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變故又生

  這日安夏白早早就起床準備出攤事宜走到院子中卻發現自己竟然不是家裡氣得最早的人,蘇父不知道什麼時候睡醒了,正站在院子裡。★·.·´¯`·.·★ 6❾Şħ𝓾𝐱.ℂ𝐎ᗰ ★·.·´¯`·.·★

  時值盛夏,即便是悶熱的季節,早晨十分也很涼,安夏白怕他身體不好,連忙把他叫回屋子裡邊:「早上天涼,爹您的身體又不好,怎麼站在外邊,萬一著涼了可怎麼辦?」

  蘇父笑呵呵的看著她,滿眼溫柔。

  相處好一段時間了,從最初不適應安夏白的稱呼到現在的習慣,只有他自己究竟經過多少心路歷程:「今天不是打算陪你出攤麼,我怕自己犯懶就早早爬起來,就是不想耽誤你的事情,我們今天什麼時候出門?」

  安夏白撲哧一笑,告訴他時間來得及,就算他犯懶多睡會兒覺也沒事:「早上我還得去採買食材,臨近中午的時候小攤子才能開張呢。」

  蘇父看了看安夏白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笑笑道:「那我就幫你提提東西。」

  菜市一般天不亮就會開門,安夏白為了挑選到最新鮮最好的食材,一般會卡在開門的時候直接過去。

  平時她一個人拎著許多食材不好走路,如今多了蘇父幫忙拎著,倒是輕鬆了許多。

  安夏白走在前面帶路,不時回望打量蘇父,生怕他手中提的東西太多會累著:「要不還是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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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歹她是個年輕人,身體力氣應該比蘇父都好的多不是麼?

  她眼眸里的關切毫不掩飾,蘇父看得微愣,神情恍惚道:「如若我的女兒還在世,跟你也是差不多年紀,而且你們兩個人的性格脾氣,真的很像。」

  安夏白心頭一酸,淚水在眼眶中聚滿,盈盈欲落,是她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可惜她沒有你一半的運氣,年紀輕輕就離我而去了。」蘇父嘆息著搖頭。

  天涯咫尺,世間最遙遠的距離莫過於此。

  安夏白按捺住自己坦白承認身份的衝動,笑盈盈對蘇父道:「或許這就是緣分吧,您與我有父女緣分,她沒做到的事情,由我來做,也是一樣的。」

  蘇父凝望著她的笑臉,恍惚間好像看見自己的女兒笑著對自己說話,一如往日。

  人老了,就是容易被回憶所困,他重重嘆了口氣,沒再開口說話。

  當他們提著食材來到攤位,開張後漸漸忙碌起來的活計讓他們很快就忘記了這件事情回憶之事也就此翻頁。

  端酒送菜一通忙活真讓蘇父這把老骨頭累得夠嗆,不過跟安夏白在一起,他倒是精力充沛的沒說一句抱怨的話語。

  最後一桌客人用完飯,已經是午後時分,此時攤位上沒有客人,安夏白就尋著空子過來與蘇父說話,她擔心忙碌會讓他的身體吃不消:「若是覺得太累,爹可以先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情由我來辦就是了,反正攤子生意最好的時候是中午時分,下午一般沒什麼人回來,我一個人也能夠應付。」

  來都來了,半途而廢的回到陸家這算什麼事?

  蘇父搖搖頭,表示自己的身體素質不錯,根本就不需要回去休息。

  兩個人坐在位置上正說說笑笑呢,忽又一陣冷風颳過,安夏白定睛一看,只見不遠處站著幾個痞氣的男子,他們手中個個持著木棍,分明就是攤位上客人少的時候過來找麻煩的。

  安夏白面色一沉,心中的驚慌被他按得沒了影子:「幾位客人大駕光臨還真是令本店蓬蓽生輝啊, 不知道你們想要點些什麼?」

  幾個痞子相似一笑,放下手中木棍坐到位置上。

  看來他們幾個人並不是過來鬧事的?

  安夏白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聽見其中一個混混說點菜。

  攤子的菜單明明白白的貼在桌子上,上邊的自己是安夏白一筆一划親手寫出來的,偏他就是不看,點了好幾個菜式,都是小譚沒有的。

  安夏白不是不會做,而是不想做,眼前這幾位,分明就是過來找茬的!

  「幾位客人,你們點的菜我們這兒剛好都沒有,要是想吃飯,最好還是去另外的酒樓吧。」安夏白神情恭敬,說出來的言語卻不然。

  混混們一下子就惱了,他們在小城中橫行霸道十幾年,哪個做生意的見到他們不低聲下氣?

  就連葛掌柜見到他們,那也得給他們面子,安夏白就這麼坦白的趕他走,這不是當眾讓他難看嗎?

