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聲的說了句,掌心的半截001號回收釘發燙,低頭看去陸沉發現暗紅光從釘體表面滲出,映出懸空城祭塔的一角。
塔底陰暗囚室中一個被鎖靈項圈死死扣住的活人身影浮現出來,那人渾身是血編號被血污遮住看不清字跡,抬起頭隔著光幕死死的盯著陸沉這邊的方向。
囚室角落裡刻著一行歪歪扭扭的歲寒古字,005號,準備代償。
沒人敢合眼,從假回收通道撤到核心外環偏殿後,篝火只剩個底火苗壓的極低,兩百零四道影子貼在青銅壁上誰也沒出聲,殘紋里的焦味還沒散,法則鎖鏈崩斷的脆響才過去。
覺出掌心一燙的不對勁,陸沉發現那半截001號回收釘自己響了,這截釘子是他封門後從石柱縫裡摳回來的,原以為暫時只是塊廢鐵,現在它自己敲出點數篤篤篤,隔半拍又補一聲輕的。
陸沉還記得入夜前釘身滲出的暗紅光幕早散了,塔底囚室里那雙隔著光幕盯過來的眼睛,瘦老漢1703號膝行半步,嗓音發飄,膝蓋蹭著碎石。
「陸爺,冊子……冊子排到012了,咱這些爛號往後是不是也得……挨個填坑啊?」
傷員的咳嗽壓在喉嚨里悶的發沉,沒人接話,負冊人筆尖一頓壓低嗓門。
「先封了它,這釘子連著懸空城呢,留手裡……就是給催收引路。」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超給力 】
斷臂掄起鐵鉤,白髮跟著也就開口了。
「碾成粉得了。」
「停。」
陸沉一把攥住釘子,稜角硌進掌心壓出一圈血印,這倆貨是真想把活路砸了,他抬眼掃過一圈人臉聲音不高。
「它要真是死物就不會自己敲點,砸了它……誰替咱們去問懸空城的帳?」
斷臂的胳膊繃著落不下去,鐵鉤懸在半空,陸沉沒再廢話抽出守火骨鑰抵住釘身,堪輿地脈感知順著釘內暗線鋪開,一線一線讀出刻槽里的痕跡。
兩組刻痕里,一組是食月工藝鏨的舊編號回收編號001邊緣光滑上過油,另一組壓在鏨痕背面歲寒古字筆畫新鮮,刻痕里的血還是暗紅膠質沒幹透。
指尖碰了碰血痂又收回,負冊人湊上來,她聲音更低。
「沒幹透。」
「頂多一天。」
陸沉點頭,001號釘斷過口這事他早有數,塔里卡著的那半截原來一直沒閒著。
負冊人翻開竹簡上的舊字樣逐筆比對,比到一半竹簡脫手砸在地上,她嗓音發乾。
「字……字變了,塔里那半截釘子上刻的字,順著震顫在咱這半截上顯形了。」
她指著斷口。
「血刻筆畫全對的上,釘眼斷口同源,兩半釘子……共鳴就沒斷過。」
陸沉指腹碾過刻痕停住,刻槽里嵌著一小片皮肉碎屑半透明,塔底囚室里隔著光幕盯過他的那個人,看清了他又冒死遞信,那是指骨硬蹭著青銅一個字一個字蹭出來的。
負冊人逐字認下去認到第八個字,她握筆的手塌了下去。
「代償非刑,篩選為歸。」
八個字落地篝火邊沒人說話,只有柴灰塌了一角。
壓低的議論從牆根下冒出來,有人扶著石壁乾嘔,抽魂不是罰是備料,005到012不是罪奴是歸的口糧,瘦老漢盯著自己的十根手指往後縮,背貼上青銅壁才停,白髮握弩手背青筋一條條繃起。
負冊人筆尖懸在竹簡上抖,她抬起頭今晚頭一回沒先翻冊子。
「塔底鎖死的囚徒,憑什麼知道……這四個字怎麼寫的?」
沒人答的,釘聲還在響,三重一輕迴圈不歇。
負冊人抓起竹簡翻到守火人數燈報更的舊規那一頁,她嘴唇越抿越緊。
「一更為一日。」
她喉嚨滾了滾。
「三重報的是三,三重一輕……她在催日子,三日一到第一輪代償開閘。」
連呼吸都帶著血味,殿裡的空氣凝住,一個體弱的老墓奴磕頭,額頭砸在青石上一下比一下響。
「陸爺,再逃一回吧……逃到沒編號的地方去,逃……逃多遠都行……」
剛要開口,食月氣感先一步順著暗線掃到末端,更點底下壓著一縷雜音濕冷緩慢正貼著線往回探,陸沉心裡罵了一句別太荒謬,這線上還掛了個第三方。
斷臂嗓子發緊。
「咱們這頭說話,對面聽的見?」
「全都別出聲!」
殿裡沒人挪腳連呼吸都放輕。
心裡盤算聽線就給你演一出死的,陸沉垂著眼嘴角壓出一道弧,他咬破指尖血珠抹上掌心混著帝印餘熱,血線偽裝被催動,掌心復上暗線拐角一寸寸推過去,在拐彎處他推出一個完整的假節點,線死於此。
雜音貼上死點停住,往前探了半寸探不到波段退回暗線那頭,瞎了,陸沉沒急著收手沖負冊人遞了個眼色,負冊人會意捧著竹簡字正腔圓念了段假口供。
「9527決意死守外環,不退。」
她又伸手在釘身上敲了一記假更點。
雜音毫無反應,假口供釣不動它真瞎了,死點封的嚴實對面這回是線斷乾淨了,斷臂和白髮湊到釘前盯著那個拐角看了半晌,斷臂先鬆了肩膀,白髮把弩機往背上一掛。
人群里有人小聲嘀咕。
「他對面那位……瞎了?」
負冊人的竹簡又翻過一頁,幾個墓奴剛把肩膀松下來,她聲音低下去。
「這三重一輕是墓里守火人數燈報更的舊規,字能背不稀奇,點數錯不了,被鎖在懸空城的人上哪兒學墓里人的規矩?」
偏殿角落的石縫裡先響起一聲乾咳,老鬼醒了,死點剛落定他就出聲掐的准,嗓音熱絡的過分,隔著石縫往外滲。
「小子。」
「天大的造化啊,釘線放開,接005的魂息溫養帝印,白撿的好處……不接是傻子,過了這村沒這店!」
幾個墓奴的眼睛亮了,造化白撿的誰不想接,陸沉低下頭肩膀鬆了半分,心裡盤算著這老東西又憋什麼壞水,嘴上卻連聲應下。
「都……都聽前輩的,前輩說接那就接!」
老鬼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縮回石縫。
陸沉臉上的笑在火光照不到的陰影里一點點收乾淨,又他媽是預製話術,連造化兩個字都跟聖子那套憐憫一樣,他眼角掃到外環缺口,那片鎮煞殘紋正往內倒卷,老鬼開口不是為了給好處,是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