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劍一】,虛空劍界

  面對仙樂的疑惑,太淵笑了笑。

  「也沒什麼玄妙,不過是傳了它一門遁法罷了。」

  仙樂恍然,沒有再細問。

  她雖然好奇龍馬掌握的遁法,但既然太淵沒有往下說的意思,她也不便追根究底。

  而且,這一路走來,太淵給她的驚訝已經夠多了,會一門能傳給異獸的遁法,似乎也不是什麼難以接受的事。

  太淵轉頭看向一旁甩著尾巴的龍馬。

  其實,也不算傳授,而是篆刻。

  龍馬原本只是普通的野馬,被太淵點化開了靈智,初步成妖,論智慧悟性也就普通人的水準,跟曉夢、弄玉、公孫玲瓏那等天縱奇才,差了何止十萬八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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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字秘】玄奧精深,讓他自己參悟其中道理,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所以,太淵以神意為刀,將【行字秘】的部分核心玄理,直接篆刻在了龍馬的骨骼之上。

  那些繁複的符號與紋路,與龍骨精華一起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這樣一來,不用龍馬費心參悟,只需要使用妖力啟用骨骼上篆刻的符號,就能施展出【行字秘】的極速。

  從某種程度上說,追風逐電已經成了龍馬的一種本能。

  …………

  接下來的幾天,大華山的後山空地便成了演武場。

  慕蓮每日先服一顆龍丹。

  那龍眼大小的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滾燙的熱流湧入四肢百骸。

  刷刷刷!!!

  她不敢怠慢,當即盤膝打坐,引動體內法力去煉化那團龍丹精華。

  等到龍丹的藥力完全消融,慕蓮只覺得渾身氣血充盈,法力比之前又漲了一截。

  煉化完龍丹,慕蓮隨後便與歸真對戰打磨。

  山中空地,已經被劍光切割了無數次。

  青苔早已翻成了土,又被劍氣斬得坑窪不平,地面上一道道劍痕橫七豎八,深淺不一,像是一張被劃爛了的棋盤。

  …………

  這日午後,第十七次對戰落下帷幕。

  慕蓮單膝跪地,左手撐著金剛傘,胸口急促地起伏。

  額角的汗水順著眉尾滑進眼眶,蜇得生疼。

  她沒有抬手去擦,只死死盯著對面那道身影。

  歸真站在那裡,黑白衣袍紋絲不亂。

  手裡沒有劍。

  或者說,他本身就是劍。

  那些從他指尖、袖口、足尖甚至髮絲間流瀉而出的劍氣,每一道都渾然天成。

  不需要蓄勢,不需要運氣,不需要任何起手式。

  他就是劍,劍就是他!

  劍氣對他來說,就像人呼吸一樣自然。

  「第十七次了。」歸真開口,聲音平淡,「慕蓮,你的天眼又開遲了。」

  慕蓮咬著牙爬起來,膝蓋上沾滿了泥與血漬。

  她袖口破了好幾處,露出的手臂上橫著三條細長的劍痕,不深,卻細密如蛛網。

  那是無形劍氣擦過的印記,每一道都是在不知不覺間留下的。

  根本看不清來路,只覺得皮膚上突然一涼,然後血就滲了出來。

  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她深吸一口氣,將金剛傘重新橫在身前,眼底沒有半分氣餒,只有越挫越勇的亮芒。

