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剛兄弟四人的親爹死得早,死時還留下一堆債務。
自那後,性格軟弱、和生人說句話都臉紅的陳翠花擔起家庭重責,她不止把自己當男人,還把自己當超人,干最累的活,掙最多的工分,由此慢慢過渡成青山大隊女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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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此,她說的話,方剛得聽。
她說他配不上新來的安知青,方剛心梗至極,可這卻是事實。
他是動心思了,在那天第一次見安知青時,便動了,但他不敢出手,也不曾對任何人言說。
只是,在她暈倒時,他沒忍住上了前……
媽對這件事的處理方式挺好,因為他是真的不配。
方剛將一切藏於心底,看不出任何情緒的上工、下工、生活。
但命運和緣分是很奇妙的東西,它能把兩個本來生活天差地別的人牽扯到一起,密不可分。
……
到達青山大隊的第二周,安小芸生理期結束,身體好轉,加上大隊長安排的活較為輕鬆,所以她很快適應了在大隊的生活。
但適應歸適應,還是喜歡不上。
安小芸最想念的東西有兩,一是以前家裡看不完的書,二是爸爸做的麻辣魚。
如今政策下,前者是沒辦法滿足的,後者……這邊吃魚難,吃肉也難。
她和好心的本地大嬸打聽過,第一,大隊沒人養魚,買魚得走路一小時,去鎮上買,捕魚和釣魚靠技術不說,被發現了,還會被說是薅公家財產。
第二是就算有了魚,她住在知青點,吃獨食不好,少不得拿出來一起分,那,一人能夾幾筷子呢?
簡單的吃問題快把安小芸給愁壞了,她營養不夠,臉色都不咋好。
世間總有有心人。
這天早上,安小芸一開門,第一時間發現異樣。
「咦~」
門口有個綠色的、圓滾滾的草糰子。
她蹲下身一扒拉,頓時大吃一驚,草糰子里藏著兩個白生生的雞蛋。
安小芸拿起雞蛋,左右張望,一個人也沒有。
是誰放在這裡的?
……給她吃嗎?
安小芸還在思索,旁邊房門打開,魯娜伸個懶腰,走出來。
她和安小芸四目相對,頓時露出帶幾分譏諷的表情。
「一大早在這幹啥呢?小芸,今天大隊長又安排你做什麼輕鬆的活了?他咋對你這麼特殊啊?」
安小芸細眉微蹙,語氣冷淡,「可能因為我長得好看吧。」
她轉身回屋,魯娜很生氣,她小聲罵罵咧咧。
「你就是說我不好看唄,我呸,你這個身體不好的病秧子,長得好看也沒用,沒人娶你,怕你娃都生不出來。」
安小芸沒聽到魯娜的話,聽到也不會爭吵,16歲的她,相信以和為貴,脾氣溫和順從。
她現在的難題只有一個,便是手中的兩雞蛋誰給的。
她還怕是人放錯了,要來問她要,所以一整天都沒動,到了晚上,她覺得雞蛋再不吃就壞了,才吃掉。
別說,雞蛋算葷,安小芸吃完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接連一周,門口一直有兩個雞蛋。
安小芸臉色漸好時,方家,陳翠花正拿掃把追要雞蛋吃的方二鐵,她邊打邊罵。
「吃吃吃就知道吃,娶個饞老婆就知道吃雞蛋,你咋不想想你大哥為了你們還沒娶老婆呢!老娘真是要被你氣死了……」
又氣又無奈的是,大兒子動心思,還默默付出,這是鬧哪樣啊!
