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瑤把電視調到武術世界頻道，選了一個播放量最高的【八卦掌】演示節目。
「來，看看人家怎麼練的。」
兩人窩在沙發上，丁瑤抱著薯片袋子，問天學著她坐著。電視裡，一個穿著練功服的中年人站在庭院中央，氣定神閒，旁邊圍了一圈徒弟。
「【八卦掌】，以走為綱，講究一步二看三坐四翻…」
中年人邁開步子，繞著一個無形的圓圈走轉。徒弟們跟著走。鏡頭拉遠，十幾個人在院子裡轉圈，衣袂飄飄，看著確實有幾分仙氣。
問天盯著螢幕，眉頭慢慢皺起來。
片刻後，節目結束。
「下一集。」
丁瑤按了一下遙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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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個台，也是個教【八卦掌】的。這回是個年輕一點的師傅，語速極快。
「大家記住，走為先，步子一邁，身子自然就轉過來了，以步領身，以步帶掌…」
問天眉頭皺得更緊了。
丁瑤又換了一集。
這個就抽象了點，一個白髮老者坐在太師椅上，對著鏡頭滔滔不絕地講了一個小時「【八卦掌】的哲學內涵」，從陰陽五行講到天人合一，拳就比劃了兩下。
問天把各期節目看完了。
「瑤瑤。」
「嗯？」
「這些大師，是真的大師嗎？」
丁瑤放下薯片，看著他：「為什麼這麼問？」
於是，問天說了他看了一晚上電視後的理解。
「他們講的，和我下午教那個托尼老師的，完全是兩回事。」
問天伸出手比劃。
「他們講的，是一步二看三坐四翻。以走為主，用步法去領身法，先邁步，身子跟著動，手最後到。」
「可我之前教托尼老師的，是以掌為領。」
「手先到，腰跟著擰，腳最後隨。手是龍頭，腰是龍身，腳是龍尾，龍頭一擺，龍尾自然就甩過去了。」
丁瑤聽明白了。
「所以，你們是反的？」
「對，一個從腳開始，一個從手開始，道理完全相反。」
丁瑤憤憤道：「也就是說，這些都是假大師？出來招搖撞騙的？」
相比起那些大師，丁瑤自然是信問天的。
那些電視上的功夫大師，十個綁一起，怕是連問天的一根手指都接不住。
這可是跟妖魔鬼怪真刀真槍幹過的人。
「那他們嘴裡的這個內家功夫是什麼？」丁瑤又問，「是內功嗎？像電視劇里那種，練了之後掌力能碎石？」
問天搖搖頭。
「沒了解過，不好說。但我琢磨著，這下一步的功夫，應該要把精神意念流動起來。」
抬手，做了一個【八卦掌】的起手式。
掌心外翻，手腕擰轉。
「這【八卦掌】，手掌就是龍頭，腳就是龍尾巴。龍遊動的時候，是搖頭擺尾的，要體會這種感覺，練出一條龍來。」
丁瑤眨眨眼：「龍？是類似無道的那種？」
問天搖頭。
「不是，是指人身體的中軸，從尾閭一直延伸到頭頂，貫穿整個軀幹，它就像一條大龍一樣。」
「你要去馴服它，然後用你的意志變成它的意志，要變成那條龍，讓它徹底地活了，從死龍到活龍，然後，在身體裡面扭動，你一動，身體就要動。」
丁瑤「哦」了一聲，就沒再問。
她對於武功沒什麼興趣。
在她看來，要練真功夫，肯定是很累的。
每天起早貪黑，夏練三伏，冬練三九，想想就可怕，還是看劇吃薯片舒服。
但是，丁瑤念頭一轉，想起問天今天指導托尼老師的樣子。那個耐心，那個條理，那個「朽木」在前，他都不急不躁的勁頭。
「誒。」她用胳膊肘碰了碰問天。
「嗯？怎麼了？」問天看過來。
「我覺得你可以開個武館嘛。」丁瑤暢想道，「以你的本事，肯定會有很多學生來報名的。」
問天想了想。
「瑤瑤，我想到時候先問一下太淵大師，再做決定。」
丁瑤點頭：「這樣也好，也不知道大師去哪裡了現在。」
…………
夜空下。
太淵慢條斯理地走著，到處閒逛。
他沿著城市的街道，一條一條地走。走過居民區，走過商業街，走過廣場，走過天橋……城市的燈紅酒綠，在他眼中退去，他看到的是更深層的東西。
氣運。
這座城的氣運，濃郁、活躍、蓬勃向上。
