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冰冷的吳海家,我不賣女兒!

  村南邊的位置確實偏遠,走到一半後的路面竟然變成了泥土路,加上最近有小雨,變得非常泥濘。

  林默和蘇陽也沒在乎髒不髒的,挽起褲腳就往前走。

  土路的盡頭在一百多米外,那是兩間木房子,用茂密的樹枝圍出了一個院落。

  雖然看上去很古老,但內部打理的很整齊。

  等兩人走進後,往裡面一看,只見院落的中間區域擺著一個畫板,畫板前是一個瘦弱的女孩在畫畫。

  令林默奇怪的是,這大冬天的,女孩的腳上竟然只穿著不合腳的拖鞋,身上的衣服也是疊穿的陳舊衛衣,顯得很臃腫。

  畫板上的圖像也很抽象,線條凌亂描繪出一個詭異的世界。

  像是白天卻表現出了黑夜。

  「你好?」蘇陽揮手問話。

  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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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椅子上握著畫筆的女孩站的筆直,然後僵硬的扭頭朝著兩人看了過來。

  隨即如同受到驚嚇的小貓一樣立馬蜷縮在了地上,往著牆角挪了過去,然後環抱著腿顫抖,表情驚恐,委屈。

  女孩的面容十分的清秀,加上委屈柔弱的形象,如同黛玉一般楚楚可憐。

  「這...」

  這一幕給蘇陽整懵了,自己也不是壞人啊。

  說著蘇陽就要過去安撫女孩,卻被林默拉住了,輕聲道:

  「可能有精神疾病,我們的突然到訪讓她受到了驚嚇,我們越靠近她,她就越害怕,我們退出去。」

  蘇陽見狀也反應過來,跟著林默退出了院落。

  果然,女孩見兩人退出後,顫抖的身體停了下來,表情也沒有那麼驚恐了。

  「這下我們怎麼辦?」蘇陽小聲道。

  然而,就在這時候,一道帶著怒意的聲音從遠處傳了過來。

  「我都說了我不賣女兒,你們三番五次的上門是不是打算搶我女兒!我...我跟你們拼了!」

  只見泥濘土路的開端正有一婦人匆匆的沖了過來,氣勢十足。

  「應該是吳海的母親,看來是誤會我們了,等她過來再解釋。」

  林默扭頭看了後說道。

  很快,吳海的母親張進玉就趕到了兩人面前,因為心情太過激動,沒穩住身體就往前撲了過來。

  眼看就要撞在地上,林默立馬上前兩步,扶住了張進玉。

  「阿姨,誤會我們了。」林默禮貌道。

  這下張進玉才正式的看了林默一眼,因為林默攙扶了她加上語氣禮貌,張進玉鬆了一口氣:

  「那你們是誰,既然不是上門提親的,那就是媒人,我不嫁女兒,你們給多少錢我都不賣,她是個精神病人,嫁出去就會被人欺負!我養她一輩子,直到我死!」

  說著,張進玉的語氣激動了起來。

  說到這裡,林默大致就明白了。

  原來吳海的妹妹已經患上了精神病,但是在資料裡面沒記錄。

  看來是吳海入獄後才患上的。

  至於賣女兒這個詞。

  在有些地方,家庭條件不好的,身體條件不好的單身漢們為了能夠傳宗接代,或者發洩慾望,就會找身體存在缺陷嫁不出去的女人。

  像吳海妹妹這樣身體完好的精神病,基本上就是首選。

  原生家庭為了甩開精神病這個負擔,只要給的彩禮令他們心動,通常都會嫁出去。

  而吳海的妹妹雖然是精神病,但是從顏值上來說,也是一流的了。

  覬覦她的男人,或許十分的多!

  再加上家裡的男人要不已經死了,要不在監獄裡,有些人就會十分放肆的上門。

  這是人性的險惡,是現實,也是悲劇。

  以至於吳母見到家門口有人,就認為是來給錢提親的,甚至是來對妹妹行不軌之事的。

  如果吳海沒有進去的話,絕對不會有那麼多人覬覦她的妹妹,還敢如此放肆的上門。

  「你們走吧,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如今吳母能夠依靠的也就只有報警了,說話的同時她還把手伸入了手中的袋子裡,裡面是有利器的。

