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山眉目緊鎖。
當庭消除負面輿論的難度，無異於一天從零分考到60分。
而林默還沒有一天，他必須立馬接招，將局面逆轉。
「他本可以不做的，搞不好他自己的名聲也會受到影響。」鄭山還是覺得不可能。
鐘鼎：「是啊，他確實可以不做，但我覺得他想對得起我們，看他怎麼做吧。」
隨即，兩人沉默下來，靜靜的看著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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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上。
林默說出追求「實質正義」四個字後，引起了一片譁然。
尤其是久經沙場的老律師們，知道，這對法院一方來說，這個詞語聽上去漂亮，但往往也代表著違規。
違規可不是什麼好事。
還有「」破絕對中立的教條。」
這也是法院幾乎不會觸碰的紅線。
現在都被林默當場優點說了出來？
法院最應該恪守的就是中立呀！
聽聞林默的話，施文博心中也是狂喜，他沒想到林默這都敢硬接下來，屬於是意外驚喜了！
抓住這個點猛攻，或許就能給林默打上不守法規，意氣用事的標籤。
「林律師，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打破中立，追求實質正義？難道你不知道法官基本守則裡面寫明了，保持中立，不偏不倚的規定嗎？！
這是孔池對職業倫理的漠視！
如果每一個法官都學習孔池的做法，那還要法院做什麼！」
施文博扯著嗓子吼道。
眾人再次看向林默。
對啊，如果法官都像孔池這樣，那還需要法院做什麼呢？
江聰等人也神情嚴肅的看向了林默。
事情沒說開還好，只會慢慢的發酵，但現在法庭上，雙方都直接擺在了明面上來說，就會吸引觀眾對該問題的關注，引發思考。
如果林默回答不好的話，會直接導致法院的輿論危機！
於是，江聰幾人心都提了起來。
此時，林默冷靜道：「施律師說的很好，但是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工廠區怎麼了 ？」施文博怒道：「難道工廠區的法院就可以不守規矩了？」
林默：「所以施律師，你們覺得符合規矩的話，法律的正義就能正常實施咯？」
「沒錯！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林默眯起了眼睛：「那你方在協調之前在我方律所內利用開庭時間過長威脅我方，是不是在利用規矩逃避法律制裁呢？」
「我什麼時候說過？」
「呵。」林默冷笑一聲：「你確實沒直接說過，但你方當時的威脅意味很明顯，有監控為證。
你方利用了西南片區法院事務過重，開庭排隊時間過長的漏洞，在期間瘋狂的銷毀證據。」
說著林默攤了攤手：「當然了，我沒有實證，我也不想利用這個點，我想說的是，整個工廠區像未來製造這樣，利用法律漏洞，逃避制裁的行為非常的普遍。
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是什麼呢？」
林默掃視了一圈眾人，突然有力的道：「是機械正義！
是機械的冷血，僵化，漠視受苦人民的一種正義。
是導致人民陷入苦難，陷入絕望的正義。
還是說，這樣的機械正義，是屬於你們未來製造這樣黑心企業的正義？
是為了保護你們而存在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樣的正義還有必要存在嗎？！
我請問問諸位！」
林默眼神凌厲的掃視了一圈。
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你...林默！你到底要說什麼！」施文博怒道。
林默冷冷道：「我想說的是，在工廠區體制僵化、弱勢群體權益難以伸張的背景下，法律如果不能適應現實，那麼就需要被現實重塑！
孔池法官的行為，就是根據事實情況，杜絕了機械正義的程序，而採用了能動司法！
可以說他是「法治的叛徒」
但他在程序正義成為你們這些黑心商人庇護所時站了出來！
他確實違規了，但法律之所以是法律，之所以成為公正代言詞，是因為人們的認可。
而孔池做些，就是為了維護人對於法的認可。
有人，才有法。
沒有了人認可的法，那算什麼？」
林默有力的語言步步緊逼，施文博都後退了一步，臉部肌肉狂跳，咬牙反駁道：
「哼！別從道德的層面說這些，如果連規矩都不守，何談法律！」
林默：「難道我說了這麼多，都白說了嗎？孔池沒有違規！他所有的行為都是為了實質正義。」
施文博頓時冷笑：「那還不是違規！」
林默笑了，笑的無語，笑的譏諷：「施律師，既然你這麼懂法官，還引用了法官職業道德手冊，那你知道第10條是什麼嗎？」
施文博突然一愣，頓時一慌，冒出了幾滴冷汗。
誰特麼會去仔細看法官手冊啊！
「呵。」林默譏諷的笑容正甚：「不知道嗎？那我告訴你，是維護社會的公平正義！」
嘩啦。
法庭內，觀眾們淅淅索索的討論了起來。
林默的意思大家都明白，施文博一方利用了法律漏洞，那麼孔池的出格行為肯定算是維護公平正義的。
而且林默還多次強調了「實質正義」
更加為這一條做了鋪墊。
讓大家震驚的是，林默竟然會搬出「法官職業道德手冊」這種冷門的東西....
