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換個溝通方式

  墨家家僕依言退開,讓出路徑供送葬隊伍使用。

  安夏白轉眼瞧見父親的棺槨,仍覺得心中不滿,父親養她育她,大恩大德還沒來得及報父女就分別,如今唯一能夠彌補他的就是身後事,安夏白有意將葬禮辦得風光,卻被他們給破壞了,心情怎能平復。

  陸櫟看出她的不滿,拉住她的手往後退了兩步,輕聲安撫道:「現在最要緊的是安葬岳父,別錯過了時辰再跟他們爭執下去。」

  安夏白撇了撇嘴,頷首應了一聲。

  墨思珉與如晴對視一眼,心知今天事端源於她們 ,紛紛感到十分慚愧:「我們也送蘇伯伯一程。」

  早前安夏白擺攤時,蘇父不時回來攤子上看看,所以她們和那位目善眉慈的老人家也算認識。

  安夏白瞥了墨奇岩一眼,應下道:「替家父謝過兩位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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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小姐跟她們在一起,我們要不要去追?」管事壓低聲音詢問墨奇岩的意見。

  後者搖搖頭,凝望的目光中盛滿複雜的情緒:「喜事白事都不該衝撞,今天的事情算是我們這邊理虧,就不要追了。至於小姐,你派人去盯緊她們,千萬注意小姐的去向,一旦喪禮結束,就回來通知我。」

  某些事情今天必須要有個交代!

  且說另一邊,安夏白隨送葬隊伍出了城,來到他們早就選好的墓地,隨著法師的一聲令下,黑色的棺槨被放下去。

  按照習俗,安夏白作為女兒,理應做最後的道別,她端來一杯酒灑在新墓前,雙眸含淚道:「來生再為您盡孝道,父親您走好。」

  等喪禮諸事結束,時辰已經臨近中午,安夏白的身體本來就沒養好,一番折騰下來,臉色就更差了。

  不過她還是強撐著,精緻的片面上露出一抹笑來:「今日之事麻煩諸位了。」

  「應該的,都是鄰里鄉親。」前來幫忙的人禮貌笑笑,紛紛叮囑安夏白照顧好身體,隨即四散開來。

  墨思珉與如晴站在原地,神情慚愧道:「我們當時滿腦子只想著跑路,沒想到會把他們引到大街上,還導致伯父的葬禮受到牽連,真的很抱歉。」

  父親已然下葬,安夏白的情緒也恢復了,她搖搖頭表示自己不怪她們:「知道你們肯定不是有意的。」

  話說回來,當時人聲嘈雜,安夏白心中氣惱根本就來不及聽清楚她們在為什麼爭執,只隱隱知道事情與墨思珉有關,就開口問道:「他們今天為何要追你們,是不是你們招惹到什麼不得了的人物,所以有禍上身?」

  這確實是禍,但是與生俱來的災禍。

  墨思珉慘然一笑,舉目四顧正打算把事情真相都告訴安夏白時,如晴突然捂住了她的嘴。

  「有人在偷聽。」如晴食指點在唇上做出個噤聲的表情,笑笑道,「我們不妨回去再說?」

  墨思珉心知落腳的地方肯定被人安插了眼線,現在她幾乎沒地方去,就對安夏白懇求道:「我能不能去你家住幾日,最近不方便回去。」

  安夏白還覺得蘇父離開後家裡空了很多,有人願意住進來,她高興還來不及:「你想住幾天就住幾天。」

  他們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回到陸家,陸櫟去廚下準備飯菜,安夏白等人則坐在客廳中靜靜聽墨思珉說話。

  她把自己的身世一五一十的跟她們說了,末了嘆息道:「前段時間是我這輩子過得最快樂的日子了,沒想到歡喜總是那麼短暫。」

  安夏白若有所思道:「胡說什麼,一輩子還長著呢。」

  「對,小小年紀就妄談一輩子,不吉利!」如晴笑著附和道。

  聽著墨思珉說起自己的父親,安夏白不由得回想起自己的童年,雖然他們父女間相處和睦,但偶爾也會發生些糟心事情,每每他們發生矛盾與爭執,蘇父總是彆扭的道歉的那個,或是會買來她喜歡的小玩意兒,或是帶她出門逛逛,能夠彌補她的,他都會一一去做。

  回憶仍在,人卻不再了,安夏白鼻子一酸,眼眸中又泛起淚光。

  她轉頭去問墨思珉:「你真的恨他嗎,他可是你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墨思珉神情恍惚的搖了搖頭,隨即又點頭,腦海里糾結的想法讓她擰眉:「我不知道我應該用什麼面目去面對他,我恨他,也覺得他可憐。」

  他們畢竟是骨肉至親,有些時候墨奇岩別逼得太緊,或許事情還有商量的餘地。

  於此同時,門外來了幾位客人,他們身著便裝,在陸家大門口站了好一會兒。

  

