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我們分手

      她記得,他當年差點接受超市老闆的提議,準備犯法綁架替她籌一筆治眼睛的醫療藥。

      他的人生總是擺爛,連活下去都是把她當成意義,把養她當成奮鬥的目標。

      因為過去的經歷,他從來沒有自己。

      她不喜歡這樣,她希望他擁有完滿的人生,找到自我,豐富自我,不會再離開家人,更不會再遭人背刺。

      聞言,薄妄嘲弄地低笑一聲,「把我包裝成一個什麼都有的人,以你連自己都失去為代價?」

      她怎麼想得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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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鹿之綾閉著眼,眼淚沾濕純白的被子。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也想事事圓滿,可自從家破人亡後,她就知道這世界上沒那麼圓滿的事。

      她必須取捨。 🄲

      他為她舍過自己,她自然也願意同等相報。

      薄妄背靠著床尾,不去看她,只盯著面前的電視機,電視機關著,角上的位置停著一隻飛蛾,動也不動,跟靜止一般。

      飛蛾撲火,以命殉道。

      他仍是笑著,笑得無比苦澀。

      「要是你覺得我成為一個人上人更重要,那我聽你的。」

      他低沉地說著,從地上站起來,膝蓋處的抽痛讓他踉蹌了下,狼狽得差點跌倒。

      薄妄撐住床才重新站起來,他走進浴室,捧起她並沒有濕掉的衣物走出來放到床尾,低眸看著她縮起來的脆弱模樣一字一字道,「我們分手。」

      「……」

      鹿之綾猛地睜開眼睛,震驚地從床上坐起來。

      她急迫地想去看他此刻的表情,是認真的還是一時氣話,可她什麼都看不到。

      她的世界只有空洞,一望無際的空。

      薄妄取下羽絨服展開披到她的肩膀,指腹划過她的肩膀,涼得跟冰一樣。

      她的面容蒼白到沒有一絲血色,手指不安地握上他的腕,「薄妄……」

      他深深地凝視著她,胸口痛得似在滲血。

      「我給你開了個不好的頭,是我的錯。」

      他的嗓音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修長的手指在她眼角輕擦,想擦掉那並不明顯的一點淺淺淚痕,「別做我的情人,去做鹿之綾。」

      「……」

      鹿之綾有些慌亂地搖了搖頭。

      「放心,我不會再自殺了。」

      薄妄向她保證,將羽絨服收攏,儘可能地蓋住她冰冷的身體,「我在門外等你,把衣服穿起來,我陪你去梧桐院收拾東西,然後送你回江南。」

      「不要……」

      鹿之綾不住地搖頭,纖細的手指顫抖地抓緊他的手腕,「不要,薄妄……你別這樣……」

      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薄妄會和她說分手。

      分手,在很多人里可能是稀鬆平常的字眼,可這一刻,鹿之綾卻感到滅頂的絕望。

      她是把自己弄沒了,可她的人生計劃里,全是和他的以後……

      「乖。」

      薄妄揉了揉她的臉。

      他最後一次的親密。

      他轉身往外走去,鹿之綾僵坐在床上,面白如紙。

      「砰。」

      薄妄關上房門,站到了冗長而寂靜的走廊上,膝蓋處的疼痛一遍遍地跳動,他彎下腰去按了按。

      然後,他再沒站直起來。

      他就這麼躬著腰,手按在膝蓋上,低著頭,一雙眼紅得歇斯底里。

      他這輩子最恨人背叛、背離。

      到最後,他竟然親手推開了她。

      過去許久,房門從裡邊打開來。

      薄妄忍著疼痛緩緩站直,轉眸看她,鹿之綾已經將身上的衣物穿整齊,她白著臉站在那裡,連唇都失去顏色。

      「走吧。」

      薄妄的聲音聽起來很是尋常,他如往常一樣牽過她的手離開。

      鹿之綾雙腿機械性地跟著他往前走。

      她還不知道該怎麼接受這突如其來的分手。

      封振一直等候在樓下的車裡,抽了幾根煙,不時往酒店的門口看去,他猜著各種各樣的可能性,但沒有前去阻止。

      這幾年,小姐對薄妄的依賴有多深他是看得清清楚楚,小年輕的事不是他能多管的。

      他這麼想著,卻看到兩人的身影出現在酒店的門口。

      感應玻璃門往兩邊打開。

      薄妄一手牽著鹿之綾,一手撐開黑色的雨傘,踏進漫漫雪色中。

      「……」

      封振的吃驚持續到兩人坐到車上。

      寒氣被兩人帶進車裡。

      鹿之綾沒有聲音,薄妄道,「送我們去神山。」

      「神山?」

      封振怔住,自投羅網嗎?薄崢嶸的下屬正滿江北地找他們,要給他們一點教訓,他們還主動回去?

      「嗯。」

      薄妄沒有半點猶豫。

      封振從後視鏡里看向鹿之綾,只見她一直沉默著,看不出兩人在酒店裡到底發生過什麼。

      封振皺了皺眉,還是啟動車子,在雪夜中駛離酒店。

      車子緩緩行駛在公路上。

      車裡寂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封振連音樂都沒敢開。

      鹿之綾歪頭靠在冰涼的窗玻璃上,一雙眼沒有任何的光澤,手指一點一點攥緊袖口,用力到指甲泛白……

      窗外,已經沒有行人。

      落雪的夜晚,只有寥寥幾輛車與他們擦肩而過。

      封振開著車都感到窒息,他望了一眼遠處,忍不住開口道,「前面就是神山。」

      有些主意現在改還來得及。

      一回到神山,等著他們可就是薄崢嶸的強硬手段。

      「我有點暈車,想下車透口氣。」

      鹿之綾聲音淡淡地出聲。

      封振連忙剎住車,鹿之綾出於慣性人往前撞了下,身前被薄妄伸來的胳膊擋了擋。

      「……」

      鹿之綾沒有說話,逕自推開車門。

      今晚的江北已經徹底淪為冰天雪地,車門一開,風雪就撒歡地往她領口裡鑽。

      奇怪的是,她沒什麼感覺。

      她踩著潮濕的地面走到路邊,鞋尖踢到一點台階,她轉身便坐了下來,靜靜地坐在路邊台階上,整個人沐在路燈下的雪光中。

      薄妄坐在車上,隔著車窗側目看向孤零零的她。

      鹿之綾坐在那裡,身體微微縮著,她伸手環抱住自己,可依然獲得不了溫暖。

      傘面在她頭頂上方撐起。

      風雪被擋住一部分。

      鹿之綾緩緩仰起頭,她知道薄妄就站在她的面前。

      她紅著眼眶,有些聲啞地開口,「我不是覺得你做人上人最重要,而是你一旦跌下來,郁芸飛和薄棠都不會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