就連江聰，高牛等人也是汗顏。
道德手冊有20多年都沒有翻開了...
林默是從哪個疙瘩角落裡面發現這一點的？
而這時，林默繼續道：「所以，孔池法官的行為並未違規。」
施文博心中極為惱怒：「林默，你這是詭辯！」
「我哪裡詭辯了？你說說。」林默抬頭，用鼻孔看著施文博。
「你...」施文博一時間還真想不到這句話的漏洞，但肯定不對啊，忽然他想到了什麼：「孔池可是當庭恐嚇我了！」
林默繼續譏諷：「要你平常多看一點書，結果你天天想著怎麼壓榨員工。」
然後語氣正經的說道：「法官法，第十章，獎勵內容中。
孔池法官的行為符合了：
1.保護了人民利益免受重大損失
2.在與違法犯罪行為鬥爭表現出色
這兩點。
我來給你這個法盲解釋一下。
第一點，孔池法官恐嚇你，是為捍衛人民利益不受重大損失。
第二點，你自己就是重大犯罪分子，他利用言語對你施壓，就是在與你做鬥爭。
兩點均符合。
所以孔池法官不僅沒有違法，還應當受到法院的獎勵！
當然，我本人甚至認為，孔池法官還符合另外一條：『提出改革建議，並產生顯著效果。』
之前我就一直在強調，孔池法官打破了司法體制的僵化，採用了能動司法。
並且很有效果！
綜上所述，孔池法官的行為合理合法，施律師你還有什麼想要說的嗎？」
頓時間，法庭安靜了下來。
一個個都乾瞪眼。
法官法？
哪個正經律師會去翻閱這種法律啊！
神經病啊！
因為沒了解過，所以根本不知道林默說的對不對。
那施文博就更加沒了解過了...
他冷汗直流，眼神渙散，對面的林默說的太自信了！
太理直氣壯了！
搞得他都不知道林默說的到底是真是假....
但他還是找到了一個突破點：「你放屁！恐嚇我這個改革建議哪裡產生了顯著效果？！」
林默淡笑：「哦，你說這個啊，你開庭的時候不就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準備承擔責任了嗎？
我認為，你就是受到了孔池法官的教誨，所以才幡然醒悟的。
不然以你這種惡劣卑賤的人格，你怎麼會自己幡然醒悟呢？」
「你！」施文博頓時間感覺像是吞了一坨自己的大便。
根本沒想到，自己承認錯誤這一手，還能被林默利用....
「你他媽的！林默你就是在詭辯！」施文博指著林默怒罵道。
咚咚咚！
江聰立馬敲響法槌：「肅靜肅靜！」
雖然江聰在這麼說，實際上他自己也在流汗。
是緊張和尷尬讓他無所適從。
畢竟，法官法他自己都只在年輕的時候翻閱過，現在早就忘記裡面的內容了...