……
當然,安小芸不會一直吃來路不明的雞蛋。
一周後,她開始想辦法逮『送蛋人』。
每天早上六點,她從草團里摸到的雞蛋是熱熱的,說明肯定不是晚上煮來送,而是早上。
安小芸五點起來,蹲守在門口,打算聽到動靜就開門,
第一天,她拽著瞌睡,耳朵豎老高,卻一直沒聽著聲,等六點準時開門,草糰子已經準時在那。
殊不知送完蛋的方剛嘴角勾著笑,心裡正腹誹:小傻子,房裡蠟燭還亮著。
第二天,安小芸披著衣服去外面草叢裡蹲著等,又沒抓到。
天色大亮後,她拍拍蹲疼的膝蓋,起身,內心有一丟丟遺憾今天沒雞蛋吃,卻不料在關窗時,發現窗外有個熟悉的草糰子。
安小芸:「……」
她氣笑了。
「玩捉迷藏的遊戲啊?這是把我當小孩子逗嗎?反正吃雞蛋的是我,我又沒吃虧!我不抓了!」
安小芸鼓著腮幫子咀嚼雞蛋,氣鼓鼓的想。
她是不抓,但生理鍾還是讓她五點半醒了,安小芸想去小便。
她隨手拉開門,就見門口有個高大威武的身影正彎著腰,手裡捏著草糰子往地上放。
這一動靜,雙方均是一愣。
隨後,在安小芸看清楚他臉前,高大威武的身影『唰』一下就往外跑,竄得飛快,幾秒便沒了人影。
安小芸:「……」
你同手同腳了呀兄弟。
有點滑稽。
知曉對方是沒惡意的送雞蛋,安小芸想想忍不住笑出聲。
她彎腰拿起草糰子,掏出雞蛋,還發現裡面有張字條,上面寫著歪歪扭扭的字。
不要想我是誰,家裡雞蛋多,給你吃,沒雞蛋就不給你送了。
安小芸:「……」這年頭,還有雞蛋多的家庭?
開什麼玩笑。
安小芸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不占別人便宜,於是第二天早上,方剛在門口發現一張紙,紙里包著兩塊錢。
紙上寫著幾個字:你不收,我不吃。
方剛抿嘴,倒是收了。
但第二天早上,變成三個雞蛋。
安小芸:「……」她又不是黃鼠狼,專門吃雞。
她對這個送雞蛋的男人有種莫名的信任,於是在某一天,安小芸給錢時,在紙上寫:我給你錢,你能不能幫我買到魚?
第二天和雞蛋一起的紙條上是:傍晚五點,後山坡河邊草地。
等下工後,安小芸踩著點、避開人群去後山坡。
她吸吸鼻子,聞到一股很香的味道,是烤魚!
安小芸循著味道找,發現兩條烤得噴香撲鼻的烤魚被裹在大大的芭蕉葉里。
「天啊!」
雞蛋男是神嗎?他怎麼真的能搞到魚!還幫她烤好!
安小芸感激涕零,坐地上吃得酣暢淋漓。
離開時,她特意漱口,散掉身上的味道才回去。
安小芸吃得開心時,方家,做晚飯的陳翠花正拎刀衝出廚房,站在院子裡罵罵咧咧。
「老娘每天給你們煮飯做菜,沒成想你們還窩家裡偷吃!方二鐵,方三銅,你們都帶著媳婦給老娘滾出來,今天必須交代是誰把鹽和花椒粉都用一半了!」
寡母當家,分分毛毛,一點配料都要好好計算。
方二鐵帶張大芳,方三銅帶黃萍,四人從屋裡出來。
張大芳年紀輕輕,已經很有拽相。
她雙手抱胸,覷著眼。
「我可沒用,媽,我倒是願意幫你分擔,可你連讓我靠近廚房的機會都不給啊。」
黃萍站在方三銅身後,怯怯道,「媽,不是我。」
陳翠花氣咧咧,「那還有誰!?家裡就這麼點人,難不成還是你們早死的爹從地下爬起來偷吃啊!」
「不是,媽,」張大芳放下雙手,理論。
「咱家哪就這幾個人啊,還有大哥呢,你咋不問他?你非要這樣說,就是把事往我和二弟妹身上推唄。」
陳翠花正要說話,門外,方剛邁步進來。
張大芳立馬問,「大哥,廚房的鹽和花椒粉你動了嗎?」
幾人注視下,方剛毫不猶豫的點頭,「嗯,是我用的。」
陳翠花呆住,沒想到會被大兒子當場打臉。
「呵呵。」張大芳輕嗤兩聲。
「看吧,媽,是大哥用的啊,你可別不分青紅皂白就逮著我們問,冤枉好人了。」
陳翠花橫行霸道慣了,哪容得了兒媳婦這樣說她,當時她就罵。
「給老娘閉嘴,張大芳你算什麼好人?有你這樣追著剛進門的大伯子問事的嗎?你娘家就是這麼教你,讓你和婆婆大伯子頂嘴的?啥玩意!你再多逼逼一句老娘要你好看!」
