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之之,我以後都相信你,好不好?

      習慣大概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

      薄妄今晚的一舉一動都讓鹿之綾下頭得厲害,但同床共枕那麼久,她一靠進他的懷裡還是很快睡了過去。

      哪怕這是在外邊,在隨時會被淹的翡翠灘。

      也許,她只是累了。

      暴雨瘋狂。 🄼

      火苗歪歪斜斜。

      漏雨的屋頂雨水滴滴嗒嗒地砸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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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翡翠灘的夜漆黑、狂烈、洶湧。

      薄妄躺在雪白的毛毯上,忽地睜開眼睛,清明、深邃。

      完全沒有一點剛醒的惺忪模樣。

      他低眸看向懷裡的一團溫軟,她緊緊靠在他的身上,一隻手就這麼橫在他的胸膛上,搭在髒兮兮的襯衫上。

      這麼髒的環境裡,她還是縮到他的懷裡來,緊緊抱著他,好像只有靠到他身邊才能睡得著。

      就這麼一個離了他就活不下去的女人,他居然懷疑她背叛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印證。

      她對薄棠沒有任何情愫,只不過是在懷疑這個人跟到翡翠灘的用心。

      她願意為他足不出戶,和一切異性撇清關係。

      即使他將槍頂著她的頭,他一暈倒,她還是會無微不至地照顧他。

      他這一回……好像真的錯了。

      他在毯子上轉了個身,將鹿之綾擁緊在懷裡,深邃的視線遊走在她的臉上。

      他抬起手,將她臉上的頭髮往後溫柔地撥了撥。

      「希望薄大少爺能早些信任小姐,小姐的心也不用次次都傷痕累累。」

      封振的話迴蕩在他耳邊。

      薄妄撫過她的臉,指腹輕輕壓在她的唇上。

      真的因為他傷痕累累麼?

      他不是故意的。

      他忍不住,他忍不住懷疑身邊的一切。

      她對他越好,他就越擔心連她也是假的,她不能再是假的了。

      對。

      她不是假的。

      她小時候就喜歡他的畫;她很早就暗戀他;她把所有賺來的錢買禮物送給他。

      她時時刻刻都擔心他是不是餓了、渴了,是不是腿的毛病又犯了;薄媛打她時她手都不敢還,薄崢嶸教訓他時她卻敢義無反顧站在他面前。

      所有人都覺得他無藥可救、殘忍可怖,只有她不害怕他,心疼他,說他沒錯。

      只有她非要讓他走一條堂堂正正的路。

      只有她會說,薄妄,我們怎麼樣,薄妄,我們如何……

      她明明一直在說我們。

      他怎麼會忘了。

      看著這張小臉,巨大的悔意如洶湧的海水朝薄妄撲面而來,他一把抱緊懷裡的人,冰涼的臉緊貼著她,呼吸發顫。

      他忽然有些害怕,害怕他今晚真的走火動了槍,害怕她因此而動了離開的念頭……

      「唔……」

      睡夢中,鹿之綾被抱得有些難受,不禁掙扎了下。

      薄妄鬆開她,低頭在她嘴角親了一下,薄唇動了動,「之之,我……」

      話到嘴邊,無數紛雜的畫面閃過他眼前。

      一次次的背叛仿佛就發生在昨天,像一把把尖銳的刻刀在他骨頭上留下印跡,怎麼抹都抹不掉。

      他又去親懷裡的人,聲音發澀,「之之,我以後都相信你,好不好?」

      說完這句話,薄妄忽然覺得渾身輕鬆。

      所有的畫面也都消失不見。

      他這才意識到,他潛意識裡不是在懷疑她,而是希望自己能早點相信她。

      以後不會懷疑她了。

      再也不會。

      ……

      翡翠灘上的雨下得連綿不絕,直到天亮,雨勢終於小了。

      酥麻感密密地從脖子上傳來,鹿之綾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見薄妄虛虛地籠罩在她的上方。

      他一手讓她枕頭,一手撐在她的身側,漆黑的眼從她臉上掃過,又低下頭吻上她的頸。

      溫熱的觸感碾轉。

      「……」

      鹿之綾怔怔地看著他,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看著她這有些呆呆的樣子,薄妄低笑一聲,咬了咬她的嘴唇,嗓音磁性極了,帶著寵溺,「挺能睡。」

      聽著這一聲,鹿之綾就明白他經過裝暈偷聽之後終於信她了。

      他可真厲害,昨晚拿槍指她,今天就可以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鹿之綾沉默地凝視著他英俊的面龐,壓下所有的心思,微笑著道,「懷孕了容易嗜睡。」

      聞言,薄妄低眸看向她如今越來越圓的肚子,而後又睨向她,漆黑的眼底壓制著欲望,「那就當提前睡了,等到他搬家,你就沒覺了。」

      「……」

      鹿之綾默。

      她真不想秒懂,只能轉移話題,「你好點了嗎,腿還疼嗎?」

      當然疼。

      他也不是完全裝的。

      「沒事了。」

      他道。

      「嗯。」

      這事就算翻篇。

      鹿之綾看著房子裡的昏暗有些奇怪,這一覺她睡得挺沉的,還沒天亮麼?

      她轉過眸,就見火堆已經滅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店門口用帘子搭起門帘,只泄了幾束光進來。

      鹿之綾雙手撐著毛毯上坐起來,「天亮了?」

      「嗯。」

      薄妄一把撈起她的腰,摟著她把她抱站起來。

      鹿之綾往外走去,拉起帘子,就見外面已經放晴,大大的太陽懸在湛藍的天空十分刺眼,而海水沒了半個翡翠灘。

      滿地貝殼,大大小小的魚跳上沙灘,在沙子上挺屍。

      空氣里透著一股雨後的味道,說不上是清晰,雜七雜八的,什麼都有。

      但陽光照得人很舒服。

      鹿之綾往外走去,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還是沒有信號。

      她忍不住把手機舉起來,尋找信號。

      薄妄斜斜地靠在店門口,抱著雙臂有些好笑地看向她,「既然都懷疑有人搞事了,怎麼還以為沒信號是天氣惡劣造成的?」

      那就是有人刻意的了。

      「我只是想試試。」

      鹿之綾失望地放下手機,還有幾個小時就到財團大會,看樣子是趕不上了。

      她往前走了幾步,四下看一眼,只見隔壁店裡,薄棠坐在椅子上靠牆而睡,臉紅紅的,可能是發燒了。

      其餘人都已經不見。

      「大家是去挖一線天的路了嗎?」

      她回頭看向薄妄問道。

      「我讓他們去辦件事。」薄妄低沉地道,從門口朝她走過去,伸手握住她的,「陪我走走。」

      「……」

      夜間的時候殺氣騰騰,現在突然有閒心。

      鹿之綾沒有抗拒,任由他牽著手走在沙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