現在林默搬出來，他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這還說個屁啊。
而這時候，林默似乎是察覺到了眾人的懵逼，於是說道：「當然，如果大家依舊認為孔池法官的行為不符合規矩的話。
那麼根據「必要性原則」
在公共利益遭受嚴重威脅時刻，司法機關可採取超越常規的措施。
只需要滿足適用條件即可。
我認為，施文博一方在明知自身錯誤的情況下，還不知悔改，企圖利用法律漏洞翻盤，完全符合適用條件。
所以孔池法官他沒毛病。」
「咳咳咳咳咳.....」
施文博的臉憋的通紅。
林默現在膽子這麼大，手段頻出，完全就是抓住了自己「承認錯誤，承擔責任」這一點，猛烈輸出！
如果不承認的話，就不會有不知悔改存在了。
而這時候，林默繼續說道：「孔法官行為的爭議我已經說完了，那麼我現在可以來說說，孔法官為什麼要這樣做吧。」
頓時間，所有人的注意力又被吸引了過去。
孔池的做法，大家其實都理解。
但林默要解釋的東西肯定不一樣！
林默：「孔法官的本質其實還是在調解，只不過他是為了高效化解矛盾，避免冗長程序。
因為，身患白血病的受害者們等不了。
他們時刻遭受著病魔的折磨，隨時都有去世的風險！
必須要快速的拿到賠償款來保命。
所以孔法官採用了激進的手段來規避冗長的程序。
而且大家請注意到一點。
孔法官從來沒有承認我索要十倍的賠償金額。
音頻中，他一直說的是，讓未來製造賠錢。
孔法官本人也是贊同未來製造公司進行合理賠償的。
音頻中，他也說了，他最終的目的就是為了達成這個三贏的目標。
而施文博卻說『輸家只有未來製造公司一個...」
林默說完。
法庭內又響起了討論的聲音....
網絡上，各方也是議論紛紛。
羅大翔：「法官法我並不了解，對此不做評價，不過林默提到了必要性原則，再結合林默解釋孔池的調解目的來看的話，是有一定合法性的，至於合不合法，需要上級法院的裁定了。」
同一時間。
江東省院。
鐘鼎和鄭山聽完林默的辯論後，倒是笑了。
完全沒想到林默這麼能說。
不過鄭山還是問道：「鍾老師，林默引用的法官法和道德手冊是真的？」
鐘鼎點了點頭：「都是真的，沒想到這小子竟然能結合起來，搞出來一套理論，算是奇才了。」
鄭山：「那合法性的問題...」
鐘鼎：「細究之下很多問題，算是給了我們思路，按照林默的說法不僅合理，還要嘉獎的話，那太離譜了，但是根據民意輿論，我們可以把孔池的行為往合理合法化，這是林默給我們創造的條件。
尤其是打破僵化體制，杜絕機械正義，進行能動司法，這個三個點非常重要。
是孔池能夠得到認可的關鍵點。」
鄭山點頭：「那林默這次做的還算不錯。」
鐘鼎：「是在臨場狀態下的極限發揮，救場了，接下來他應該會轉移話題了，畢竟效果已經達到了。」
「確實。」鄭山也贊同這個理論。
而就在兩人以為林默到此結束的時候。
法庭上的林默並沒有停止輸出！
「諸位，請安靜一下！」林默抬手往下壓了壓。
眾人都用著期待的眼神看向了林默。
施文博則是喘著粗氣，凶神惡煞的看著林默。
他氣憤的是，自己竟然被林默牽著鼻子走！
孔池行為在法律上到底合不合規矩已經不重要了，經過林默這一頓忽悠，就算以後有人出來利用孔池的行為作文章。
那麼所有網友都會用林默的理論回懟回去。
因為林默的理論聽起來太合理了！
導致在法律上，孔池的行為根本無法被定義...