  「再來!」

  歸真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鋒芒。

  「那就……試試這個。」

  話音剛落,歸真身形微動。

  「歘!」

  一道雪亮的劍芒從肩頭迸射而出,迅捷如雷。

  卻在半途驟然分裂成三道,呈品字形封住了慕蓮所有閃避的方向。

  緊接著——

  「歘歘歘!!!」

  又是七道劍氣從腰間、膝側、腕間同時湧出,像是早有預謀的伏擊。

  前後不過半息,十道劍光已經織成了一張鋪天蓋地的網。

  劍氣無形無相,只有擦過空氣時激起的尖嘯聲暴露軌跡。

  可那尖嘯聲也快得幾乎聽不清,前一瞬還在遠處,後一瞬已經撲到了面門。

  「……」

  慕蓮瞳孔驟縮。

  想要施展天眼,卻已經來不及。

  因為施展天眼需要掐訣,而這一息的掐訣工夫,歸真已經能釋放數百道劍氣。

  她當機立斷放棄窺探破綻,手腕一轉,金剛傘猛地旋開。

  「嗖嘩!」

  傘骨旋開如輪,靈力灌注傘面,在身前撐開一道青金色的屏障。

  三道劍氣撞上去,發出金鐵交鳴的爆響。

  「鏗鏗鏗!!!」

  傘面劇烈震顫,火星迸濺如雨。

  可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接踵而至,從不同角度刁鑽地繞過正面防禦,直奔她的脅下、後腰、腳踝。

  慕蓮向後疾退,腳尖點地,身體幾乎貼著地面側翻過去。

  一道劍氣擦著她的髮絲掠過,削斷了一縷墨發。

  飄飄揚揚落在泥土裡。

  她還沒有站穩,又一道劍氣從足底三尺處斜削上來。那是歸真用腳尖輕輕一勾發出的,角度刁鑽,近乎刻薄。

  慕蓮避無可避。

  「嗤!」

  衣袖裂開一道口子。

  小臂上一陣刺痛傳來,血珠沿著手腕滾落。

  傷口不深,但精準得令人心驚,只差半寸,便要割斷她的經脈。

  慕蓮踉蹌兩步,半跪落地,卻沒有倒下。

  她單手撐著傘柄,另一隻手已經掐好了訣。她借方才那一瞬間避讓的位移,硬生生多爭取了半息功夫。

  「噼啪!」

  眉心雷紋驟然亮起,一道拇指粗的紫電直劈歸真面門。

  這一擊的【眉心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角度也刁,時機掐得極准。

  歸真微微側首,身側一道無形劍氣斜掠而出,輕輕巧巧便切碎了紫電。

  電光在空中炸開,化作漫天的紫色火星。

  「這一擊倒是不錯。」

  歸真評價道。

  慕蓮撐著傘重新站起來,傷口還在流血。

  她感覺到自己的天眼比以前開得更快了,【眉心雷】的凝聚速度也更快了。雖然第十七次還是輸了,但她在歸真的劍氣下支撐的時間,已經從最初的幾個呼吸,延長到了現在的一炷香。

  太淵開口了:「好了,今天就先到這裡。慕蓮,你先療傷。」

  歸真聞言,周身鋒芒瞬間收斂,又變回了那個清冷安靜的模樣。慕蓮也鬆了口氣,收起金剛傘,走到一旁坐下,摸出一顆龍丹服下,閉目煉化藥力。

  西木一直坐在溪邊的青石上觀戰。

  他手中的摺扇不知什麼時候收了起來,反手扣在指間,看著歸真,眯眯眼中帶著幾分忌憚,也有幾分由衷的誇讚。

  「真是驚人的攻伐之力!每次看你的戰鬥,都覺得這劍意寫意得像幅畫,偏生殺傷力又這麼嚇人!」

  仙樂也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慕蓮身上,輕聲道:「不止是威力。歸真對力量的掌控,已入化境。相比之下,慕蓮對法力的運用,還是粗放了些。」