  「聽說你做菜的手藝一絕,所以我們哥幾個就過來看看情況,順便收點保護費來著,沒想到陸夫人你竟然這麼不識抬舉,敢頂撞我們?」混混神情狠厲道,「看來你家的攤子是不想要了,弟兄們,給我砸!」

  

  他們本來就是受人所託過來砸安夏白家的生意的,如今找到了由頭,一個個都像見到剩飯菜的蒼蠅般積極。

  眼見混混們紛紛抄起棍子往自己的攤位上砸,安夏白心中一急,下意識伸手去擋,一聲悶哼響起後,她的手上多了一道紅印子。

  父看得心疼,不顧安危擋在安夏白身前,急忙解釋道:「年輕人心氣大還不懂什麼叫做規矩,有什麼衝撞你的地方,我替她給你賠個不是如何?就看在她是姑娘的份上放過她這一回吧,不然事情鬧大以後,對兩個人的影響都不好。」

  蘇父的話語說得混混頭子心中暗爽,他想停,但是他知道當自己的手抬起來動手砸的瞬間,自己就已經回不了頭。

  「你們現在才說好話,晚了,我身後那位老闆可不同意在這個時候讓我停手,」他一邊說著,一邊色眯眯的打量著安夏白,嘆息著說道,「若不是因為拿人錢財替人辦事,我也不願意讓年輕貌美的小姑娘遭這麼大的罪!」

  他話音未落,其他幾個混混轟然大笑,都向安夏白伸去魔爪:「要怪就只怪你家的攤子擋了別人的財路吧!」

  攤子擋人財路,難不成自己今天遭遇的事情,與葛掌柜有關?

  安夏白還來不及多想,就聽見不遠處傳來女子的一聲尖叫:「出人命了,快快去報官!"

  她迷迷糊糊的抬起頭,映入眼帘的是蘇父倒在地上闔緊雙眼的模樣,在他的腦後,不斷有鮮紅色的血液累累流淌,宛若一朵刺眼的玫瑰。

  安夏白無聲的尖叫起來,難怪混混們的攻勢根本沒落到她身上,是蘇父用他的身體幫她撐起一方天地,而他自己在混亂中被小混混們推了一把,摔倒的地方正好有塊尖利的石頭!

  安夏白連忙衝到蘇父身邊,一雙手顫抖的把他扶起來:「爹你醒醒啊!」

  葛掌柜吩咐他們的時候,只說砸掉安夏白的攤位,給她一點教訓,可沒說過要鬧出人命,現在見了血,幾個混混都慌了神。

  「要不我們還是跑路吧,官府肯定收到了消息,估計現在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有人提議道。

  他們面面相覷,轉身想跑,卻聽見一聲輕喝,有人站在路中央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那人真是陸櫟,他聽說安夏白攤子生意火爆,原本也想過來幫忙的,因為懶床,出門的時間就晚了一會兒,誰能想到這麼點時間裡,能發生這等嚴重的事情。

  陸櫟微微眯起眼睛,輕易就把幾個小混混都打倒在地。

  圍觀群眾本來就看那幾個耀武揚威的傢伙不順眼,見狀紛紛衝過來幫忙,直把混混們打得頭破血流連聲求饒。

  「夫君,夫君!」

  陸櫟聽到聲音,趕緊衝到安夏白身邊,有傷者在,他不敢耽擱,就連問原因的空子都沒有,背起昏迷中的蘇父就往醫館的方向走去。

  安夏白滿手是血,衣裙上也沾了不少血跡,她不顧自己的狼狽模樣,也跟著陸櫟踉踉蹌蹌的跑向醫館。

  可惜時間已經來不及了,他們衝到醫館時,蘇父進氣多出氣少,臉色也非常難看。

  大夫打量他一眼,就搖頭說人救不了了。

  「怎麼可能,」安夏白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緒,揚聲怒道,「他應該還有大好的餘生,怎麼可能會救不回來呢!」

  大夫嘆息著說:「人年紀大了以後,小小的風寒都能要命,更何況這後腦勺的傷口呢,傷勢如此嚴重,能活到現在就很不容易了。」

  安夏白的眼淚就像是斷線的珍珠般往下掉,難以接受現實,就在她自責與難過的時候,床榻上本該昏迷的人伸出手握緊她的手,滿眼溫柔道:「你不要難過。」

  蘇父的眼睛明亮,笑容也很溫柔乾淨,一看就知道是迴光返照了。

  安夏白反握住他的手,聲淚俱下喊了一聲爹。

  「活到這個年紀,妻子女兒都離我遠去了,孤家寡人一個,死了倒也輕鬆,」他語調歡快,神情自然道,「或許我們一家還能在黃泉路上團聚呢,你不要為我們難過。」

  安夏白怎能不難過,他是生養她的父親,曾經相依為命的兩個人就要陰陽相隔,她接受不了這個事實:「爹你別走!」

  滾燙的淚水一滴滴滑落到蘇父臉上,恍惚中他好像看見記憶中的人在哀哀哭泣,心中疼得厲害。

  可惜的是,他再也沒有力氣為她擦拭眼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