結果就是，只要法院自己不給孔池定性，那麼論網絡上吵的再凶，有林默這一套近乎詭辯的理論支持，就無法形成負面輿論！
實際上，孔池給法院帶來的輿論危機已經被化解了。
既然已經完事了，那林默到底還要說什麼？！
在眾人的注視下，林默繼續說道：
「我之前說過，江法官，孔法官等整座工廠區中級法院的法官都是帶著新型改革理念來任命的，這意味著什麼諸位知道嗎？」
眾人聽聞，現實一怔，然後將重點詞彙放在了「改革」兩個字上。
頓時間，似乎明白了什麼，眼睛都瞪大了。
「沒錯！之前我跟法官們聊過，他們身上是肩負著改革任務而來的！
我之前多次強調機械正義，體制僵化，不是亂說的。
而是諸位法官身上就帶著這樣的任務。
而這樣的任務，是江東省最高院的鄭院長下達給工廠區中院的法官們的。
也就說，省最高院的鄭院長早就看到了工廠區的亂象。
整個西南片區暴露出來的法律問題，鄭院長也早就關注。
所以他火速設立了這家工廠區中級法院作為打破僵化正義的改革試點！
特事特辦，能動司法，靈活應變，維護實質正義。
打破僵化，法律有溫度，保護真正需要保護的人。
就是當初宴會上，鄭院長跟我提到的，也是本次改革的理念。
所以諸位，孔池法官的行為，完全符合工廠區中級法院，作為改革試點的理念！
是針對工廠區的問題進行具體的分析後，得出的最好辦法！
是省最高院的鄭院長，鍾庭長等人高瞻遠矚，為了實質正義做出的艱難決定！
他們知道這樣會引起非議，甚至會讓他們晚節不保。
但是為了能讓工廠區的人民受到實質的正義，他們還是做出了這種類似『破壞新創新』的大膽決定。
而我認為，這種「破壞性創新」，正是法律系統保持活力所需要的良藥！
所以我個人非常敬重兩位，並且感謝兩位為了工廠區人民的正義，賭上前半生的名聲，而做出的大膽改革！」
林默的語氣非常鄭重，尊敬的情義已經拉滿了。
而此時，所有人都傻眼了！
工廠區中級法院竟然是改革試點？！
如果正如林默所說，是為了打破體制僵化而實施的改革試點。
那孔池的行為就完全可以理解，只要符合理念，那麼他的行為就是合法的！
施文博這下是真慌了：「這事我怎麼不知道？！」
林默淡淡道：「你什麼咖位？」
「你！」
「不信的話，你問審判長。」林默眯起了眼睛。
施文博立馬看向了江聰：「審判長，這裡真是改革試點法院嗎？」
而這時，江聰表面雖然波瀾不驚，但背後已經侵濕了！
肌肉都緊張的開始鼓動。
改革試點？
我沒接到這個通知啊！
是你林默假傳聖旨，亂說的吧！
但是江聰明白，只要改革試點是真，那麼孔池的行為就能完全消除，甚至還能夠得到民眾的完全支持！
法院的名聲會更加好！
因為法院為了程序合規，所催生的僵化，機械，都是被民眾所詬病的。
而如今，竟然大刀闊斧的改革，打破僵化。
找回法律的溫度。
那民眾絕對是一萬個同意的！
但是...亂報的話，會被上面處罰的啊！
江聰的腦子開始極速的運轉。
忽然，他抓住了一個關鍵點。
林默在話語的最後，猛誇了鄭山和鐘鼎！
這要是沒得到這兩位的同意，林默敢大放厥詞？！
或許....
江聰立馬就想通了，改革試點可以補發啊！
於是江聰點頭正經說道：「確實有這麼個事情，但是法院開設太著急了，關於改革試點相關的政策我們並未大力推行....」
不管其他的了，江聰直接豁出去了！
跟著林默賭一把！
聽到這話，施文博萬念俱灰，臉色慘白。
這些他的手段算是全部失效了。
與此同時，省最高院內。
鄭山和鐘鼎兩人對視了一眼，剛開始兩人都還挺茫然的。
改革試點？
我們兩個怎麼不知道？
但是下一個瞬間，兩人都和江聰一樣理解了1
如果是改革試點的話，一切就合理了。
鄭山笑道：「鍾老師，林默這小子真是個天才，繞了一大圈原來在這等著我們。
還順帶拍老師您的馬屁，推行了改革，是先驅者，要把推行改革試點的功勞全部放在你身上呢。
別說，這小子拍馬屁的手段可比顧響那些傢伙的高明多了。
直接把您塑造成為了一個力排眾議，為了打破法院僵化體系，豁出老命，做出破壞性改革的正義老法官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