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笑傲風雲誰無死

  旁人看的熱鬧,雲長空卻越斗越覺不妙,只因他使出無數精妙戰術,就和普通人在密室之中追逐鳥兒一般,看似壓制東方不敗,卻總是捉摸不到。

  東方不敗避過鋒鋩,不施反擊,可說完全立於不敗之地。

  只因東方不敗繡花針太小,勁力太銳,雲長空諸般大開大合的武功,根本發揮不出長處,也唯有以小對小,然而風方不敗身法精妙,電光石火之間,可以轉出幾個方位,似真似幻,忽出忽沒,如同神道鬼魅一般,

  雲長空招式只能一發便變,可是招易變,要將所蓄內力也在瞬息之間接連變動起來,這就極耗精神了,這就讓他一身妙絕天下的掌力內功,沒法施其威,長此以往,自己有敗無勝。

  雲長空神色肅穆,身子晃動,腳踏天罡北斗步,冷然道:「東方不敗,雲某雖然知道你已經不是男人,但卻始終以為你不失一代高人,沒想到你只會逃命,這還比什麼?」

  他愈走愈快,人影化為一條長龍,盤旋不已,但聽簫風嘶嘶,震耳欲聾,

  尤其陽光映照之下,千百道綠光閃掣如電,令人耀眼難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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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罡北斗陣」乃是王重陽所創,乃是全真教最為上乘的武功,雲長空向不輕用,可如今遇上東方不敗這間不容髮的極速,再無一絲保留。似有無數個雲長空上天入地、縱橫馳騁,

  「好身法!」東方不敗疾退、旋轉,人如一團紅雲疾速飛轉,如煙似霧,飄飄蕩蕩,整個人好像不存在肉身一樣,說道:「你也見識見識真正的葵花寶典!」

  他身形一折,手中繡花針寒光閃閃,忽焉在左,忽焉在右,若龍騰蛇行,曲曲折折,莫知所之,瞬間轉守為攻。

  他身影飄逸靈動,也從四面八方,攻向雲長空。瞬眼間,一片海濤海浪般的紅影,套住一團綠芒盤旋不已。

  兩人這玄奧詭譎,變幻莫測的招式,觀戰的方證,沖虛等人無不聳然動容,  雲長空更是凜然心驚,只因東方不敗每一道人影,都蘊含著他那純粹而又詭異的真氣,以及玄奧辛辣,大異常軌的招數。

  雲長空已經明白,心道:「這就是所謂的辟邪劍法,然而他以針施展劍法,重量輕了幾許,速度卻又快了幾許,論快我是比他不過的了。」

  任我行等人見雲長空舉手抬足,無不妙到毫巔,可無論是掌力、指勁、還是劍氣,無一處可加於東方不敗之身。

  他這身法簡直就是無解,而且他乘隙反擊之時不只輕靈迅捷,那種沉雄中透著詭異,威猛里雜著柔和,這等高手的武功別說生平所未見,更是想也不敢想。

  任我行喃喃道:「想不到葵花寶典的武功居然如此厲害,悔未曾毀了這書!」

  這一場罕見的武林大戰,令在場諸人瞧得目眩神搖,心神痴醉,若非親眼目睹,實難相信世上會有這等武功。

  方證沖虛皆知魔教的葵花寶典與福威鏢局辟邪劍譜同出一源,直到如今,方才明白這武林之士為了這兩門武功不顧體面、捨生忘死、追逐爭奪,這的確是值。

  雲長空與東方不敗身法極快,卻都是氣穩神凝,那動人心魄的聲響,反而少了。

  但觀戰之人反而更加緊張,尤其任盈盈手心冒汗,兩腿發軟,問道:「爹爹,誰會贏?」

  聽到女兒冷不丁發問。任我行人雖狂傲,武功見識,確也高絕,說道:「我先前還懷疑那小子為何如此篤定我們不是東方不敗對手,他卻敢單獨邀戰,如今見到這一手,東方不敗縱然能贏一招半式,自己也是非死即傷。」