  墨奇岩問前來報信的眼線:「確認是這家嗎?」

  眼線點點頭,他親自上前叩響大門,很快,門被人給打開,安夏白從門裡探出頭來。

  她一眼就認出了墨奇岩,畢竟剛剛才見過,猶豫片刻,欠身行禮道:「見過墨大人,不知墨大人光臨寒舍,所為何事?」

  門都沒開,顯然她不想讓自己進去,墨奇岩尷尬的笑了笑道:「陸夫人,能否讓我見思珉一面?」

  墨奇岩的話語雖是詢問,語氣卻是指使,久居上位讓他的脾氣稍微有點大,安夏白卻不介意:「見不見您,選擇權在墨姑娘手中。」

  墨思珉就站在院子裡,在她不遠處,就算沒瞧見人,聽到聲音她也知道外邊站的人是誰,冷笑一聲道:「我不見你。」

  她的聲音傳到門外,安夏白淺淺而笑道:「墨大人應該聽見了吧。」

  墨奇岩沒有說話,只是給自己身後的家僕一個眼神,看他們的神態動作,大有闖進門的意思,安夏白微蹙眉頭,開口道:「墨大人能夠借一步說話。」

  安夏白是東家,看樣子對自家女兒照顧得也不少,不由多了幾分敬意:「好。」

  他們一併走到門外,安夏白開門見山道:「墨大人如果想讓思珉回家,最好換個方法。」

  「換什麼方法?」墨奇岩不解道,「陸夫人能否指教一二。」

  安夏白先是謙虛了一下,才開口說出自己的見解:「您是思珉在世上唯一的血親,她其實也有回家的心思,只是您的方法太過強硬,她的脾氣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沒個正經,實際上敏感得很,您想讓她乖乖回去,最好用相對柔軟的方法勸說,而不是強硬的抓人,否則您一回把她抓回去,她還是能跑出來,這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墨奇岩微愣,覺得她的話頗有意思:「那陸夫人能否與我說說我究竟應該怎麼勸他?」

  或許他真的用錯方法了,身居高位久了,身邊每個人都對他阿諛奉承,所以他才會忽略墨思珉的心情。

  這一點他應該做出改變。

  安夏白搖搖頭,表示具體究竟怎麼做,應該由他自己來琢磨,她只是局外人,其中內情不了解,胡亂建議可能會幫倒忙。

  墨奇岩臉上仍有困惑,心知他膝下唯有一女,或許沒有與孩子溝通的經驗,安夏白就說出自己與父親相處的例子:「我記得我十歲那年,父親忙於商鋪的事情,常常在外奔波。那年他明明答應我生辰日會回來陪我度過,卻失約與我,等到他趕回家,時間過去了半個月。他怕我生氣,就百般哄我,任我刁難,但是我很久都沒原諒他,有一次甚至還在他的面前哭出來,他抱著難過的我,跟我說了許多心理話,還道了好幾次歉,我才終於原諒他。」

  例子雖然舉得不好,好歹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安夏白輕咳兩聲道:「墨大人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辦了吧?」

  墨奇岩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我好像聽明白了。」

  既如此,她應該退場了,安夏白笑笑道:「等會兒我回去之後,會幫你勸勸思珉,儘量讓她出來見您一面把話說開,您在這段時間裡可以想想接下來的說辭。

  安夏白說罷,轉身往陸家的方向走去。

  不知何故,身後的墨奇岩突然開口叫住了她:「陸夫人且慢。」

  安夏白揣著疑惑轉身,不解問道:「墨大人還有要事吩咐?」

  墨奇岩搖搖頭,臉上浮現出幾絲慚愧:「今天中午的事情是我的人太莽撞了,失禮的地方,我在這裡給你道歉。」

  蘇父已然下葬,事情就這麼翻過頁吧,安夏白笑笑道:「墨大人不用多禮,只要您與思珉和好就不枉費我的一番苦心了。」

  「我夫人去哪兒了?」陸櫟端著飯菜來到客廳,四顧不見安夏白身影,擔憂道。

  墨思珉告訴他安夏白出去見客人了,他才鬆了口氣。

  「話說,你們夫婦二人今後有什麼打算?」墨思珉問道,之前的攤子肯定不能繼續擺下去了,畢竟不安全,死了個葛掌柜,誰知道以後還會不會再冒出來個張掌柜劉掌柜,為了安全起見,最好還是警惕些!

  「攤子不擺了,我想開家酒樓,以後也到她身邊幫忙,有事也好第一時間照應。」陸櫟回道。

  墨思珉的眼珠子轉了轉,表示自己也有賺錢的想法:「你們的生意需不需要合伙人?」

  陸櫟笑笑道:「這個問題得等夫人回來回答,生意上的事情我可做不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