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靈花侵神

  一聽到花路裡面暗藏幻境,且幻境能無聲侵吞神魂、擾亂心智,在場幾人皆是心頭一凜,下意識齊齊轉頭,目光不約而同落在了塵淵身上。

  眾人心中自有分寸,方才雷景珩僅僅踏出兩步便深陷幻境桎梏、被規則之力彈退歸來,足以證明這試煉最考驗心性與神魂底蘊。


  塵淵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自然讀懂了大家眼底的期許。

  他望向湖面連綿不絕的靈花長路,眸光沉靜,沒有半分退縮遲疑,輕聲開口主動請纓:「我去看看吧。」

  他稍作停頓,凝神感知著湖面隱隱彌散的氣息:「我試著往前走一段,看看這幻境到底是什麼路數,摸清它的規律與壓制力度,也好讓你們心裡有數。」

  話音落下,塵淵不再多言,緩步邁步走向湖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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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淺湖風拂動他的衣袂,輕柔卻帶著淡淡的威壓,眼前的靈花之路一望無際,朵朵晶瑩靈花懸浮水面,從岸邊一直綿延至神殿之下,唯美絢爛的景致之下,暗藏著未知的兇險與桎梏。

  哪怕是心性遠超同齡人的塵淵,望著這條長路,心底也悄然生出幾分沒底的忐忑。

  旁人畏懼的幻境與威壓,他雖有底氣抵禦,卻也清楚這場神跡試煉從無僥倖。

  深吸一口氣,塵淵斂去心底微瀾,心神徹底歸一,摒棄所有雜念與顧慮。

  他微微抬步,輕盈精準地踩在了第一朵懸浮於湖面的靈花之上。

  預想之中的沉重威壓、神魂滯澀、幻境侵襲盡數沒有到來。

  腳下靈花溫潤柔軟,靈光輕柔包裹周身,穩穩承托住他的身軀,沒有絲毫負重感,也沒有半分禁錮的壓迫,周身通透安穩,和在平地佇立別無二致。

  塵淵眼底掠過一絲淺淺訝異,隨即不再遲疑,穩步抬步繼續向前。

  他步履從容,節奏平穩,一朵、兩朵、三朵……

  一路順暢前行,接連穩穩踏過六朵靈花,全程波瀾不驚,自始至終都沒有感受到半分壓力,更沒有遭遇絲毫幻境的侵擾,周身靈力運轉順暢,識海安穩澄澈,連一絲細微的異動都未曾出現。

  這般輕鬆順暢的走勢,與方才風逢邂、莫驚弦、雷景珩三人的狼狽艱難形成了極致鮮明的對比。

  塵淵腳步微頓,回身轉頭望向岸邊的眾人。

  他目光精準落在蘇清晏身上,帶著幾分試探與問詢。

  蘇清晏靜靜佇立岸邊,當即微微頷首,眼底帶著篤定的認可,示意他大可繼續向前,不必有所顧慮。

  得到示意,塵淵不再停留,回身繼續朝著湖中心的神殿穩步前行。

  一次次抬腳落步,穩穩踏過沿途靈花,一路直行,徑直走完了紫色試煉所要求的一半路程。

  半程花路轉瞬而過,這段距離之中,他依舊神色淡然、步履從容,臉上沒有浮現半分吃力緊繃,周身氣息平穩如初,完全沒有展現出絲毫承壓的姿態。

  仿佛旁人畏之如虎的踏花試煉,對他而言不過是閒庭信步,輕而易舉。

  岸邊眾人看得目不轉睛,滿心震撼。

  風逢邂早已盤腿坐在地面調息恢復,方才短短片刻的踏花體驗,幾乎耗盡他大半靈力,至今依舊心有餘悸。

  哪怕早已習慣塵淵種種逆天破格的表現,此刻親眼見證他輕鬆走完半程試煉、全程毫無壓力,依舊忍不住心頭震顫,忍不住搖頭輕嘆,語氣滿是哭笑不得的震撼:「真不是人啊。」

  同樣是靈尊境的修為,同樣踏行靈花之路,雷景珩兩步便被幻境擊潰心神、狼狽彈退,而塵淵卻能閒庭信步走完半程,這般心性差距、神魂底蘊差距,簡直天差地別,讓人望塵莫及。

  就在眾人皆以為這場試煉對塵淵而言已然毫無難度之時,行至半程臨界點的塵淵,終於清晰感知到了撲面而來的壓力。

  此前溫順平和的天地靈氣驟然一變,周遭溫潤的靈光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晦澀、無形無質的氣息,層層疊疊籠罩而來,牢牢纏繞住他的四肢百骸。