張大芳梗著脖子,漲紅著臉,想說話又被方二鐵捂住嘴,往屋裡拖。
一進門,方二鐵著急的小聲說,「我媽很兇的,你別和她吵,吵不過,可能還要挨打。」
張大芳瞪他,「我又沒做錯,你媽為什麼偏袒你大哥,她就沒考慮過是你大哥用的啊,無語,你大哥不僅破相還笨,媳婦都娶不著,你媽偏袒他幹啥!」
方二鐵咕噥,「因為我和三弟娶媳婦,四弟念書都是大哥幫媽掙錢的,要不是他,我還娶不著你呢。」
張大芳:「……」
她跺腳,「煩死了!方二鐵你有沒有想過,你大哥用鹽和花椒幹什麼,他是不是在外面吃獨食?」
「不會吧?」方二鐵滿臉疑惑的撓頭,隨後乾脆的否認。
「 不可能,我大哥不是這樣人,他可能是借給誰了,過不了多久東西就會還給我媽,你等著看吧。」
張大芳撇嘴,「誰知道。」
另一邊,方剛在廚房燒火,陳翠花想了想還是問他,「送她了?」
方剛不知道怎麼否認,就悶聲點頭,「嗯。」
陳翠花愁得很哦,她蹲到大兒子身邊,嘆氣。
「哎,剛子,媽不是和你說了嗎,你們沒可能,她是知青,長得好看,有文化有涵養,估計家裡還有錢有地位,以後肯定要回城……」
不等她說完,方剛就垂眸,打斷。
「我都知道,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想對她好,媽,你別管我了,我有分寸。」
陳翠花靜默幾秒,問,「那你娶媳婦的事咋辦?你今年26了,身邊還沒個女人陪著,你想以後沒兒子閨女養老啊。」
「我不想和不喜歡的人在一起,」方剛語氣異常的堅定。
「如果只是為了有人陪著和養老就結婚,那和狗有什麼區別?」
陳翠花:「……你還是閉嘴吧!」
她站起身,告誡,「我信你有分寸,你自己看著辦吧。」
「嗯。」
自此,方剛繼續送雞蛋,偶爾去河裡捉魚,烤給安小芸吃。
這一切都是默默進行的。
秋天來了,收稻穀的繁忙時間,正趕上安小芸生理期,她臉色再次蒼白如雪。
她分到的活是捆干稻草到曬穀場。
一般天亮就去捆,到太陽最烈時結束。
第一天,她幹得很累,第二天,她去田裡時,發現歸自己捆的干稻草全部都堆在了曬穀場。
這是有人幫她把活給幹了啊!
是誰還用想嗎?
雞蛋男送雞蛋,安小芸給錢,他送烤好的魚,安小芸會加錢。
她一直在追求相對的公平,但雞蛋男付出的比她給的要多。
他不求回報的付出,圖什麼?
圖她的人,為什麼又不現身呢?
安小芸其實是個循規蹈矩的人,她不喜歡改變,現在狀態就挺好,如果她知曉雞蛋男的真實身份,現有平靜就會被打破。
因此,她沒探究雞蛋男的身份,只加錢。
還好她來大隊時,爸爸給的錢夠多。
秋收後,大隊的隊員們閒下來,用大隊長的話來說,一閒就絕對有架干。
果不其然,還是熟悉的畫風,熟悉的兩人。
尹六嬸和陳翠花。
起因是尹六嬸正在給自己閨女秀梅看對象,那對象是陳翠花娘家大隊的,陳翠花正好熟,她一聽,立馬道。
「李家那小子腦子不對頭啊,十幾歲了還撿他妹妹口水兜上的渣渣吃,尹六這是要害自己親閨女啊。」
旁人立馬好奇,小聲,「妹妹?他有個妹妹啊?唔,六嬸家的二柱不是一直娶不著對象嗎?會不會……」
陳翠花秒懂,「換親啊,真是缺大德。」
大隊婦女間哪有秘密,尹六要幫兒子閨女換親,還把閨女嫁給弱智一事傳出去,她臉面過不去,跑來找陳翠花理論。
正好,陳翠花被安小芸攔著呢。
安小芸沖陳翠花笑眯眯的。
「大嬸,我最近一直沒見著你,上次你送我去郎中那,我想感謝你呢。」
陳翠花心想:老娘故意避開你的,老娘怕見你多了,老娘也像剛子一樣,對你動心思,想把你帶回家當兒媳婦。
她故意粗聲粗氣,「空口謝什麼,要謝就拿錢。」
安小芸一愣,倒真從兜里摸出一塊錢,她拘謹道,「大嬸,給你,謝謝。」
陳翠花盯了她好久,嘆氣,「你咋那麼實誠啊,憨娃子,我都想出手了。」
安小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