  他打著如意算盤,覺得雲長空與東方不敗最好兩敗俱傷,則今日之後,自己仍舊是武林最為頂尖的人物。否則,什麼雄霸武林,統統就是一個笑話。

  任盈盈一聽這話,心中卻不滿意,她可不想雲長空敗,因為兩人戰況如此焦灼,敗了,或許性命就沒了,那時東方不敗縱然傷了,爹爹覺得有利,她卻不這樣想。  任盈盈閃念間,目光一轉,就見楊蓮亭一臉焦躁之態,噌的一聲,短劍出鞘,

  「噗嗤!」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劍尖已經刺入了楊蓮亭左肩!

  「啊——!」楊蓮亭冷不防發出了痛苦至極的慘叫。

  但他一聲叫出,立刻明白任盈盈,是要自己呼叫出聲,分散東方不敗的心神,強忍疼痛,竟再也不哼一聲。

  但高手相鬥,眼觀六面,耳聽八方,東方不敗匆匆一瞥,已經看到任盈盈折磨楊蓮亭,尖聲喝道:「死丫頭!」已經掠出,卻覺一股重若山嶽的罡氣已自湧向後背。

  東方不敗反手一掌,欲要藉著雲長空掌力,一下沖至楊蓮亭身前。

  怎料雲長空這一掌乃是降龍十八掌中一招「潛龍勿用」,他手掌一推一縮,前推之力固然極強,更厲害的還在後著的那一縮。

  東方不敗掌力剛和他猛力一觸,怎料立時便有一股大力向後牽引,他雖然神功蓋世,身形也不由一滯,可雲長空卻向前抵近,左掌後扯,玉簫已從腋下鑽出,點向東方不敗

  這一招乃是「打狗棒法」中的殺招,簫管未至,勁力已經激的東方不敗背心「靈台」「神道」等要穴都是一麻。

  東方不敗不由心驚道:「吾命休矣!」牙關一咬,即待施展最後殺著,力求拼個同歸於盡。

  高手之間,武功相差倘若只有一線,那麼勝敗之分就只在那一瞬。

  東方不敗在與雲長空全力對戰之時,下意識急於救人,這就已經犯了致命大錯。  他要能隨意脫離戰局,豈不是說他武功勝過雲長空許多,而他又想借對方掌力飛遁,可「降龍十八掌」只有十八招,然而勁力走向卻是變化萬千,練到深處,同一招都可以變化出不同勁力,所以這極為簡明的十八招,卻能名震武林數百年而不衰。

  雲長空推力猛然轉為吸力,讓東方不敗不及化解,這玉簫已經覷出破綻,直襲要害。

  東方不敗功力雖深,有內功護體,卻也知道這一下被點中要穴,自己身子也得酸麻,哪怕一瞬,都無法阻止雲長空後招了,是以命懸一線,敗局無法挽回,只能力求同歸於盡。

  卻不料雲長空未待玉簫沾衣,即便收回,身子飄退二丈。

  這一幕除了任我行、方證、沖虛等寥寥數人,其他人壓根沒看清。

  東方不敗心驚之餘,怔了一怔,凝目一望雲長空道:「為什麼?」

  雲長空長長一聲嘆息,嘆息未已,忽又哈哈大笑起來,說道:「你我勝負難分,我沒把握斃了你,我自己有些怕了,算了吧!」

  這變故實在突兀已極,人人都知以兩人武功,要分勝負,的確是見生死,怎料,雲長空竟然說他怕了。

  眾人駭然大驚之下,更是稀里糊塗,

  他們自然難窺奧妙,殊不知雲長空與東方不敗如此搏鬥,一則是考教對方身法與眼光,要尋對方破綻,伺暇攻擊。

  二來自己能否窺出對手下面招式變化,畢竟一旦有錯,立有喪身之危,那是既鬥武學見識,又比功力機智之事,端的兇險絕倫。是以任盈盈故意分散東方不敗心神,給雲長空創造出了這取勝機會。