  空氣中的靈力驟然收緊,沉甸甸的壓迫感順著周身毛孔侵入體內,死死禁錮著他的靈力運轉。

  最致命的並非肉身承壓,而是來自識海的隱秘侵襲。

  一股極其隱晦、極其刁鑽的力量,無聲無息穿透周身靈力屏障,避開肉身感知,直指他的識海深處。

  那股力量霸道、細密綿長,如同無形的藤蔓,一點點試探、鑽撓、滲透,試圖強行闖入他的神魂,攪動他的心神意志,復刻方才困住雷景珩的幻境桎梏。

  塵淵心神驟然一凜,瞬間警惕起來。

  他立刻凝神斂氣,牢牢穩固識海屏障,全力阻攔著這股詭異力量的入侵。

  可越是對抗,他心底的震驚便越是濃烈。

  他清晰地感知到,這股潛藏在深處的力量,底蘊極其渾厚,侵蝕力遠超他的預估,力道綿長堅韌,層層疊加不斷滲透,明顯比他當下的抵禦的力量更加強橫。

  原本穩固的識海屏障,在對方持續的侵蝕之下,隱隱泛起細碎漣漪,微微震顫,已然出現了鬆動的跡象。

  無數細碎的虛妄畫面在識海邊緣悄然滋生、一閃而逝,試圖擾亂他的心神,引他陷入幻境。

  塵淵眉心微蹙,長睫緊繃,神色終於添了幾分認真凝重。

  這踏花試煉的幻境,循序漸進、由淺入深,前半程看似溫和無害,實則是在慢慢積蓄力量,待到半程之後,真正的兇險才徹底展露鋒芒,專破人心、直攻神魂,防不勝防。

  面對著半程花路驟然襲來的神魂侵蝕,塵淵深知這片靈花試煉的兇險遠超表面所見,也清楚這藏在花海深處的幻境力量,是所有試煉者最大的難關。

  他抬眸越過層層浮花,目光落回岸邊佇立的燭煜,微微轉過身望向對方,眼底帶著幾分示意。

  燭煜瞬間讀懂了他的心思,無需多餘言語,當即抬步上前。他身姿挺拔利落,步履輕盈踏上湖面懸浮的靈花,穩穩落在第一片剔透的花瓣之上,循著塵淵方才走過的軌跡,一步步朝著花路半程處、塵淵佇立的位置緩緩走去。

  起初的路程,和塵淵方才的遭遇別無二致。

  神跡靈花前半段的威壓溫和至極,沒有半分凌厲的禁錮,更無絲毫幻境侵擾。

  燭煜腳下靈花輕輕搖曳,溫潤靈光輕柔包裹周身,穩穩承托著他的身軀,每一步落足都安穩鬆弛。

  他周身靈力運轉順暢,識海澄澈寧靜,全程感受不到半點異常,仿佛這條漫天花路,不過是尋常閒步的通途,毫無試煉的壓迫感。

  一路平穩前行,眼看即將抵達紫色試煉的半程臨界點,原本沉寂無波的識海之中,燭啟洲驟然發出了示警,嗓音凌厲:「小燭子,有東西。不對勁,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滲透你的識海。」