  不止是慕蓮。

  在某些方面,即便是仙樂自己,對於法力的細膩應用,恐怕也比不過歸真。

  這個劍靈的每一分力都用得極其精準,絕無浪費。

  同樣的法力,仙樂自問很難做到他那種程度。

  太淵笑道:「你們倆別誇了,不過是些修行途中的護道之術,算不上成道之法。」

  西木嘖嘖嘆道:「這種護道之術,可看得人心驚肉跳。」

  如果說慕蓮是把十分的法力發揮出七八分的效果,那麼,歸真就是把十分的法力發揮出幾十上百倍的殺力。

  他望著歸真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

  這般舉重若輕、以極簡之力破萬法的氣度,竟讓他想起了千年前治水的大禹。

  上古年間,他跟在女嬌身邊,是親眼見識過大禹神威的。

  禹敷土,隨山刊木,任土作貢,奠高山大川。

  為了疏通洪水,大禹用神斧劈開龍門山,連劈三斧,將大山劈出人門、神門、鬼門三個豁口,形成了砥柱島。

  那種風采,與眼前的歸真有著幾分相似。

  歇息片刻,慕蓮調息完畢,走到歸真面前,神色認真。

  「歸真,我能不能向你請教劍法?」

  她的法寶金剛傘里,藏著一柄仙劍。

  只是和歸真戰鬥之後,慕蓮就發現,自己以往對仙劍的使用太過粗糙,簡直像是小孩子亂劈亂砍,現在才明白什麼叫真正的劍道。

  歸真看了她一眼:「教你倒是可以。但是,你有時間嗎?你不是還有任務在身嗎?」

  慕蓮一怔:「……」

  隨即,沉默下來。

  是的。

  先前她和仙樂就商量好了。仙樂暫時留在大華山休整,而慕蓮先把分到的龍丹全部煉化了,再趕去南越,通知問天去蜀國神農觀取麒麟之眼。

  正事當頭,確實容不得她沉下心來練劍。

  想到這裡,她眼中掠過一絲遺憾。

  太淵笑著開口,「讓龍馬送你一程便是,腳程快些,能省出不少時間。」

  慕蓮看了眼龍馬,眼睛一亮。

  這尊異種龍駒的速度她可是親眼見過的,踏雲賓士,追風逐電。

  此去南越,一個來回只怕用不了幾天。

  「至於劍法……」太淵看向歸真,忽然說道,「要不,你用那招吧。」

  歸真微微皺眉:「可是主人,我一路行來,雖然有人有妖,卻沒見過幾個真正入流的劍客。」

  從歸真的角度來說,這個世界的元氣環境雖然比起大漢帝國那會兒要好,但劍客的數量與質量,兩個世界差得太多了。

  在帝國時,諸子百家中的劍道宗師層出不窮,劍意碰撞如滿天星斗。

  而在這個世界,他還沒遇到一個能讓劍心產生共鳴的對手。

  沒有夠分量的劍客,那一招使出來,意義也就有限。

  「這不正好?」太淵笑道,「說不定,你還能劍道獨尊呢!」

  歸真眼中閃過鋒芒。

  「對啊!」

  這個世界沒有足夠分量的劍客,那就由他來開闢劍道的更高峰。

  前路無人,他便是路。

  於是,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一道黑白輕煙,縱身躍上了不遠處的無人山巔。

  「太淵,歸真這是要做什麼?」仙樂有些好奇。

  「先賣個關子。」太淵微微一笑,「你們仔細看著便是,這是他壓箱底的本事。」

  幾人聞言,都凝神望向山巔。

  山巔之上,長風浩蕩。

  卷得草木倒伏。

  可風到了歸真身周三丈之內,便自動分流,繞著他緩緩打旋,竟半分也沾不到他衣袍。

  他靜靜立在那裡,周身沒有一絲力量逸散。

  劍意收攏如蠶繭,劍勢凝定如磐石,劍氣完全內斂,從外看去,他就是個最普通不過的凡人。

  沒有劍光,沒有劍鳴,甚至沒有一絲鋒銳之氣。

