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後面沒聊多久,趕著下一場兼職的蘇亦珩便匆匆離開,連說好的打包給他的蛋糕都沒來得及帶。
葉川看著面前的一大堆的購物袋和蛋糕,有些發怵。
他只能抱著它們先回了自己的房間,然後再將需要送去楊少千房間的那一部分送了過去。
等把東西放好,回來的路上,葉川收到了葉成光發來的消息。
對方詢問他這會兒忙不忙,方不方便接電話。
葉川當然知道他是有話想說,立馬來到一個安靜的角落,撥了個視頻電話過去。
他對著鏡頭裡只露出一個額頭的葉成光熱情打招呼,「爸,錢都收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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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子,你從哪兒來的這麼多錢?別是做了什麼危險的事啊。」
葉成光的聲音里滿是擔憂。
「誒呀爸,你就放心吧。你不是知道我上一年遇到了貴人跟了個好老闆嗎,這些錢就是我幫老闆在遊輪上談成大單的獎金。」
葉川朝著手機鏡頭燦笑,「爸,我已經跟林銳打過招呼了,等他忙過這段時間,就帶著你去大城市的醫院檢查身體,定製個好用的假肢。」
「我不用,我拐杖使得好好的,花那冤枉錢幹嘛。」
鏡頭裡露出葉成光上半張臉,他壓著眉毛,一臉不贊成。
「我在家有吃有喝有住的,什麼都不缺。你在外面用錢的地方多,這錢你自己拿著用。」
葉川好聲好氣地勸他,「爸,我自己留了錢的,而且林銳現在的助農事業有起色了,給我發了五萬塊分紅,你兒子現在有錢,你別擔心。那三十萬你先拿著定做個好點的假肢,等過幾個月小玲高考完了,我再給你們轉一部分錢過去。」
「我不用,都說了我用拐杖就夠了,這十來年不都好好過來了嗎。這錢要不你留著,要不到時候給小玲上大學用。」
葉成光語氣執拗,像個不聽話的孩子。
葉川很無奈,好說歹說地勸:「爸,你就聽我的吧,等你有了假肢,也能做一些輕體力的活兒養活自己了。到時候小玲去外地上大學,你一個人在家裡我們也放心。」
但對面的葉成光還是固執地不同意,葉川只能強硬道:「反正我已經跟林銳說好了,你到時候必須去,不去我就辭了現在的工作跑回去陪你。」
對面的葉成光一聽,頓時來氣了,眉毛都飛起來了。
「你威脅你爸是吧?那麼好的工作你怎麼能說辭就辭呢?」
葉川也學著他剛才的樣子,壓著眉毛執拗回覆:「反正我不管,你要不願意去配假肢,我就辭了工作親自過去押著你去。」
「你……」
葉成光忽然語塞,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被說服了。
葉川看著畫面里的人陷入沉默,目光落在對方冒白的鬢角,忍不住放輕語氣。
「爸,您就聽我一次吧,這也是小玲的想法。」
手機里傳出一道帶著哽咽的嘆息。
「爸太沒用,總是拖累你們。」
葉川鼻頭猛地一酸,眼眶止不住地發熱。
他吸吸鼻子,咽下喉嚨里的不適,揚起嘴角,嗔怪地看著他,「哪有,爸才不是拖累,你是我和小玲在世上唯一的親人,是我們的動力。」
「你在外面要照顧好自己,好好吃飯,不要捨不得花錢,別總想著攢錢給我們。」
葉成光聲音發緊,對面的鏡頭裡已經沒了他的畫面,只余細碎的吸氣聲。
「好了爸,我都記住了。」葉川強忍著淚水發出一聲輕笑,「我還有工作要忙,先掛了。」
電話掛斷的那一瞬間,淚水終於決堤,奪眶而出。
葉川趕忙用袖子捂住,縮在角落無聲啜泣。
十一年前,原本是家裡的頂樑柱的葉成光在礦井的一場事故中失去了一條右腿,萎靡不振了很久。
那時候礦井層層分包是常態。出事後,最上面的礦方會把責任推給包工頭,包工頭直接跑路找不到人了。礦方只人道主義地給補償了一部分醫療費。
家裡壓力巨大,妻子宋梅果斷扛起了所有的擔子,毅然辭去小學老師的工作,獨自離家去外面的廠子裡打工。
後來葉成光也慢慢振作起來,在鎮上做些零碎的手工活補貼家用。
好不容易一切都在好轉,一家人勉強進入正軌,但老天似乎總是喜歡在人們即將抵達幸福時降下考驗。
宋梅在葉川十三歲那年,因為橡膠廠的不規範操作意外患上急性白血病。
工廠賴帳,不承認是他們的問題,葉成光架著拐杖四處維權未果,只能掏空家底,四處借錢。最後,宋梅硬撐著化療了一年多還是離世了。
妻子的去世讓好不容易振作起來的葉成光再次遭受重創,再加上這一年多的奔波操勞,他最終在葬禮那天當場病倒,從此一病不起。
這時的葉玲才剛過十二歲生日,全家的擔子就此全部壓在了十五歲的葉川身上。
他四處打工奔走,沒有絲毫怨言,早早肩負起賺錢養家照顧妹妹的責任。
這麼多年來,葉川從沒抱怨過苦,也沒喊過累,他只想多做些活兒多賺些錢,等葉成光的身體漸漸變好,等葉玲順利考入大學。
除了在剛進入社會的那段時間,年幼的他常常因為遭受不公的待遇偷偷哭鼻子外,後面逐漸適應這個世界的規則後他就沒再哭過。
可就在剛剛,在他聽到電話里葉成光哽咽的聲音響起的一瞬間,在外奔波這麼多年裡那些被他忽視的委屈和疲憊,突然排山倒海般湧來。
雖然現在回想起來也都不是什麼大事,但對那時只有十幾歲的他來說,每次都如臨大敵,像天要塌下來一樣害怕。
蹲在角落裡的葉川一邊擦著眼淚整理情緒,一邊小聲吐槽自己:
「真是的,都二十一歲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這麼大人了還動不動就哭,幸虧沒被人看到,不然真是夠丟臉的……」
這時,忽然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響起。
葉川被嚇了一跳,隨即反應過來是自己的手機在響。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下呼吸才接通。
「楊少,我已經把東西都送到你房間了。」
對面的楊少千淡淡嗯了聲,然後試探性地問:「你的聲音……」
葉川生怕他聽出自己哭了,連忙給自己解釋:「啊,我剛才突然打了幾個噴嚏,聲音就有點啞了,也不知道是哪個傢伙在背後說我壞話。」
聽他這樣說,楊少千也沒再多問。
「今晚的午夜派對是假面派對,在十九層的露天夾板舉行,從七點持續到凌晨兩點。你的哥倫比娜面具和你的禮服在一個袋子裡,記得提前換好準時過來。」
哥倫比娜面具是什麼?
假面派對…他們玩得還挺花。
「好的,沒問題,我會好好準備的。」葉川連連應聲,「那到時候見,楊少。」
對方人又是淡淡地嗯了聲,隨即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