  話音未落,兇險驟然降臨,沒有絲毫緩衝餘地。

  一股無形無質的詭異力量,順著周身靈花的氤氳靈光悄然滲透,無聲無息穿透了燭煜體表的靈力屏障,直擊神魂深處。

  這股力量刁鑽又隱秘,不侵襲肉身經脈,不壓制體表靈力,唯獨死死纏上人的神志,如同細密的蛛網盤繞識海,一點點蠶食著心神清明。

  瞬息之間,燭煜只覺腦海一陣發悶發沉,原本清晰的思緒驟然混沌模糊,眼前的花路、湖面、遠景都微微泛起重影,心神飄忽恍惚,仿佛下一秒就要墜入無邊虛妄。

  突如其來的神志侵擾讓他心頭一緊,下意識抬手扶住一側頭顱,指尖緊繃,微微用力甩了甩腦袋,試圖憑藉自身意志甩開這股莫名的詭異桎梏,掙脫混沌的裹挾。

  可這股力量遠比他想像中更加頑固霸道,看似輕柔無物,實則牢牢紮根在識海深處,任憑他如何搖頭清醒、運轉靈力抵禦,都無法將其驅散分毫。

  那股昏沉黏膩的混沌感愈發濃重,不斷侵蝕著他的神智,甚至隱隱生出拉扯之力,試圖將他的神魂拖拽進無邊幻境之中。

  若是再僵持片刻,他必然會和此前的雷景珩一般,只能自行離開這裡或是直接被彈飛。

  不遠處的塵淵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看得真切透徹。

  他深知這幻境力量的陰狠刁鑽,也明白神志被侵的煎熬,沒有半分遲疑,抬手之間,一柄通體瑩潤、泛著清淺靈光的玉笛瞬間在掌心幻化成型。

  他身姿佇立在花路之上,神色沉靜淡然,抬手將玉笛輕抵唇邊,唇瓣輕啟,悠悠吹出數聲清越短促的音節。

  沒有繁複綿長的曲調,只有幾記乾淨利落的笛音,穿透湖面輕柔的風聲,澄澈空靈,精準朝著燭煜的方向蕩漾而去。

  靈動的音節如同破土而生的草木,帶著蓬勃生機與澄澈正氣,順著空氣飛速蔓延,瞬間紮根進燭煜混沌迷離的腦海之中。

  一絲絲、一縷縷音律細密蔓延,層層拆解、剝離、清掃著盤踞在識海深處的陰冷幻境氣息。

  那些纏人黏膩的混沌虛妄,在浩然清透的笛音沖刷之下,如同冰雪遇暖陽,飛速消融潰散。

  不過短短數息的功夫,那股困擾燭煜的神志侵擾便被徹底驅散,半點不剩。

  燭煜只覺腦海中的沉悶混沌驟然消散,飄忽的心神穩穩歸位,眼前的重影徹底褪去,視野重新變得澄澈清晰。他輕輕甩了甩頭,徹底褪去殘留的昏沉感,緊繃的眉眼緩緩舒展,不再有半分凝滯。

  心緒安定、神志清明之後,他抬步繼續向前,步履恢復了此前的沉穩從容,穩穩踏過剩餘的幾段靈花,一步步走到塵淵身側,穩穩駐足停下。

  確認燭煜狀態安穩後,塵淵才緩緩放下唇邊的玉笛:「感覺怎麼樣?神魂有沒有留下不適?」

  燭煜輕輕頷首,眼底帶著一絲餘韻未消的凝重,如實開口應答:「挺好,笛音很管用,瞬間就幫我清了幻境侵擾。」

  他頓了頓,抬手輕輕揉了揉眉心,眉眼間帶著一絲細微的疲憊,繼續補充道:「只是這幻境的後勁太足了,哪怕侵擾已經散去,我此刻依舊感覺腦海深處隱隱發麻,像是有細針在反覆扎刺,酸脹細碎的不適感遲遲消不掉。」

  看似傷害不高的幻境侵襲,過後依舊殘留綿長的後遺症,無聲耗損神魂精力,也足以見得,這場看似唯美爛漫的試煉,每一步都藏著致命的心魔考驗,稍有不慎,便會深陷虛妄、徹底落敗。

  塵淵與燭煜並肩佇立,二人皆是默然沉思。

  方才幻境侵神的餘韻尚未完全消散,腦海間殘留的細微酸脹與滯澀,讓二人愈發清晰摸清了這場踏花試煉的真正深淺。

  稍作思索權衡,二人心中已然有了決斷,決定暫且折返岸邊,與眾位同伴匯合商議,共同商討穩妥的通關方法。

  二人眸光微對,默契達成共識,隨即身形輕縱,借著靈花懸浮的靈力托舉之力,身姿輕盈騰空,順著平穩的氣流飛身離開綿延的花路。

  衣袂臨風翻飛,攜著湖面清潤的晚風與淡淡的靈光,兩道身姿利落灑脫,穩穩掠回岸邊的平地,輕輕落於一眾同伴身前。

  不等眾人開口追問,塵淵已然主動上前,將花路之上的所有真實情況細細告知眾人。

  「這場踏花試煉,遠比我們最初預判的更加棘手。」塵淵眸光掃過風逢邂、莫驚弦與雷景珩三人,語氣誠懇,「按照你們三人目前的境界與神魂定力,想要獨自跨越對應的試煉路程,絕非易事。後半程的幻境專攻神志,防不勝防,單憑個人之力,很難穩穩抵禦侵蝕,大概率都會被規則之力彈退,根本無法順利通關。」

  他話音微頓,眼底掠過一絲深思:「所以我在想,或許我們更應該……換一種試煉方式,跳出單人闖關的固有思路。」

  一旁靜靜聆聽的蘇清晏瞬間捕捉到塵淵話語中的核心深意,眼底驟然一亮:「你是說,我們摒棄單人獨行的規則,團結在一起,結伴踏花前行?」

  塵淵輕輕頷首,予以肯定答覆,神色篤定沉穩:「沒錯,這或許是目前所有人順利通關最穩妥、最高效的辦法。」

  若是眾人抱團前行、彼此照應,以強扶弱、互補短板,藉助彼此相互庇護,便能抵消大部分幻境壓制與威壓,讓所有人都穩穩走完對應試煉路程,順利通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