  可雲長空不是任我行,也不是令狐沖,不是任盈盈,他不是一個為了取勝,不擇手段的人。  倘若這樣,當初他就去欺負張三丰這個百歲老頭了。

  可他沒有,他是真想憑藉單純的武功,取勝江湖久負盛名的天下第一高手,為此他早就和任盈盈說過。

  可事到如今,他也不能去責怪任盈盈。

  一個關心自己,做出這種事的愛人,又能對她說什麼呢?要求什麼呢?

  東方不敗自然懂雲長空的心思,他們也並沒有不共戴天之仇,他不想占自己便宜,勝了自己,這是他身為高手的傲氣,微微頷首:「今日我也不想和你打了,看來我選這猩猩灘,的確沒選錯!」

  眾人都明白,若是兩人都是不逃,死命相爭,必然有勝負高低,但有一人不想打了,那麼這就不會有勝負。只因兩人輕功太高了,哪怕全場人圍攻一人,誰若一心要走,在這猩猩灘這種地形,誰也留不住。

  東方不敗目光一轉任我行:「任教主,今日我將教主之位還給你,我與蓮弟離開,就此了斷一切。」

  「什麼?」任我行手腕一抖,長劍指著楊蓮亭:「你要走,我一劍挑了他!」

  東方不敗笑笑,閉口不答,任我行越發惱怒,忽聽任盈盈道:「東方叔叔,你真捨得放棄教主之位,離開嗎?」

  東方不敗嘆道:「盈盈,其實我知道你父親脫困,他一定會來復位。所以我將比武地方選在這裡,就是為了見識一下雲長空的武功,若是真的不敵,我就與蓮弟脫身,否則我不會下這黑木崖!

  你爹心心念念的教主,我早就不想當了,如今也算物歸原主了!」說著在衣帶里掏出一本冊子,扔給了任我行。

  任我行翻開一看,就是葵花寶典。  就聽東方不敗道:「這是任教主你傳我的寶典,我將盈盈養的也很好,女兒也給了你,這教主之位我也還給你了,我只想與蓮弟找個世外桃源,了此殘生。

  你若真的殺了蓮弟,亦或是非要殺我而甘心,你覺得你的武功能不能勝過我呢?」

  任我行略一猶豫,說道:「今時今日,你的武功的確比老夫要高。」

  東方不敗頷首道:「好,你這麼說,也算有男子漢氣概,那麼我能不能求你,就此了了這段恩怨?讓我就此歸隱呢?

  你也該明白,雲大俠也有了歸隱之意,並不想參與這江湖廝殺。」

  場上多有見識之人,自然明白東方不敗吐露出自己不喜歡女子,喜歡男子的秘密,豈能再當日月教教主,那是早就打定注意退位了。

  雲長空更是說自己是百年前人物,無論是真是假,可他早就說自己不愛權位,希望逍遙山水之言,那自然也萌生了歸隱之意。

  畢竟他本就是個隱士,否則這麼高的武功,怎麼才出名不久呢?

  任我行看向雲長空:「你真要歸隱?」

  「不錯!」雲長空點頭道:「這江湖上的是是非非打打殺殺,我是真的看夠了!

  昔日明教險些被武林正派所滅,多虧張真人的徒孫張無忌橫空出世,化解冤讎,萬眾一心,驅逐韃虜,可如今呢?