但它不是靈機，不是元氣，是一種更偏向於「人道」的東西。
人心所向，萬民所念，凝聚成一種類似氣運的力量。
抬頭，太淵看了看天空。
「靈機退散，元氣活躍度也不高…」
這個世界的天地元氣濃度，遠低於妖靈世界，也沒有可供修行者直接煉化的靈機。
但是，相對的，物質極其豐富，虛空中資訊極其密集，無數人的意念交織成一張看不見的網。
「不是同一個世界啊！」
先前，太淵一直對於丁瑤是不是真的從三千年後穿越時空有所存疑。
而今跟過來後，太淵才真正有了依據。
兩個世界並沒有時間上的關係。
只是不同的兩個世界。
要說為什麼太淵如此確定，因為他隱隱約約感知到了本體。
雖然是一絲非常弱的聯絡，但是，實實在在的感知到了，那種又遠又近的方位感，非常奇特。
這也多虧了靈鏡的存在。
「所以，女媧娘娘說的將仙樂靈魂托生於這個時代，其實是在那妖靈世界之外，發現了另一個世界。」
太淵喃喃自語。
「等等，這樣的話，【九星輪】的作用，就是類似一個傳送通道？」
想到這裡，太淵一怔。
然後，他閃身回到江南考古研究所。
研究所的安保系統在他面前形同虛設，監控攝像頭完全拍不到他，門禁鎖連一絲聲響都沒發出來，就被他穿了過去。
站在【九星輪】前。
太淵陽神境界的神意放出，細細探查感知。
果然。
他感知到了繁奧的空間規則。
【九星輪】內部鐫刻著空間規則，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像是用無數個立體的符文巢狀而成。這些符文的複雜程度，遠超太淵之前所見過的任何傳送法陣。
但是，雖然繁複，可並沒有超出太淵的理解範疇。
或許，這跟太淵本人的天賦神通有關。
【通幽】之力讓他對空間規則有著天然的敏感。
花了一晚上，太淵將【九星輪】裡面的空間規則拓撲了下來。
他發現，這時的【九星輪】已經陷入了沉寂。
太淵自己嘗試輸入真炁。
【九星輪】紋絲不動。
他又試了幾次，換了很多種性質的真炁，都沒用，【九星輪】一片暗淡，像是完全沉睡，怎麼叫都叫不醒。
太淵想了想，把泥娃娃護身符靠近【九星輪】。
「唰——」
兩者之間，冒出了淡淡的玄光。
【九星輪】有了反應。
但依然沒有轉動起來。
太淵若有所思。
「是時機未到麼？」
至於什麼時機，太淵不知道。
看來女媧娘娘對丁瑤還有另外的安排。
於是，太淵也不再嘗試，離開了研究所。
不過，在心裡，太淵還是有點遺憾的。
他還以為【九星輪】是真正的時空穿梭，如果能參悟時間的力量，對他而言，將是一次巨大的突破。
可惜，兩個世界之間並沒有時間的關聯，只是空間的連線。
【九星輪】本質上是一道門戶而已。
時間之力，仍然是未知的領域。
…………
翌日。
問天和丁瑤剛吃完早飯，門鈴響了。
丁瑤開門，一看是太淵，高興道：「大師，是你啊！喔……你穿這身我都差點沒敢認，快進門，快進門。」
太淵現在穿的是一身運動裝，簡單大方，白色T恤配深色外套，腳下一雙運動鞋。
和之前那副古裝打扮判若兩人。
太淵進了屋。
丁瑤給他介紹：「大師，這就是我老爸。老爸，他就是太淵大師。」
太淵道：「你好啊，丁教授。」
丁勉看著太淵年輕的相貌，一時間猶疑。這人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比他女兒還年輕。可轉念一想，對方應該只是看著年紀，實際上年紀絕對比自己還大，便也禮貌招呼道。
「你好，太淵大師。」
太淵擺擺手，笑道：「也別叫什麼大師了，我看這個時代都叫什麼先生小姐的，你我互稱先生怎麼樣？」
丁勉笑了，從善如流：「沒想到，太淵先生融入這個時代這麼快。」
太淵道：「逛了一圈，對這個世界的基本情況已經了解了。」
他轉向丁瑤，拿出泥娃娃護身符遞過去。
「對了，丁姑娘，這護身符還你，裡面還有女媧娘娘的法力在，你佩戴著可以護身，還可以安胎。」
「安胎？！」×3
丁勉、丁瑤、問天三人同時出聲。
然後，丁勉刷地轉頭，死死盯著問天。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你小子幹了什麼？
