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她蹲在路邊,想大聲地叫喊,卻連一個音都喊不出來

      鹿之綾呆呆地看過去,像是知道她要說什麼,薄妄直接堵上她的話,「怎麼,你還要留下來給她守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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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都死了。

      「……」

      鹿之綾張了張沒什麼顏色的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薄妄將車越開越遠。

      車子裡的空氣被夜色緩緩抽離。

      鹿之綾滿身是血地靠著車窗望向外面,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薄妄,我想下車走走,可以嗎?」

      「你還真把我當你司機了?」薄妄冷嗤一聲。

      「沒有,我就是覺得有點悶,你先回去,我晚點打車回去就好。」 🄼

      她儘量溫和地說著,不去激惱他。

      但薄妄已經不爽了,他開著車行駛在路上,沒有停的意思。

      他看向後視鏡,就見她一臉生無可戀地坐在後面,眼裡沒有任何光彩,跟當初瞎了的時候一樣,不禁嘲諷地道,「你大哥的一個舊情人而已,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情人死了。」

      他還沒死呢。

      「她不一樣。」

      她目光空洞地看著窗外,聲音失掉所有的情緒,很低很低,「她原本……可以是我的家人。」

      但現在沒了。

      又沒了。

      聞言,薄妄像聽到什麼笑話一樣,笑得冷血,「什麼家人不家人,不過就是層薄得看不見的關係,到死都是各放各的骨灰,有什麼好神話的,虛偽。」

      聽到這話,鹿之綾無法置信地往前看去,看向他冷峻的側臉,一股涼意直躥全身。

      她再也坐不下去,出聲道,「讓我下車。」

      薄妄沒管她。

      「讓我下車,讓我下車……」

      她倔強而固執地說著,吵得他耳朵疼。

      薄妄沉著臉重重踩下剎車,回頭瞪向她,眼底如料峭的寒風,「鹿之綾,你擺這張人不人鬼不鬼的臉給誰看?滾!」


      由於慣性,鹿之綾往前撞了撞,她伸手按住前面的椅背穩住,一穩住便推開車門下車,一絲猶豫都沒有。

      操。

      真下去。

      剛剛要去救谷娜時求他的那股勁呢?

      薄妄坐在駕駛座上惡狠狠地瞪著車外她的身影,一股無名火衝進胸腔。

      他磨了磨牙,一腳踩下油門往前疾馳而去,從她身邊擦過,掀起一陣風。

      ……

      江北的夜色格外濃郁。

      路上車水馬龍,路邊行人匆匆,有年輕的爸爸媽媽牽著小孩,有老人推著行動不便的老伴,有媽媽騎著電瓶車載著女兒一路唱歌。

      鹿之綾走在路邊,一頭長髮垂在肩側,半張臉蒼白,半張臉全是血,血漬一路掛到眼角,飄在風中的裙擺散發著淡淡的血腥氣。

      她如同一抹幽魂飄蕩在夜裡。

      沒有來處,更沒有歸處。

      「那個姐姐好多血啊……」

      一個孩子突然叫起來,引來旁人的圍觀。

      有人嚇得尖叫起來,有人罵罵咧咧,「什麼人啊,大半夜的跑出來嚇人,神經病吧。」

      鹿之綾歉意地沖他們低了低頭,然後繼續往前走,手裡握著的手機忽然震了下。

      她站在光線昏黃的路燈下,拿起手機。

      信息來自谷娜。

      「……」

      鹿之綾看著,長睫狠狠一顫,指尖劃開信息,屏幕沾上點點血跡。

      【小七:

      已經不知道這是我第幾次設置定時發送,每次都定上三個小時,每次再往後延時,一次又一次。

      如果你收到了,就表示對方終於下手,我已經不在了。】

      鹿之綾看著文字,眼前瞬間蒙上霧氣,拿著手機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知道真相的那一晚,我一次一次站上醫院的天台,很想就這麼跳下去,可不知道為什麼,我想起了你。

      你是景承最疼愛的妹妹,我應該替他再照顧你一段,哪怕是一小段的時間。

      所以,我同意幫你拍戲。

      薄家有兩股力量來找過我,每一次見面、通話我都錄了下來,我背叛了他們,他們肯定不會放過我。

      不過沒事,包括車子、別墅各處的窗簾上我都準備好了最新科技的攝像頭,只要對方動手就會留下證據,我不知道這些能不能讓你找出那個害你的幕後兇手,但至少能幫你在薄家更好地立足。

      這些是我能為你做的所有了。】

      立足。

      谷娜到死都想著如何幫她。

      鹿之綾看著手機,眼睛裡血絲明顯,霧氣越來越重。

      忽然間,她連站都站不住了,她無力地蹲下來,雙手發顫地緊緊握著手機,指尖一點點往上劃。

      【抱歉,我不能陪你走得更遠。

      和你相處的這兩個月,是我這五年來最快樂的日子。

      我知道你也是,你每次來找我的時候都那麼開心,我明白你是把我當成了鹿景承另一種意義上的存在。

      其實我很想做鹿景承的替代品,好好陪著你,可每一個深夜,我都能夢到我們相識的日子,夢到他用摩托車帶著我在盤山公路兜風,夢到他抱著我說要娶我……

      那些記憶就像毒、品一樣滲進我的血液里,我上癮、痛苦,並且歇斯底里。

      所以,千萬不要自責,對方不來殺我,我也活不下去。

      因為太疼了。

      真的太疼了。

      我已經不想知道他為什麼拋棄我,我現在只想結束這種無盡的煎熬。

      到這一刻,我才發現你有多麼強大,你的痛苦超越我太多太多倍,可你都一聲不吭全部承受下來,還要處處顧慮我的感受。

      我特別心疼你,很想抱抱你,可我太脆弱,我承載不了你的期望,我無法成為那個陪你走下去的家人。

      我委託了曼詩處理我的身後事,葬禮你不要參加,也別去看我的遺體,我不想你再多承受一筆。

      曼詩會將我的骨灰製成一對戒指,等將來你去江南走走的時候,幫我把戒指放在鹿景承的墓碑下好嗎?就算我陪著他了。

      親愛的小七,你要好好活著,你還有薄妄,有肚子裡的小寶寶,別為我難過太久。

      谷娜絕筆】

      看完屏幕上的文字,巨大的絕望像黑洞般朝她吞沒下來。

      她抱著膝蓋蹲在路邊,想大聲地叫喊,卻連一個音都喊不出來。

      為什麼。

      為什麼一個一個都要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