  為母則剛,不是說笑的,尤其是在她面臨的環境下。

  蘇陽見狀立馬上前,擺手抱歉的解釋道:「不不不,阿姨,我們不是來提親的,也不是媒人,我們不是來找吳雪的,我是檢察官。」

  「檢察官?是....」張進玉想了想,臉色一沉,語氣有些憤怒了起來:「你是檢察廳來的!就是你們狀告我兒子進監獄的!」

  蘇陽傻眼了,他從沒遇見過這種情況啊,立馬求助林默。

  林默說道:

  「阿姨你搞錯了,我們是來幫吳海翻案的,案子有了新的疑點,可以證明吳海是被冤枉的,這是我的律師執業證。」

  看樣子吳母已經要動手了,所以林默沒有半點廢話,直入主題。

  「這...你們...」張進玉瞪大了眼睛,手臂顫抖了起來,整個人怔住了,穩不住身體往後退了幾步。

  林默上前立馬扶住了她:「阿姨,我們沒騙人,相信我們,至少聽我們說一說。」

  「我..好,進去,進屋裡面說。」張進玉穩住後,有些手足無措的興奮,這句話她盼了多少年啊!

  隨即拉著林默和蘇陽就進入了院子裡。

  剛剛蜷縮在牆角的吳雪已經站了起來。

  張進玉對著她說道:「小雪啊,不要怕,他們不是壞人,你去提一壺熱水過來。」

  吳雪原本低著頭,聽到話後,才抬起頭來,有些畏縮的看了林默和蘇陽兩人一眼,然後撓了撓頭,接著睜大了靈動的眼睛,盯著兩人,仿佛在記錄兩人的樣子。

  然後才邁著大步朝著最外側的廚房走去,不合適的拖鞋還差點給她絆倒了,還好只是一個踉蹌,白淨的雙腳被凍的通紅。

  「孩子都凍壞了,怎麼不給她穿一雙鞋?」蘇陽好奇道。

  張進玉嘆了一口氣:「冬天來了,我就省吃儉用花一百多塊錢買了一雙棉鞋,她知道價格以後就一直沒穿。」

  林默有些哽咽,他是知道原因的。

  張進玉手裡的口袋裡裝著許多菜,院子裡還有一個板車,上面裝著不少新鮮的蔬菜。

  如果猜的沒錯,張進玉兩母女現在以賣菜為生,收入微薄。

  外出務工帶著吳雪非常不方便,為了照顧吳雪可能就只能經營一些小本買賣。

  加上吳海是一個姦殺犯,名聲不好,縣城裡面的工商個體戶,廠子為了避嫌,也有機率不會僱傭身為他母親張進玉。

  吳海的事情影響的不只是他一個人,而是他全家!

  單純靠著賣菜,能維持基本的生活就已經很勉強了,購買一百多塊的棉鞋已經算是大筆開銷。

  就連張進玉的腳上,也只穿著一雙破掉的膠鞋,手上全是凍瘡。

  張進玉帶領兩人進入堂屋,光線有些昏暗。

  張進玉立馬從灶台裡面剷出了燒剩下的火星子,放入了火盆裡面,加入了炭火。

  炭火放的很整齊。

  林默知道,如果沒有客人來,或者實在是凍的受不了了,兩母女是不會浪費炭的。

  畢竟對他們來說購買碳的費用可不低。

  炭火開始燃燒,冰冷的屋子裡有了溫度。

  吳雪也雙手提著水壺走了進來,放下水壺後,她就坐在了火盆旁邊,通紅的腳丫子靠近火焰,她在取暖。

  就在這時候。

  砰!

  不遠處的村中心傳來了花炮的響聲,隨即歡樂的嬉戲聲音傳來,其他的村民在他們的三層小洋房裡面舉行著露天燒烤,歡樂無比。

  與吳海家裡冰冷昏暗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如果吳海還在的話,這個家絕對不會是這樣。

  要知道舉行露天燒烤的那三層小樓,就是以前吳海家的宅基地。

  此時昏暗的燈光在堂屋裡跳動。

  林默掃視了一圈,發現堂屋的周圍都貼滿了畫,有一部分畫的內容十分的抽象,都是平常的事物,但幾乎都被扭曲,形成了獨特的風格。

  不過使用的紙張就是普通的A3紙。

  「張阿姨,這些畫是...」

  「哦,這些畫啊...」張進玉的眼神突然溫柔了下來:「有一部分是吳海小時候畫的,有些是吳雪畫的,吳雪在家沒事的時候就喜歡畫畫。」

  張進玉站起來,對著牆一一介紹,這是她最值得驕傲的時候。

  林默和蘇陽也在細緻的觀看。

  林默發現,那些畫面清晰,充斥著陽光,山水的畫都是吳海所作,能從畫裡面體驗到無盡的生命力。

  而那些抽象,扭曲,甚至有些恐怖的畫全都是柔弱的吳雪所畫,或許是吳雪現在的內心世界。

  張進玉說完後,帶著笑意的表情也沉了下去:

  「誒,吳海是個好孩子,很勇敢,很正義的,喜歡打抱不平,為了保護被欺負的同學都能跟校霸起爭執,我不相信他是這樣的人。」

  張進玉哽咽了起來。

  林默起身:「阿姨放心,這事會水落石出的,我和蘇檢察官來就是為了調查這件事,政府已經下通知徹查這件事了。」

  蘇陽一愣,什麼時候政府下命令了?

  但是林默不經意間推了他一下,蘇陽立馬明白過來:

  「哦對,張阿姨,你看,這是政府文件。」

  蘇陽直接拿出了蓋著紅印章的卷宗,上面寫滿了字,最大的是法院的紅頭文件。

  張進玉認識的字不多,但能夠看懂法院,吳海,判決等等字眼。

  加上字數太多了,蘇陽只是出示了一下就收回了。

  張進玉不懂這些,還以為政府真的來徹查了,不由的哽咽流淚:「感謝政府...」

  看到這裡,林默嘆了一口氣。

  其實民眾打心裡是認同相信政府的,所以林默才藉助了這個理由,才能讓吳母迅速的接受。

  「阿姨,這是律師委託合同,您只要簽了,我就能幫吳海打官司,他就有機會翻案。」

  林默從包里拿出來了文件。

  雖然如此,張進玉還是多留了一個心眼:「你們不會...坑我吧。」

  蘇陽見狀,直接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證遞給了張進玉:「阿姨,這是我的身份證,你可以通過這裡的警察迅速的找到我,我們是真心來幫你的。」

  蘇陽早就化身為了林默的小弟。

  林默要打這個官司,他就幫忙到底!

  而張進玉則是退了回去:「不用了,其實...我和小雪也已經走到絕境了,已經不值得坑了,只要不是賣小雪,我都...相信你們。」

  說著張進玉拿著筆就要簽字。

  而就在這時候。

  咚咚咚...

  有敲門聲響起。

  「張阿姨,我們是警察,你報警了我們就過來看看,您人在家嗎?」

  院子的門外有兩個年輕的警察。

  下一刻,他們見到了堂屋內的站著兩個成年男性,拿著一份紙給張進玉簽什麼。

  兩人對視了一眼,如臨大敵,還以為是什麼詐騙分子來坑張進玉了。

  立馬就沖了進來。

  「你們是誰!在這裡幹什麼!」

  「張阿姨,別簽字!」

  兩個年輕警察義憤填膺,反正他們每次來,都會見到無恥的男人想要拿錢買走吳雪。

  這一次也可能是的。

  林默見狀挑了挑眉毛。

  蘇陽也是一愣。

  張進玉才反應過來,說道:「我之前在幾百米外的菜地,見到你們後,我以為是那些提親的媒人,就報警了。」

  隨即她又朝著兩個年輕警察看去:「小田,小張警官,他們不是壞人。」

  這時候林默也回頭朝著兩人看去:「你們好。」

  打了個招呼。

  小田和小張兩人對視了一眼,覺得林默臉好像很熟悉,在哪見過。

  只能問道:「那你們這是...」

  林默:「我是律師,來...」

  林默還沒說完,小田警官就回過神來指著林默,喜道:「你是林默,林律師!」

  小張一聽也反應過來:「還真是!」

  兩個年輕警察頓時間鬆弛了下來,頃刻間誤會解除了。

  林默也露出淡淡的微笑,沒想到自己也到了可以刷臉行走天下的地步了。

  「是的,我是林默。」

  這時候,蘇陽也是上前一步,直接出示了自己的檢察官證件,正經道:「二位,我是江海市城北區檢察官蘇陽,我和林律師是過來調查吳海的案子的。」

  「吳海案?」兩警官對視了一眼。

  對他們兩人來說,這個案子實在是太久遠了,那個年代,他們也才出生沒多久。

  林默繼續說道:「我手上的是律師委託合同,有了吳海家人的簽字,我才能進監獄面見吳海,了解詳情。」

  兩警官過來一看,還真是!

