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芳還愣著，陳翠花扭頭沖兩孩子喊。
「方虎，你要還認我這個當奶的，就少吃點，多運動，瘦下來，身體健康點，好好去念書，早晚有你的好日子過！至於小鳳……」
她頓兩秒，下一秒就見方鳳抬起頭，一雙本頹靡的雙眸燃起希望，盯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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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等她這個當奶的給她希望，拯救她。
陳翠花於心不忍。
她看見方鳳臉上的疤，眼底的倔強，就好像看到少年時期的剛子。
但方鳳不是剛子。
她虧欠的是剛子，不能因為同情方鳳再對不起剛子一家。
陳翠花忍著情緒，「你好好念書，考出去，外面的世界大著呢。」
方鳳眼裡的光飛速滅掉，她看張大芳一眼，再度低頭。
陳翠花猜到什麼，扭頭問張大芳，「你不讓她去上學？」
此時的張大芳已經被陳翠花訓累了，她放棄原先打算，不再靠著陳翠花，就懶得再裝。
「咱這家庭條件還上什麼學啊，飯都要吃不起了，哪像有些人，在城裡住著，有錢有工作，卻還看著孫子孫女們受苦……」
張大芳話都沒說完，陳翠花氣得拿掃把直打她。
「老娘去你的有些人，你指桑罵槐罵老娘是吧！張大芳你搞清楚，老娘是你婆婆，婆婆教訓兒媳婦，天經地義，誰也攔不住！」
陳翠花邊說邊追著她打，這一次可不像剛才那麼溫柔，她每一揮都落到實處。
張大芳疼得直唉喲唉喲的喊，像個猴子似的朝家裡蹦躂，嘴裡也嘶聲大喊。
「二鐵，方二鐵，你媳婦被人打了，你死哪去了！方二鐵啊！」
這麼一出動靜，引來的可不只是方二鐵，還有其他隊員們，乍一見這畫面，他們又震驚又看熱鬧。
「翠花嬸回老家第一打竟然落在張大芳身上，她犯啥賤了？」
「哎呀媽呀，那是方虎！？咋那麼嚇人！」
「對，是方虎，上次我瞅見驚訝一下，張大芳還瞪我，說他兒子福氣好呢，真的是，沒見哪個十幾歲的孩子福氣好吃到快兩百斤的。」
「別吵，看，方二鐵出來了，看他幫媳婦還是老娘。」
眾目睽睽，方二鐵從院子裡連滾帶爬出來，瞧見陳翠花追著張大芳打的畫面，他愣住，隨後被張大芳尖叫聲喚醒。
「方二鐵你死人啊你媳婦要被打死了啊！」
方二鐵急急忙忙上前，護在張大芳面前，一把抓住陳翠花手裡的掃把。
「別打……了。」
因為對上陳翠花憤怒的雙眼，他鬆手，聲音由強到弱，最後吶吶道。
「媽，大家都看著呢，這樣不好。」
陳翠花氣得胸口不停起伏，雙眼幾欲噴火。
「知道不好就把你媳婦訓好了再放出來！方二鐵，我問你，不讓小鳳讀書是你倆商量好的嗎！」
方二鐵在外人眼裡一向少言寡語，是個被張大芳壓榨著的老實人。
此刻，他漲紅著臉，「媽，家裡沒啥錢……」
「胡說八道！」陳翠花打斷。
「方勺兩口子賠給你們家的180塊，能養十個方鳳念完書！我就不信你們能把這筆巨款花光了！」
張大芳躲在方二鐵後面，麵餅臉漲得通紅。
「沒花光，但那是小虎以後娶媳婦的錢，給丫頭片子讀書用了我兒子以後怎麼辦？！」
周圍聽見這話的人都驚呆了。
拿女兒被毀容的賠償費，給兒子娶媳婦！？
張大芳的腦子是被屎糊住了嗎？！這麼愚蠢的事也幹得出來！
陳翠花愕然地盯她十幾秒，目光犀利的望她身前的人，追問。
「方二鐵，你和她是一個想法？小鳳是你親生女兒，她現在已經毀容了，只有讀書一條路可走，你要是還把我當媽，就讓她去上學！」
方二鐵面露猶疑，在他身後的張大芳掐住他腰間的肉，惡狠狠的威脅。
「我才是你媳婦！方二鐵，我說不讓她讀就是不讓她讀，你要是敢花這筆冤枉錢，我們明天就去辦離婚！」
！
方二鐵這下不是猶疑，而是驚恐了。
親媽和媳婦。
終極二選一！
沉悶的氣氛中，他左右看看，無意間對上親生女兒方鳳的雙眸。
方二鐵愣兩秒，最終看向陳翠花，猶猶豫豫的怯懦模樣。
「媽，小鳳……小鳳到底是大芳生的……」
這態度，這說辭，不僅陳翠花，連方鳳都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方鳳拔腿跑向院子，連瘦弱的背影都透出一股失望和傷心。
方二鐵還來不及思考他到底在這一刻失去什麼，只見面露失望的陳翠花已經舉起掃把，直接揮過來。
「老娘怎麼養了你這麼個懦弱兒子啊！當年老娘和你大哥那麼窮也要讓你們兄弟三人讀書，你和三銅讀不下去，方勺能讀，就考上中專！結果到你了，方二鐵，你就聽這重男輕女毒婦的話，連你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讓讀書……」
辱罵夾雜著『啪！啪！啪！』的擊打聲，足以體現陳翠花的怒到極致。
方二鐵不敢還手，張大芳卻不想再忍，她眸光一厲，從方二鐵身後猛地鑽出來就要去推陳翠花！
陳翠花完全沒注意到，就專心打方二鐵。
眼看著意外就要發生—
就在這時，斜邊突然伸出來一隻粗壯手臂，直接掐住陳翠花肩膀拉過去，另一隻手再捏住張大芳手腕。
是方剛。
他身上穿著髒兮兮的藍色工作服，臉上長疤駭人，渾身氣勢凜冽，瞅著方二鐵和張大芳的目光凌厲至極。
「你們在欺負媽？」
二房兩口子都慫這樣的方剛，方二鐵當即後退否認，「沒有！媽在打我！」
張大芳很疼，她手不住掙扎，「放手！大哥！疼！」
方剛沒搭理她，而是扭頭看向身邊的陳翠花。
「媽？」
陳翠花很生氣，腦子卻很理智，她煩躁甩手。
「放吧，老娘對二房無話可說了，以後你們和三房一樣，有好有壞都別來找老娘，老娘和你們斷絕關係！」
方二鐵不願意，他震驚，不舍，「媽？！」
「得，」陳翠花冷笑，「你別喊我媽，喊你身邊的張大芳媽吧。」
轉身離開前，陳翠花到底還是沒忍住。
「方二鐵，張大芳，老娘警告你們，方虎和方鳳都是你們生下來的骨肉，你們當父母的必須對他們負責，不然你們不是合格的父母，就別妄想他們是合格的子女！」
兩人表情明顯的不信邪也不改變。
張大芳冷哼一聲，「我把她生下來就是天恩！」
陳翠花失望至極，扭頭離開。
她嘆氣，問方剛，「你來找我，啥事啊？」
方剛為哄她開心，挑好消息說。
「媽，拖拉機修好了，我來找你，帶你去兜兜風。」
喲？！
這可是個大好消息啊！
陳翠花立馬精神昂揚的拍拍方剛後背，「走，兜風，剛子，你真是媽的好大兒！」
方剛：「……哦。」他只能暫時相信，畢竟大部分時間，他都是工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