丁瑤臉色微微一紅：「大師，你胡說什麼啊！我們才沒有……」
太淵笑道：「丁姑娘，我會【天眼術】，不會看錯的。你現在身上有兩股氣機，應該有三個月左右了。」
問天結結巴巴道：「這麼說，我要做爹了？」
太淵點頭：「對。」
得到肯定後，丁勉和丁瑤先都是愣住。
問天猛地彈射起步，一個箭步湊到丁瑤身邊，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胳膊。
「來，瑤瑤，你快坐下。」
丁瑤被他按在沙發上，一臉茫然。
「你幹嘛？」
「你別動，我去給你倒水，溫的？熱的？還是溫的好。」
問天衝進廚房，翻箱倒櫃找杯子。
陶瓷杯子太涼，塑膠杯子有味道，玻璃杯子燙手。最後找了個木杯子，倒了水，試了試溫度，覺得燙，又兌了涼水，跑回來遞給丁瑤。
「瑤瑤，給。」
丁瑤接過杯子，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樣子。
「問天，我只是懷孕了，又不是癱瘓了。」
問天充耳不聞，又蹲下來，把她腳邊的拖鞋擺正。
「你腳別著涼。」
丁瑤無奈地看了太淵一眼。
太淵坐在對面的椅子上，面帶微笑，一言不發。
丁勉站在旁邊，臉色複雜。
老父親的心情很微妙。
一方面，女兒懷孕是喜事。另一方面，這個准女婿是個龍族半妖，他還什麼都沒準備好。
丁瑤不自覺地把手放在小腹上。
「這裡……有個寶寶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柔軟。
問天蹲在她面前，仰著頭看她，眼睛裡有光。
「瑤瑤，你餓不餓？我去給你做點吃的……不，你剛吃完，那就再吃點零嘴，你現在是兩個人了，得多吃。」
丁瑤白了他一眼：「你是想把我餵成豬嗎？」
問天傻兮兮笑道：「你就算變成豬也好看。」
丁瑤：「……」
心裡翻了個白眼，這算是什麼誇人的話呀？！
太淵開口了：「你們也不用這麼緊張，這孩子血脈不同於常人，不用這么小心翼翼。」
問天立刻反駁：「還沒出生的孩子，再怎么小心也不為過。」
太淵笑了笑，沒再爭。
頓了頓，提醒了一句。
「問天，有一個問題你們要注意。這個孩子有龍族血脈，孕育時間可能會很久，不像是普通人那樣懷胎十月。」
丁瑤問：「那是懷胎多久啊？」
太淵擺擺手，道：「我也不知道。」
丁瑤看向問天：「問天，當初你媽媽懷了你多久啊？」
問天呆愣：「我……我不知道。」
丁勉站在旁邊，想得更多，他聽出了太淵話里的提醒意味。
「瑤瑤，這樣的話，你可能以後得少出門了。」
丁瑤不樂意了：「為什麼啊？」
丁勉神情認真：「要是你真的一懷好幾年，那肯定會被別人發現，到時候，可能會有麻煩。」
丁瑤頓時想到了什麼。
研究實驗，人體實驗，科學家，秘密機構，手術台，針管……她的臉色刷地白了。
問天連忙拍拍胸脯：「沒事，伯父，我會保護瑤瑤的。」
太淵提醒道：「問天，這個世界的終極武器，以你的法力擋不住的，有空的話，看看核武器爆炸的影片吧。」
丁勉訝異地看向太淵：「太淵先生，你還知道核武器？」
太淵笑道：「我會讀心術。」
丁勉：「……」
怪不得，你會適應的這麼快啊。
太淵站起身，理了理衣擺。
「行了，該說的都說了。丁姑娘，這護身符你收好。女媧娘娘的法力可以幫你安胎，比什麼安胎藥都好。」
丁瑤低頭看著手心裡的泥娃娃，用力攥了攥。
「大師，謝謝啊。」
太淵想了想，道：「我打算在這個世界待一段時間，有什麼事，可以聯絡我。」
然後，太淵報了一串數字。
丁瑤問：「這是什麼啊？某種數術密碼？」
太淵古怪的看了她一眼：「這是我的手機號。」
「手……手機號啊，哈哈哈。」丁瑤頓時尷尬，「不過，大師你連手機都買了？適應的好快啊！我都還沒有給問天買呢！」
太淵道：「存好了？那我就告辭了。」
丁勉連忙問道：「太淵先生，那你現在住哪裡啊？要不先在我這兒住下？」
太淵道：「丁先生，好意心領，不過，落腳的地方，我已經找到了。」
說完，身形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