  歸真雙腳緩緩分開,如一張弓徐徐張滿。重心沉入足底,卻又有一股虛虛上拔的勁意貫穿脊樑。整個人彷佛與腳下整座山峰連為了一體。

  他雙手虛抱於胸前,十指微張,指腹相對,掌心之間形成一個渾圓的空腔。

  那姿態像是在抱一顆無形的丹球。

  劍力濃縮,漸如雞子。

  下一瞬——

  歸真並指如劍,向前輕輕一點。

  這一劍,粉碎真空。

  風停止了,雲凝固了。

  「呲——」

  極輕、極細的一聲響,像薄紙被利刃劃破。

  一道無形劍力從他指尖延伸而出,直刺九霄,像是有人用一把開天巨刃,硬生生將天空剖成了兩半。

  縫隙之中,玄色翻湧而出。

  那不是尋常的黑,而是以純黑為底色,浮著七彩斑斕的星雲光帶,緩緩流轉,變幻萬千。像是天地未開、混沌未分之時,才有的原始之色。

  裂縫沒有合攏。

  玄色光芒在那道裂隙之中翻湧旋轉。

  一方虛幻的小世界在其中若隱若現,有山有水,有鋒銳之氣瀰漫。可只一瞬,那方世界便又隱沒,裂隙也緩緩彌合,天空重歸澄澈,彷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嗖。

  歸真飛身躍下:「完成了。」

  慕蓮看得一臉茫然,只覺得那一劍氣勢驚人,卻沒看懂根腳。西木摺扇抵著下巴,若有所思,似乎摸到了點門道,又抓不真切。

  仙樂則是完全清楚歸真做了什麼。

  可是,此刻即便是仙樂,此時也非常驚訝。

  「歸真,你這一招可以開闢天地?」

  歸真搖了搖頭:「算不上開闢天地。只是根據我本身的特性,開闢演化出了一方虛空劍界。」

  「虛空劍界?」慕蓮重複了一遍,滿眼新奇。

  「好招數。」西木嘖嘖稱奇,「有名字嗎?」

  「叫【劍一】。」歸真道,「劍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劍。」

  「好名字,有氣魄。」西木贊了一句,隨即又道,「我隱約能感知到有處奇異空間,卻找不到入口,也摸不准方位。大祭司你呢?」

  仙樂微微搖頭:「我也一樣。」

  「因為你們不是劍客。」歸真解釋道,「當一名劍客將劍道修煉至相當程度,其強大的意念與劍力,就會在虛空中聯絡到這個世界,可以看到我的所有劍法真意。慕蓮,你現在試試看,能不能感知到?」

  慕蓮當即閉目感知。

  片刻後睜眼,搖了搖頭,有點失落。

  她什麼都感覺不到。

  「無妨。」歸真道,「我給你一把鑰匙。」

  說罷,他伸出手指,對著慕蓮背後金剛傘中藏著的仙劍輕輕一點,一道劍力沒入劍身,悄無聲息。

  「現在,你持劍再試試。」

  慕蓮依言嘗試。

  這一次,她感知到了,同時有一道微弱的牽引之力傳來。

  順著那股意念探去,一方奇異的空間果然浮現在感知里,似遠似近,若即若離,裡面山川河流皆備,卻處處都透著鋒銳凜冽的劍意。

  她心中一動,默念「進入」。

  唰——

  眼前天地驟變。

  她竟真的站在了一片山水之間。腳下是劍石凝成的山,身旁是劍氣匯聚的水,風裡都飄著細碎的劍絲,處處都是鋒芒,卻又不顯凶戾,反倒有種天地自然的開闊。

  慕蓮又驚又喜,心念再動,眼前景象一花,又回到了原地。

  太淵、仙樂、西木幾人依舊站在原處,彷佛她從未離開過。

  「這就是虛空劍界?」她睜大眼睛,語氣里滿是驚嘆,「太神奇了!」

  歸真微微頷首:「以後你修行劍法遇到瓶頸,便可入內參悟。裡面藏了我見過的所以劍意劍理,對你應當有用。」

  慕蓮心中感激,鄭重地抱了抱拳:「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