  「林律師,吳海真的是冤枉的嗎?」

  兩人也聽聞吳海在獄中19年不認罪的事跡。

  只是沒有想到,是林默過來調查。

  林默:「不調查怎麼能知道呢?」

  兩人點了點頭,不再過問,只是跟張進玉說明了,簽這份合同沒事。

  「張阿姨,林律師是來幫你的,就放心簽字吧。」

  有了日常經常見到的兩位警官說話,張進玉徹底沒了顧慮,直接簽下了名字。

  林默點點頭,好好保管了起來,一式兩份,另外一份放在了張進玉的家中。

  隨後林默又跟張進玉了解了一下吳海過去的往事,和吳海進去之後,家庭發生的變故。

  基本講述的就是一個陽光大男孩成長的故事,唯一是在高二暑假的時候,吳海在縣中老師的推薦資助下前往了江海進行美術集訓,準備用美術考大學。

  這是一個關鍵的信息,林默記錄了下來。

  吳海的事跡當時非常的出名,又奸又殺,泯滅人性,還有電視台的報導。

  所以整個村的人都不待見吳海的家人。

  吳海的老爹,怒急攻心,也是撒手人寰。

  當時我的吳雪也才6歲,正是上一年級的時候,在學校也被人排擠。

  因為惡劣的交際關係,吳雪愈發的內向,撐到了高中後,壓抑的精神徹底爆發,患上了精神分裂症,時好時壞。

  而張進玉,本來有一份縣城內體制內合同工的工作。

  雖然工資不高,生活也有保障。

  可是從那之後,就徹底改變了,開始被同事故意疏遠,冷漠。

  甚至連領導明里暗裡的要求張進玉離職,工資也在暗降,沒辦法只能離開。

  結果又碰上了吳雪精神病。

  去外面務工不行,縣城內大部分工作都排斥她。

  陷入了死循環,只能去街上賣菜,賣一些小物品,強撐著了下來。

  了解完了之後,林默嘆息了一聲。

  最快能夠撫慰這個家庭創傷的方式就是幫助吳海翻案了,想著林默等人起身離開。

  「對不起,家裡也沒什麼給你們帶走的。」張進玉愧疚道。

  而林默則是看著坐在火盆旁邊,環抱著膝蓋,光著腳丫,一聲不吭,眼神飄忽不定,歪著腦袋滿臉新奇,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吳雪。

  但看得出來,能夠烤火,她很舒適。

  隨後從包的隔間中拿出了一疊現金:「張阿姨,這裡有一千塊錢...」

  「林律師,這怎麼能行!你快拿回去!」張進玉極力拒絕。

  林默知道,張進玉是一個自尊心極為強悍的母親,她不可能收的。

  於是林默說道:「這可不是我的錢,這是吳海在監獄裡面幹活存下來的錢,要我帶給你們改善生活,要是他知道妹妹光著腳丫挨凍,心裡可不好受哦。」

  說完,林默將錢塞在了張進玉的手裡。

  「小雪不喜歡穿鞋就多買點炭吧,看起來她喜歡烤火。」

  「嗯,一定的。」張進玉嘴唇顫抖,無比哽咽。

  她還是不確定這些錢是不是吳海的,她也從來沒有聽說過監獄裡還能賺錢的,但這是20年來為數不多的能感受到別人的關心和幫助的時刻。

  她很感動,真的很感動,仿佛在漆黑冰冷的黑夜中,有人舉著一盞溫暖的明燈,驅散了她心中的恐懼和無助。

  之後,林默和蘇陽還有兩位警官就離開了。

  離開後,小田,小張兩人頗為敬佩的看著林默:「林律師,沒想到您這麼有愛。」

  「而且送錢的方式也很有手段,沒讓人家感受到自尊心受到侮辱,張阿姨的自尊心可是很強的。」

  聊了一會後,林默說道:「二位警官,那就拜託兩位多加照顧一下兩母女了。」

  林默很心疼兩母女。

  有系統可以提前知道吳海是被冤枉的,結果父親被活生生的氣死,兩母女現在所遭受的就是無妄之災!

  必須把背後的人抓出來!

  「現在就去吳海所在的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