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鹿之綾察覺他的異樣

      阿唐站在夕陽下換上封振拿過來的衣服,繞著路進自己的單間。

      饒是這樣,鹿之綾還是敏感地捕捉到一絲血腥味和極輕的腳步聲,她有些疑惑地轉頭,「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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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聲音回應她。

      鹿之綾只當自己是聽錯了。

      阿唐回到單間,直接用水簡單沖洗了下,封振進門時,他已經在身上胡亂抹藥,新傷覆著舊痕,觸目驚心。

      「你這傷口都外翻了,得去縫線才行。」封振皺著眉走進去。

      「無所謂。」

      阿唐毫不在意,隨便用藥一擦,拿紗布貼上。

      後背上他夠不著。

      封振忙道,「我來我來。」

      阿唐淡漠地看他一眼,沒有拒絕,在單人床上坐下來,封振接過藥在他背上的傷口擦拭,一塊塊烏青烏紫看得都嚇人。

      「你又要給小姐買什麼?」封振問道。

      「古箏。」

      他的嗓音低沉而平,沒什麼情緒起伏。

      聞言,封振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忍不住道,「阿唐,我很高興你處處為小姐著想,可你還年輕,有時候得想想自己。」

      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襯衫穿到毛邊都不買新的,帶鹿之綾看那種貴得要死的心理醫生卻是眼睛都不眨。

      封振自認能為鹿之綾付出所有,但也是在他力所能及的範圍下。

      而阿唐不是,只要對鹿之綾好,哪怕他辦不到也要不惜一切代價辦到,好像只有對鹿之綾好,才是他生存的價值。

      「你話怎麼那麼多。」

      阿唐煩他。

      封振的囉嗦和鹿之綾的囉嗦還不是一種等級的,鹿之綾的聲音軟,再囉嗦聽著也舒服,不像這半老頭子。

      「我是為你好啊。」

      封振拿紗布替他覆到傷口上,「你現在在我眼裡,也是半個兒子,我看你受這些傷難受,古箏而已,小姐彈不到也沒什麼。」

      要是鹿之綾知道他受這一身傷才換來什麼古箏,絕對不會彈。

      「她喜歡就得有。」

      阿唐不假思索地道,拿了件黑色的T恤穿上,又加一件外套,將血腥味蓋住。

      「那你呢?你才二十二歲,你有沒有想過你要什麼,你要過什麼樣的人生?」封振問道。

      「你太煩了。」

      阿唐根本聽不進他的話,起身就往外走去,「老頭,你閒得沒事幹去台階上鋪兩層毯子,她坐著冷。」

      「……」

      封振只能無奈搖頭。

      罷了罷了,他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

      晚上,鹿之綾喝到鮮味極濃的魚頭湯。

      她喝了很多,飯後就在門口的走廊下來回踱步消食。

      感覺著男人呼吸聲的靠近,鹿之綾轉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淡淡一笑,「哥,你想嚇我。」

      阿唐站在她面前,傷口隔著袖子猙獰開來,疼痛伴著鮮血生出,絞肉一般。

      鹿之綾一無察覺。

      阿唐看著她,不動聲色地道,「誰有空嚇你,去屋裡,給你看個東西。」

      「哦。」

      鹿之綾乖巧點頭,轉身進屋。

      她站在床前,聽著桌椅被挪動的響動,然後就聽到什麼東西被放下,有點熟悉的聲音。

      「過來。」阿唐喚她。

      鹿之綾順著他的聲音靠近,一隻手被他托起來放到箏弦上。

      還是買了。

      她還以為她回來後不提這一茬他就能忘了呢,又花幾百塊錢。

      鹿之綾想著,臉上卻還是露出驚喜的表情,「古箏,太好了,謝謝哥。」

      「彈彈看。」

      阿唐在一旁坐下來,翻了翻袖子,看著裡邊鮮紅的傷口蹙眉。

      很快,袖子又被他放下。

      「嗯。」

      鹿之綾順著箏弦摸向旁邊的箏首,白皙柔軟的指腹一觸摸下去,她就意識到這不是在她在琴行摸到的那把特價箏。

      這木料明顯考究,質感完全不一樣,還散發著淡淡的木香。

      她驚了驚,繼續摸著箏首,摸到上面的紋路,越摸越生出熟悉感。

      這古箏……是她以前用過的,名為鳳鳴,有很久的歷史。

      為家人找墓地的時候,她讓封叔都拿去賤賣了,好像才賣五萬多,要是正常賣,至少要翻個倍。

      阿唐哪來這麼多錢?

      「怎麼不彈?」他睨向她。

      「這箏……」

      她轉頭看向阿唐,雙目無神。

      「不是你要的?我今天結到一點工資,給你買回來了。」他道。

      看來阿唐並不知道這箏是她以前用過的,她比誰都了解這把箏的價值。

      這麼貴的東西被他當成幾百塊的東西送她,他說得這麼輕描淡寫,仿佛早已習慣這套說辭,那從前他給她買的那些禮物呢?

      「不彈?」

      「彈。」

      鹿之綾沒有拆穿他,而是在桌前坐下來,雙手放到古箏箏弦上,緩緩撥弦,彈奏起來。

      她對鳳鳴熟,根本不需要適應期,閉著眼睛也能彈。

      阿唐坐在那裡,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一雙黑眸一直盯著她,聽不懂的樂曲從她指尖上緩緩流淌而出,少女在牆體剝落的小屋裡坐得筆直,形體勾勒著同齡人少有的優雅,仿佛還是那個尊貴的鹿家千金。

      他勾唇,什麼都值了。

      ……

      鹿之綾一夜失眠。

      翌日早上,早餐過後,阿唐先離開。

      封振的上班時間晚一些,起身收拾碗筷,碗還沒疊起來就聽鹿之綾道,「封叔,您能不能請一天假?」

      「為什麼?」封振愣了下。

      「我想看看哥哥到底在做什麼工作,您帶我跟蹤一下。」鹿之綾道。

      「……」

      這孩子還是發現阿唐的不對勁之處了。

      封振站在桌前,想著要不要替阿唐遮瞞過去,鹿之綾就已經站起來,拿起門口的一根盲杖,道,「封叔不去我自己去了。」

      「……」

      這倆孩子都是一身固執的骨頭。

      封振搖頭,還是跟上鹿之綾。

      兩人走出租樓,鹿之綾順著阿唐平時走的方向往前走,一直走了好遠才看到公交車站。

      車站前擠滿人,阿唐就站在人群中。

      公交車停下。

      「阿唐上了12路公交。」封振站在她身邊說道。

      「有計程車嗎?」

      鹿之綾問道。

      「有。」

      封振無奈朝著計程車招手,兩人坐上計程車。

      鹿之綾從來不知道阿唐工作的地方這麼遠,轉一輛公交又轉一輛,好像大半個區都繞過了。

      終於,從一站下來時,阿唐沒再上車,而是逕自往前走。

      計程車不緊不慢地跟著。

      阿唐從一家大型超市繞後,進了倉庫,封振鬆一口氣,「看來阿唐確實在超市工作,我們回去吧?」

      鹿之綾不放心,「封叔,你幫我找個我能聽到動靜,他卻看不到我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