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的，隱晦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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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予涵攥緊手裡那半瓶水，克制著心底湧起的紛涌情緒。
她對他一見鍾情，他卻從很早就喜歡她。
宋予涵不敢開口，怕暴露心事。
越來越收緊的指尖，卻把水瓶捏出一聲嘈雜的脆響。
周憲光視線落在幾乎被擠壓成橢圓的水瓶上，再移到她臉上。
小巧的耳廓微微泛紅。
「我對這場聯姻，充滿期待。」他的聲音低磁。
宋予涵倏然鬆手。
遠處兩隻飛鳥輕點了一下湖面，飛向湖邊的叢林。
她沒敢轉頭，目光追隨那兩隻飛鳥，落在那片淡淡橙黃與青綠之間。
「我也是。」她的聲音輕的像風。
周憲光眼底一片愉悅，這句話令他很驚喜。
時間接近五點，周憲光站起身，「走吧，帶你去食堂吃晚飯。」
在他最愛的食堂二樓，兩人靠窗而坐，窗外是寬闊的操場。
周憲光點了幾道他愛吃的菜，又讓宋予涵點了幾道，一共六道菜，都是小份。
「這個食堂的小炒很好吃，上學的時候，我每周都會來一兩次。」周憲光說。
「既然喜歡，不應該是天天來嗎？」宋予涵微微詫異。
周憲光給她夾了一塊排骨，面色淡定，「我的生活費每月固定，得盤算著花。」
宋予涵暗自驚訝，周崇祖看著很和藹，沒想到這麼嚴格。
周憲光怕宋予涵有心理負擔，解釋，「我爸的初衷，只是想讓我在任何事情上都有所節制，倒不是嚴格管控。」
宋予涵輕輕點頭，「嗯，周伯伯用心良苦。」
周憲光既然要走仕途，凡事習慣性節制，才能守好底線，走得平穩。
晚飯後，溫度更加舒適，夜色下的校園，多了幾分寧靜。
周憲光提議沿著湖邊環湖一圈，宋予涵欣然同意。
距離開學還有幾天，返校的人不算多。
六點多，天還沒完全黑，路燈已經悉數亮起。
湖邊那條小路在淡淡燈光下，越發靜謐。
木棧道有一塊防腐木活動了，宋予涵踩上去咯吱響了一聲。
周憲光立刻伸手去扶她，自然而親密。
大手攬在她胳膊上，碰過她的手背，宋予涵以為他要牽她的手。
結果並沒有。
從中午到現在，他們獨處超過七八個小時，周憲光紳士風度十足，對她照顧周全，卻又克制守禮。
晚上九點，周憲光送宋予涵回到宋家別墅。
宋予涵剛要開口道別，周憲光已經打開車門下車。
他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抬手遮在車門上方，「小心。」
宋予涵下車，並未馬上離開。
「謝謝。」他說。
「不客氣。」
別墅外的風燈早已亮起，朦朧的光色落在宋予涵身上。
周身鍍上一層柔潤的光，更添幾分柔美溫軟之態。
兩人之間隔著半步之遙。
周憲光目光落在宋予涵低垂的長睫上，喉結緩緩動了動。
他垂在身側的雙手，先是虛虛握了握，隨即又慢慢鬆開，最後插進褲子口袋裡，指尖在布料上蹭了蹭，壓下躁意。
「今天累了一天，回去早點休息。」他說，聲音被夜風包裹，似乎比白天低了幾分。
宋予涵握緊手包，暗暗深呼吸，「你回去開車小心。」
「嗯。」周憲光下頜微抬，應聲。
宋予涵抬眸，目光飛快的掃了他一眼，隨即轉身進了別墅大門。
周憲光目送那道身影消失，沒馬上離開，靠在車門上，摸出煙盒點了支煙。
他沒有菸癮，但會隨身攜帶煙盒。
除了應酬，他從不抽菸。
但現在，非應酬，非場合，他莫名想抽一支。
一團薄煙從他唇邊散開，被燈光薰染成淺淡的橙色。
初秋的夜風，不燥。
