種總冊》被改成篩選名冊。凡具歲寒遺脈者，送入地龍，釘鎖心釘，抽乾，焚盡。
六十三人站在壁畫前，沒人說話。整個檔案室安靜得只能聽見沉重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