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執著,且風風火火,她這一時喊要走,就不能呆到下一刻。
陳翠花抱起她,她胖乎乎的身體在她懷裡不停扭,手也指著外面,小嘴蹦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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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陳翠花只能把她放在地上,半彎著腰牽她,順著她走。
陳翠花轉頭示意學學三個跟上,同時用最快時間問明白前因後果。
聽完,她人傻了,有些溝壑的臉上難得出現一抹心虛。 ✲
「你媽知道好好性格成這樣了,不會怪我吧?」
妥妥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小女娃啊!
現在就『走』,大了還不得直接揮巴掌?
十足的翠花兒二號啊!
陳翠花虛,農農立馬擺手,安她心,「不會的,奶,媽和你關係那麼好,咋會怪你,而且好好像你,以後沒有我們在,她也不會輕易被別人欺負,是不。」
說得也是。
陳翠花若有所思,「那我把好好再教厲害點。」
學學三崽:「……」住手啊奶!
「好好只會說走這一個字啊?」陳翠花注意力已經轉移開,她蹲下身逗孫女。
「好好,叫奶,我是你奶,奶……」
好好不愧是她帶大的,臉都急紅了,蹦出清脆一聲,「奶!」
陳翠花樂得牙齦都露出來。
學學農農蛋蛋立馬簇擁上前,「叫哥,咯咯咯……」
誰知,好好小眼睛一轉,對著三哥哥歪歪腦袋,她盯了一會,壓根不按常理出牌,張嘴。
「龍!」
「雪!」
「蛋!」
「炮!」
?
陳翠花直接笑出聲,「哈哈哈,不愧是我孫女,從小不叫哥,長大就當姐!把你四個哥哥都牢牢壓在你的五指山下!」
方學三崽:「……」他們又不是孫猴子。」
啊好想聽好好叫哥啊。
幾人圍著好好逗她說話。
這時,方剛騎著自行車載著方大炮過來,停下,問,「你們要去哪?」
農農立馬憤憤不平的叭叭叭,「爸,何三柱和他媳婦在村頭說你考大學的事,我們正要出發去和他理論,然後好好會說話了,他叫我龍……」
「好好會說話了?」方大炮跳下后座,激動蹲下,目光灼灼。
「快叫我大哥!」
好好睜大眼,「炮!」
方大炮:「……」
方剛也來哄好好喊爸,於是又在這耽誤一會。
大隊說他考大學的事,方剛不甚在意,索性這些人沒說到他面前。
他妄想將大家叫回家,「我們回去做菜,早點開飯,慶祝好好會說話吧。」
陳翠花第一個不樂意,她抱著好好就往村口走。
「今天就是為好好說話,我也要和何三柱吵一架,不長眼的狗東西趁老娘不注意就罵我家人,我必須給他長教訓!不然大隊什麼貓狗牛馬都要欺負我們大房人了!」
方大炮四個跟上,「奶,我和爸剛才回來,沒在村口見到他們。」
「去他家!走!」
「走!」
方剛:「……」
烏拉拉幾個小孩的應和聲里,方剛總覺得聽到好好也說了。
錯覺吧?
方剛猶豫跟不跟時,見另一條路出現安小芸和林曦月。
碰面,他把事一說,安小芸若有所思,「是何三柱亂議論你?你確定?」
呃,總覺得哪不對。
方剛遲疑著點頭,「嗯,最開始傳我要讀大學的人應該也是他,因為他撞見我看書。」
「你怎麼不早說!」安小芸氣壞了,她立馬把書砸到方剛手上。
「我去找媽,你,回家做菜。」
?
安小芸風風火火的去何三柱家,方剛傻眼。
林曦月看得直樂,「你媳婦心疼你呢,方剛同志,你快回家做菜吧,難得熱鬧,我去瞅瞅。」
方剛:「……」他也去吧。
哎。
一家老小為他一個男人的名聲出頭,都什麼破事啊。
青山大隊就那麼大點,又正是下工點,陳翠花帶著五個孩子過去的路上碰見熟人問。
她直言不諱。
「聽說何三柱對我們家剛子考大學有意見,我去和他嘮嘮嗑。」
聊聊?
這是去找麻煩的啊!
