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薄妄醒來

      「我這一生享了很多別人享不到的福,而我,不曾有片刻珍惜過。」

      「我對不起父母的諄諄教導,辜負妻子的傾心,更盡不到一個父親該盡的責任。」

      天已經大亮。

      藍天白雲,藍山的上方清澈得就像被誰的眼淚清洗過一般。

      鹿之綾還在電話那頭急切地喊著話。

      薄崢嶸靜靜地看著前面。

      「阿棲,如果有再來一次的機會,我不會跳回誤會你母親的那一段,也不會跳回追求你母親的時候,就到第一次見面的那一刻吧。」

      薄崢嶸說著,猛地踩下油門。

      車子凌空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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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聲音仍然平和如水。

      「再來一次,我轉身就走。」

      「還她……自由自在地活一次。」

      車子狠狠墜下,摩擦著山壁,重複著二十多年的那一幕。

      懸崖上,大火還在狠狠燒著。

      一聲刺耳的巨響劃破藍山的上空,鹿之綾坐在救護車裡,呆呆地看向手機屏幕上中斷的語音通話。

      很快,屏幕暗了下去。

      她握著薄妄手指的手顫了顫,眼底緋紅。

      兩個醫生都聽呆了,司機儼然也聽到這一出,默默踩下剎車,問道,「鹿小姐,還去藍山嗎?薄先生的傷勢可不輕啊。」

      鹿之綾有些僵硬地搖了搖頭,「去醫院。」

      司機再一次調頭。

      鹿之綾坐在那裡拿起手機,按亮屏幕,看著上面的通話時長,又低眸看向昏迷中的薄妄。

      薄崢嶸到最後都不敢把這些話告訴清醒的薄妄聽,是怕薄妄不原諒,還是怕自己下不了狠心……

      這個答案,鹿之綾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得知了。

      ……

      潔白的醫院立在城市中心。

      窗口外的天空特別清澈,每一朵雲彩都乾淨到令人驚嘆。

      醫院裡人來人往。

      偌大的病床上,鹿之綾疲累到極致,把自己縮成一團,安靜地躺在薄妄的手臂下方,挨著他,卻又不碰到他半點。

      她緊緊抱住自己,闔眼入睡。

      有什麼冰涼從她額頭上掠過,她一下子驚醒過來,睜開眼就看到薄妄停在她眼前的手指。

      他的手指修長好看,除了那一些細小的傷口。

      醫生說,他之前應該被放過血,就像對待宰殺的牲口一樣,只見周勁不想他死,劃的傷口比較小,比較多……

      輸液的管子從他的手背上落下來,貼在她的額頭上,冰冰涼涼。

      「……」

      鹿之綾順著手往上看去,就見薄妄正側著身子躺在那裡,面色較之前好看一些,卻還是滿臉的脆弱,下頜、額角的烏青還在,一雙漆黑的眸子正定定地凝視著她,微垂的長睫似是掩下許多情緒。

      他醒了。

      鹿之綾看著他,只覺得眼眶一下酸脹得厲害,喉嚨像是卡了什麼似的,說不出話來。

      薄妄直勾勾地盯著她,指尖在她的眉上輕輕碰了碰。

      他有些困難地扯了扯嘴角,聲線沙啞地自嘲,「摸一摸,別給我來假的。」

      「……」

      鹿之綾捉住他的手腕就將他掌心往自己臉上貼。

      他的手涼得不可思議,一點溫度都沒有。

      「就這樣?」

      薄妄連笑都有些辛苦。

      鹿之綾想都不想地支起身子,撐在他耳邊的枕頭上,低下頭就吻下來。

      近了,她看著他仍顯病氣的唇色,呼吸微微一滯,最後只是輕輕地含上他的下唇抿了抿。

      只輕微的一個動作,她的眼睫就濕了。

      薄妄還在輸液的手搭上她的腰,用勁力氣將她懷裡壓,鹿之綾僵著身子不動,眼中的紅越來越重。

      「怎麼,怕我撐不住?」

      薄妄盯著她道,說完,也不給她反駁的時間,抬起下頜就強勢地吻了回去。

      雙唇溫柔觸過。

      呼吸交融。

      時光停留。

      鹿之綾閉上濡濕的睫毛,不管不顧地回應過去,在他的唇齒間留下自己的氣息……

      上一次見面,還是他說要去抓周勁的時候。

      她還以為,她那晚能等到他一起回來看夜景。

      想到這裡,鹿之綾發了狠,一口咬在他的唇上,死死地咬下去,直到舌尖嘗到一抹血腥氣。

      「嘶——」

      薄妄頓時倒了回去,手也從她腰上放下,壓著痛意直吸氣。

      緩了好一會兒,他才盯著她道,「你要我硬撐,我也撐得住,不過為了長久著想,你不用一上來就這麼激情。」

      鹿之綾有些怨恨地看著她,「為什麼要獨斷專行?你說跟著周勁走就跟著他走,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鹿之綾,講點道理。」

      薄妄好笑地凝視著她通紅的眼睛,「以前我不懂你對家人的感情,你要跑,現在我懂了,你又咬我?」

      他給她救她三哥,有什麼錯?

      「……」

      鹿之綾被他的話噎了下,有些用力眨了眨眼睛,將淚意眨下,繃著情緒一板一眼地問道,「那你懂不懂我對你的感情?」

      「懂,叫兩聲哥哥來聽聽。」

      好久沒聽了,有些犯癮。

      「你死了我也不會活,小野怎麼辦?做孤兒嗎?」

      她反問道。

      「……」

      薄妄的邪氣笑意凝在眼裡,定定地看著她。

      她說得理所當然,她不是埋怨他獨斷專行不考慮她的感受,而是埋怨他差點讓小野做孤兒。

      因為,她一定會跟隨他。

      他抿了抿唇上的血,低聲道,「你這麼撐著容易累,躺我手臂上。」

      鹿之綾沒聽。

      他這條胳膊都快被捅成漿糊了,她怎麼躺。

      「之之。」他喚她,「我給你救了哥哥,高不高興?」

      當然高興。

      可她也不想他付出這麼大的代價,甚至差點死在基地。

      鹿之綾低下頭,又吻了吻他的唇,「你們都好好的,我最高興。」

      「話是這麼說,但……」

      薄妄頓了頓,沒說下去。

      「但什麼?」

      鹿之綾不太明白地注視著他。

      「但你有我就夠了,有沒有哥哥不重要。」

      「……」

      鹿之綾被他說得都不知道該有什麼表情,嘴裡說著這種話,卻拼死拼活地救她三哥。

      什麼人吶。

      她低下身子縮進他的懷裡,說是懷裡,其實沒有半點挨著,只是虛靠。

      薄妄低下頭,看著身前縮成一團的小人,道,「之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