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翠花接手照顧的兩個孤寡老人，一個好管，另一個簡直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石頭名叫向先芬，今年五十九歲。
沒錯，她比翠花兒還小兩歲，但命運慘太多了。
向先芬早年戰場喪夫，寡母獨自帶大兒子。
眼看著兒子成人成家，結果下班路上去救火，被巨大的橫樑砸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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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著孕的兒媳婦把孩子打掉再嫁，三年抱倆，向先芬就變得渾渾噩噩。
沒過幾年，她就到了需要街道辦救助的地步。
向先芬沒有活下去的希望，一心求死。
陳翠花同情她，可憐她，一開始耐心勸她吃好喝好活好，但她脾氣火爆，耐力值不足，勸小半月不起效果，只把自己氣得不輕。
今天早上，陳翠花忙活完家裡的事，一如既往，帶著好好來向先芬家。
一進門她第一個去看桌上，眉頭瞬間皺起。
她昨天下午給向先芬做的一葷菜一素菜，動的痕跡愣是一下都沒有。
完全沒吃啊！
陳翠花犀利目光掃向向先芬，對方卻宛如行屍走肉，眼神呆滯，不動不彈。
！
真令人生氣。
要是方家任何一個人這樣，陳翠花能戳他額頭怒斥三天三夜，但這是幫扶對象……
忍！
陳翠花低頭吩咐，「好姐，你就呆在這裡，奶去給你向奶奶熱菜，好嗎？」
好好歪腦袋，點點頭，「嗯嗯嗯！」
等陳翠花去廚房，好好扒著凳子邊緣，走到向先芬面前，盯著她的臉看好久，突然蹦出稚聲稚氣的一句。
「向奶奶，吃好吃的！」
向先芬眼珠微動，整體未動。
好好扭頭去桌上，拿起一塊蛋哥做的小點心，再走過來，墊著腳尖，往向先芬嘴邊塞。
「向奶奶，吃呀，蛋哥說，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噠。」
她小手稍稍用力，向先芬唇邊儘是點心屑，但她不肯張嘴。
於是，好好眼睛一動，短手短腳並用，矮胖身體直接爬，坐在向先芬大腿上，面對面的餵她。
好好小肉臉有無法掩飾的得意，她歪歪頭，乖乖的。
「向奶奶，好姐不胖，呀呀，吃吃。」
向先芬望著她稚嫩的面龐，不知為何，一顆巨大的淚珠突然從左眼滑落，砸到好好藕節般的白皙手臂上。
好好愣兩秒，空著的一隻手慌裡慌張的去幫她擦。
兩人之間過分親密接觸，向先芬像是想起什麼，突然回神。
她騰地一下站起身，卻沒想到好好坐在她大腿上。
她一起，好好摔在地上。
『咚！』
向先芬低頭，呆住。
好好一時也沒反應過來，隨後淚眼朦朧，張嘴，「嗚嗚嗚！」
向先芬手足無措，想抱她，手又僵在半空中。
「嚶嚶嚶，」好姐抹一把淚爬起來，小手揉著也不是很疼的肉屁股。
她仰頭看著向先芬，委屈巴巴，可可憐憐的談條件。
「向……向奶奶，你吃，吃好吃的，我就不和奶奶告狀了……不然，不然我奶奶會打你的……」
向先芬嘴唇動了動。
但來不及了。
聽著動靜的陳翠花從廚房跑過來，迭聲發問。
「怎麼了怎麼了？好姐！」
等看見好好揉屁股的動作和可憐淚眼，陳翠花秒盯向先芬，眼裡幾乎噴火。
「你！你竟然打老娘孫女屁股！折壽啊！老娘不幹這破工作了，老娘和你拼了！」
好好驚呆！她還沒告狀呢！
她舉著雙手跑上前，「奶，奶，沒打我屁屁……」
小女孩話還沒說完，陳翠花清脆響亮的一巴掌已經襲上向先芬的臉。
『啪！』
向先芬臉歪向一側，陳翠花壓抑許久的話已洶湧而出。
「向先芬！老娘想教訓你很久了，整天喪著一張老臉給誰看，想死就利索的跳井、上吊，你還可以出去買瓶農藥喝！」
「你死男人死兒子死孫子，你以為就你慘是不是，這世界上比你慘的多了去，不還得活下去？！你是不是沒男人就活不下去，你咋那麼沒出息，白活五十多年……」
聽到這，向先芬突然扭頭，她眼神憤恨，咬緊牙關，一副要打人的瘋狂模樣。
陳翠花不慫反罵得更狠。
「你瞪老娘幹啥，老娘說錯了！？死幾個男人你就活不下去，我告訴你，這都是命！你命里缺男人，和你沾上關係的男人都死了……」
一直沒吃什麼飯菜，看似焉了吧唧的向先芬完全像變個人，猛地衝上來，手高高揚起。
陳翠花也不怯場，兩人秒秒鐘廝打在一起。
「打啊！老娘打你個瘟雞！」
「啊啊啊！」
站在旁邊的好姐驚呆了。
奶……奶怎麼和好人也打架！
天呀！
怎麼辦啊！
好好不敢上前，拔腿出去找人幫忙，結果剛出院門就看見柳主任和王大娘帶著幾個穿著整齊，拿本本的人過來。
完了完了。
奶的工作要沒了！
好好後退幾步，費勁巴拉的想要關門，但院門厚重，她只有兩歲多點，根本拉不動。
她使出吃奶的力氣，漲紅著一張臉。
但門沒關上，王大娘吆喝聲已經在門外響起。
「翠花，翠花，柳主任帶人來檢查你的工作了。」
這聲音，在堂屋打架的兩大娘都聽見了。
陳翠花整個僵住，她鬆開手，利索爬起來整理自己衣服。
媽呀衝動了。
她還沒幫向先芬整理，向先芬坐在地上，張嘴就開始嚎啕大哭。
「啊啊啊啊！」
……
陳翠花和好好呆住。
剛從門外進來的柳主任等人傻了。
一時間，向先芬悲傷的哭聲縈繞在整個院門，聞著動容，聽著傷心，絕望且孤寂。
陳翠花走上前幾步，布滿皺紋的蒼老面龐難掩緊張。
「柳主任，這事我能解釋，不是你們看到的那樣……」
「胡鬧！」柳主任一聲怒喝打斷。
王大娘隨之接上，恨鐵不成鋼。
「翠花，你怎麼能和向大姐打架呢，她是烈士的妻子，英雄的媽媽，日子難過得很，你還打她！？」
陳翠花震驚的看她兩秒，忙道。
「我是有原因的，一直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不能看著她……」
「你不要狡辯了！」王愛鳳再次厲聲打斷。
「沒必要！我真是後悔推薦你在街道辦當臨時……」
？
陳翠花眼裡冒出火，她疾走幾步，聲音猛地大了。
「後悔尼瑪，你能不能聽老娘把話說完！叨叨叨叨個屁，就你有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