隊員們滿眼閃著八卦之光,你傳我,我拉你,好傢夥,最後大隊一半隊員都朝何家趕去看熱鬧了。
沒多久,陳翠花一拖五到何家。
方大炮站門口,雙手叉腰,揚聲大喊。
「何三柱,你嬸子來了,趕緊滾出來!」
屋內,何三柱正翹著二郎腿,因為在許多隊員面前成功吐槽方剛一番得意得很嘞。
他媳婦田梅一邊掃地,一邊罵打鬧把家裡搞得一團亂的兩個兒子。
「打架不會去外面打?!搞得一團亂指著我收拾……」
田梅一句話還沒說完,一家子都聽見外面傳來的喊話。
何三柱暴怒,「哪個野小子在外面喊我名字!皮痒痒了吧!」
他大兒子『噌』的站起來,臉上有被他媽罵也沒出現的恐懼。
「是方大炮!去年黑土哥帶我們和他們打群架,方大炮揍我又罵我,我做惡夢都是他的聲音!」
何三柱和田梅臉色瞬間大變。
方大炮嘴裡的嬸子,難道是……陳翠花?!
她咋上門了。
「三柱,」田梅愁眉苦臉,開口即是抱怨。
「我都告訴你別在外面說方家的事,你就是不聽,現在好了吧,陳翠花找上門來……」
何三柱有自尊,面子過不去,立馬瞪著眼打斷。
「找上門來怎麼了?她又沒親耳聽見我說什麼,老子一個大男人,哪那麼容易被個娘們欺負,我出去!」
他往外走得義無反顧,田梅擔心,跟上。
他們的兩個兒子趕緊跑院子裡,把門關上,從門縫偷偷往外看。
何三柱剛走出院子門,就見密密麻麻的人群圍著陳翠花一行人。
他心穩了穩,隊員多,陳翠花總不能對他亂來。
何三柱挺直後背,蹙著眉頭先挑毛病,「方大炮,你有沒有禮貌,你去城裡就是學這些的?」
「我學什麼關你毛事!」方大炮仍然囂張。
「你叫我爸爸,爸爸就告訴你我學的啥。」
方學方農還沒說話,方蛋蛋著急得很,「你……你叫我蛋爸爸!」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要叫爸爸,但他要跟著大哥行動!
何三柱沉了臉,「你們……方大炮!」
「何三柱!」陳翠花示意靠譜點的二孫子三孫子捂住小孫女的耳朵。
她自己邁一大步,補位,「你對我們剛子讀大學有意見是不是,來,當著老娘的面,你給我說。」
陳翠花昂著下巴,氣勢磅礴,就一個人,但轟轟烈烈的,仿佛身後有千軍萬馬。
何三柱愣兩秒,他媳婦拽他手,他漲紅著臉慫,「我……我沒意見!」
「噢喲。」人群有人發出嗤聲。
沒出息哦。
陳翠花都上門了,哪能打退堂鼓?
她一招手,「學學,你說。」
方學站出來,嘴一張,一板一眼的重複出下午何三柱說的那些話。
「……照我看,他方剛就是走大運娶知青,中了知青的邪,三十多歲不好好幹活養家,成天捧著書,書就能進他腦子裡?笑話!」
「他就是糊塗,累死累活養三個弟,白養,娶個媳婦讓媳婦壓頭上,白娶,生幾個娃,娃成天野,白生……」
「聽說現在上大學還要考察人品,要是上面來人問,我第一個就說他家陳翠花把我媽逼去坐大牢的事……」
方學記憶力強,不添油加醋一個字。
他越說,雙方以及周圍的人臉色都變不好看。
還以為只是簡單的口角,但何三柱竟然啥話都說。
為表明自己記憶沒錯,方學扭頭,從人群里點人。
「李三爺,劉姑奶,劉二嬸,他們當時都在場,奶,你問他們。」
被點名的人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
看熱鬧把自己看進去了!
但在陳翠花凌厲的目光下,他們糊塗著點頭,「是……是吧,我老了,耳朵不行……」
陳翠花不管,她扭頭,看著何三柱和田梅,「你們承認不承認?」
何三柱攥著手,田梅趕緊打圓場。
「翠花嬸,我家三柱就是喝多了,說胡話,都是一個大隊的,你別計較。」
陳翠花怒了,「我為啥不計較!?我是啥菩薩嗎!?」
她伸手,食指指著何三柱,句句不停的發火。
「你他媽說的什麼話,我家剛子糊塗,中邪?我們全家把你媽逼去坐大牢?你還要報給上面!?好傢夥,你以為老娘怕你,老娘今天就拉你去派出所,讓派出所的同志在你耳邊大聲給你說你媽到底犯啥罪!
何三柱你年紀輕輕耳背、眼瞎、腦子有大坑你還驕傲得很,出來秀是吧,秀老娘面前來,你媽尹六到底什麼人才養出你們家這些貨色,
喝多了,喝多了你就指著我家剛子罵,咋地,我喝多把你家房頂掀了行不行?你怎麼沒學你媽跳糞坑去清醒清醒!