周憲光夾著煙的手垂落在身側，修長的指節泛著淡淡玉色。
他緩緩吐出一口煙。
剛才，他其實很想將她拉進懷裡，給她一個告別的擁抱，但最終克制了。
怕唐突，也怕她尷尬。
女生相對會慢熱一些，距離第一次兩家正式安排的那場飯局，不過才短短兩周。
聯姻這種事，終究急不得。
越是喜歡她，越要給她時間適應，敞開心扉接納他。
他把那支抽了兩口的煙按滅，拉開車門上車。
汽車融入夜色，尾燈在林蔭道上劃出一道轉瞬即逝的暗紅。
宋予涵回到家裡，于欣正在客廳沙發上坐著，手裡拿著平板。
茶几上擺著兩份切好的水果。
見宋予涵進來，她抬頭笑了笑，「回來了？累了就早點上樓休息。」
宋予涵換鞋洗手，來到沙發上坐下，順手拿起一個水果叉，叉起一塊蜜瓜送進嘴裡。
後知後覺偏頭問，「您怎麼不吃？」
于欣放下平板，笑容溫和，「我和你爸都吃過了，這是特意讓阿姨專門給你和阿衡準備的。」
還沒開學，宋予衡沒課，多半是在實驗室做實驗。
這個暑假，他幾乎沒有休息，天天往學校跑。
「您給他打過電話了？」宋予涵又叉了一塊水果吃。
「對，他說九點半回來。」于欣把水果盤往宋予涵那邊推了推。
宋予涵轉著手上的叉子，抬頭看牆上的掛鍾。
才剛過九點。
「阿衡有一個科研成果取得重大突破，這孩子是真的愛鑽研。」于欣既欣慰，又擔憂，「以後結了婚也這樣，一頭扎進實驗室就不出來，可怎麼好？」
宋予涵口吻有點無奈，「那都是多少年以後的事了？您擔心的是不是有點太早？」
「下周開學讀研二，這都二十四歲了，哪裡早？」
宋予涵放下叉子，忽然想起什麼。
「媽，您不會也打算給阿衡議親吧？」
于欣沒否認，「他的婚事我和你爸會先徵求他的意見，再與對方聯絡。」
宋予涵想起之前和宋予衡的談話，他現在根本沒心思考慮這些事。
議親，他一定會一口拒絕。
「阿衡現在一門心思都在科研上，不會考慮這些事，您能不能先等等，起碼研究生畢業後？」
宋予涵的婚事，于欣自覺對她有所虧欠。
「嗯，你說的有道理，那就等他研究生畢業後再說。」
宋予衡回家時，宋予涵那份水果已經吃完。
于欣招呼他過來坐。
「又在實驗室待了一天？」宋予涵問。
「嗯，馬上要開學了，開學後做實驗的時間會少，所以這幾天格外忙。」宋予衡拿起水果叉。
「那也要注意休息，別累著。」于欣有些擔憂。
「目前這個成果已經初見成效，我恨不得二十四小時待在實驗室，不覺得累。」宋予衡一邊吃水果一邊說。
「成果可沒身體重要。」于欣不以為然。
「您放心，開學後，我便恢復體育鍛鍊。」
晚上十點，宋予涵洗完澡，坐在床上看書。
腦子裡卻忽然閃出周憲光幫她拉開車門下車的畫面。
高大的身影遮擋了風燈的光，將她半籠在他的身影之下。
距離如此近，近到她能清晰的聞到他身上那股男人獨有的侵略性氣息。
他的手臂微微擺動時，她以為他要抱她。
心跳瞬間加快。
但她顯然誤會了，他只是想把手插進口袋而已。
宋予涵暗自鬆了口氣，卻分明又有幾分失落。
她已做好被他擁入懷中的準備。
她渴望他的擁抱，渴望貼近他寬闊的胸膛，傾聽他最熱烈的心跳。
渴望他的吻……
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忽然響了一下，把她飄到雲端的思緒拉回來。
宋予涵深呼吸，從遐思中抽離。
直覺是周憲光的信息。
她騰出一隻手拿起手機，周憲光的頭像在最上端，一條簡單的信息：[我到家了。]
宋予涵延遲幾秒回覆：[好的，你早點休息。]
周憲光：[晚安。]
宋予涵盯著那兩個字，忽然想起上次他在電話中跟她說晚安。
文字與聲音，同樣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