還有你田梅,什麼一個大隊,我告訴你,誰惹我家裡人,就算和老娘一個被窩,老娘也把你給收拾了!」
她步步緊逼,何三柱和田梅步步後退,臉一片青一片白,氣得不行。
人群噤聲,安靜得落針聲可聞。
哎喲媽呀,翠花嬸罵架……一如既往的強啊!
陳翠花罵急眼了,雙手叉腰,漲紅著臉,「都給我說話!這他媽比墳地還安靜!」
眾人:「……」不敢說。
寂靜中,好好握著拳頭,清脆聲音格外響亮,「奶!打!」
……
沒人去想方家大房這小閨女為啥突然會說話了。
田梅扶著何三柱,自認委曲求全,低聲下氣 ,又夾雜著幾分怒火。
「翠花嬸,你別太過分,我們說錯話,你當著大家面指著我們鼻子罵就……就算了,憑什麼打人?」
陳翠花也不知道自己要打人啊,但她聽這話就來氣。
她瞪眼,「你罵我,我罵你,就算了?你以為老娘跟你玩公平遊戲?!你配嗎你?什麼玩意,沒發育好就滾回你媽肚子裡重造!」
「你!」田梅氣得想揍人,何三柱也忍不住凶紅眼。
這時,後到的安小芸衝上前,攔在陳翠花面前,眼神犀利的看著夫妻倆。
「你們想動手?」
田梅氣得都快跳腳了。
「安小芸!安老師,你聽見她說的什麼話了嗎?我們家犯個錯,她至於把我罵成這樣嗎?你是老師,你說句公道話,你婆婆這撒潑耍賴的樣子,出去都丟你的臉!」
臥槽!
陳翠花震怒了,她立馬開始挽袖子,「老娘今天撕爛……」
「媽。」安小芸冷冷靜靜的叫停陳翠花,「我來,你歇著。」
剛還像個土匪頭子的陳翠花立馬懨了,「哦。」
安小芸扯唇,「你們覺得我媽不講道理,撒潑耍賴,那我先和你們講講道理。」
何三柱和田梅壓著氣,「行。」
安小芸狀態冷靜,腦子清晰。
「你們在大家面前說我們剛子糊塗,中邪,不該考大學,是個笑話,還說會在上面來考察時說我們家逼迫你們家,這些話,等同於我站在這兒說,你何三柱在外亂來,一堆野種……」
「胡說八道!」何三柱立馬打斷,「這能一樣嗎?!」
安小芸冷笑,「有什麼不一樣?你往我男人頭上胡編亂造,隨便評價,我怎麼就不能說你是攪屎棍?我夠講道理了吧。」
攪屎棍……
這詞用得妙啊…………
眾人心想:安老師這道理講得,也沒比翠花嬸大吵大鬧弱……
何三柱胸口不停起伏,田梅掐緊手,亦是不說話。
安小芸繼續,「你們有錯在先,但我媽找上門,你們沒有認錯,先是不承認,再是說喝多了,最後說是一個大隊的,就要求我們不計較……
是什麼讓你們覺得我們方家人這麼好欺負?如果我們今天輕易把這件事揭過,是不是意味著每個隊員都可以罵我家人,再像你這樣裝裝傻,事情就過去了?」
陳翠花在她後面點頭,斬釘截鐵,「對!我兒媳婦說得對!」
身後好好跟著喊。
「對!打!」
安小芸要出口的話都窒了下。
她閨女怎麼就想著打。
陳翠花心虛得直縮脖子。
這邊的何三柱和田梅說不過也鬧不過,事到這一步,旁邊的何大柱媳婦上前,打圓場。
「安老師,翠花嬸,我三弟和三弟妹一時犯錯,你們想要他們怎樣做?」
安小芸眯著眼,「我只有一個要求,你們當著大家的面,為說過的話,和剛子道歉。」
她轉頭,目光準確掃向一處,「剛哥,過來。」
方剛:「……」
他頂著大家或艷羨或嫉妒的目光,手腳並用的走上前。
何三柱和田梅還能怎麼辦?
他們咬著牙道歉。
「對不住,我們不該胡言亂語……」
道歉完,何三柱和田梅就要往裡躲,安小芸叫住,「等等,你們不會以為這就完了吧?」
何三柱兩口子渾身一僵,何三柱扭頭,「你還要怎樣!?」
安小芸扯唇角,「我是作為剛哥的媳婦讓你們道歉,但剛哥的媽,還沒說什麼。」
……翠花嬸說得還不夠多嗎?
眾人唏噓。
這時,陳翠花挺挺後背,支棱起來了。
她眼珠子一轉。
「我不打你們也不罵你們了,何三柱,在高考前,你得給我們家剛子幹活,讓我們剛子騰更多時間看書考大學!你們答應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