  這正魔之仇,仍舊延續下來,我沒張無忌的本事,所以也不想理會這紛爭,只求能與愛人享受田園,請您允准。」  任我行嘆了一聲:「罷了,罷了,嘿嘿。」他看了看葵花寶典上面註明,『欲練神功,引刀自宮。煉丹服藥,內外齊通。』的要訣。心想:「東方不敗,你以為我當初傳你葵花寶典是什麼好心嗎?自宮,老夫可不會沒腦子,去幹這等傻事!」隨即又想:「可是寶典上所載的武功實在厲害,任何學武之人,一見之後決不能不動心。那時候幸好我已學得『吸星大法』,否則跟著去練,也說不準!」想著雙手力搓,這本葵花寶典已經成了碎片,飄飄散散。

  饒是眾人知道這是邪門武功,卻也可惜,卻也理解,日月教若是還留著這東西,豈不是成了笑話。

  東方不敗突然目光一轉雲長空,神色肅穆,說道:「你認為我們若都不逃,又無他顧,只心一戰,最終誰能贏?」

  雲長空想了想,氣沉丹田,形若岳峙淵亭,衣袍漸漸竟似膨脹起來,身子如陀螺般旋轉飛舞,他手中玉簫舞得比雪花還要急,還要密,指東打西,指南打北,內力到處,身旁一丈之內構成了一個看不見的無形氣牆,將自己罩在其中。

  東方不敗眉頭緊鎖,突然腳下一頓,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的氣勢,猛地向高台之外掠出。

  眾人都是吃了一驚,那些台下的日月神教之眾,只覺得一股冰冷的、仿佛能刺穿靈魂的危機感瞬間籠罩了全身。

  每個人都想躲,但覺東方不敗早已鎖死了自己所有的退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一抹紅雲,在自己瞳孔中,不斷放大!

  但聽蓬的一聲,那日月神教出場時的白玉門樓,傳來一聲巨響。

  原來東方不敗這一擊沒有針對任何人,而是擊碎了那座有著「澤被蒼生」牌匾的白玉門。

  「哄隆隆……」

  當那白玉門開始倒塌之時,雲長空身如游龍,沖天而起,已經翻出五丈開外,輕飄飄落在地上,徐徐道:「這個答案,或許只有打了才知道。」

  東方不敗也已經返回台上,笑笑道:「是啊,那便不打了吧。」  眾人又是迷惑起來了,這是什麼意思?

  只有任我行方證等人明白了,兩人是在傾畢生修為,演示自己壓箱底的殺招,雲長空不再施展身法,全力守御,要洞察東方不敗招數中的破綻,伺機反擊奏功。

  而東方不敗則會傾力一擊,施展自己殺招,沖向他的防禦圈,那麼雲長空在這節骨眼上是全力一拼,還是得隙而走,又是另一個結果了。

  因為沒到那一步,誰也不知道,自己那時的想法會是怎樣?

  只因到了那一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結局真會發生的,在那生死一線,你知道你會怎麼選嗎?

  東方不敗微一頜首,目光一轉,道:「任教主,當年你給我葵花寶典,固然對我有恩,卻也未必存有什麼好心。我也不是不知,但我還是留了你的命,如今我將女兒、教主、武功都還了給你,當著天下英雄,我從此不踏入中原一步,請就此罷手吧!」

  任我行臉色鐵青,兩眼一翻,厲聲道:「你當我傻子?」五指扣在楊蓮亭肩胛上,骨頭格格作響,

  他疼的厲害,卻一聲不叫,卻也心中悲憤,大聲說道:「教主,今日事敗,你不用管我,自己走,日後替我報仇,我就感激不盡了。」

  東方不敗微微頷首:「蓮弟,你放心,我已經死了一次,都想明白了。

  倘若任教主一定不放過你我,我自會離去,從今往後只做一件事。」

  眾人都明白,他會做什麼事。

  任我行看一看任盈盈,又看向雲長空,恨恨道:「你了不起,你清高,你對這個不男不女妖怪手下容情,你不怕我的好女兒受傷害嗎?」  雲長空見他狂躁不安,怕他對楊蓮亭下毒手,那就真的會解放出一個再無任何牽掛的東方不敗,忙道:「你口口聲聲好女兒,可你忘了,你的女兒是怎麼長大的?

  古往今來,篡權奪位之人,哪個沒有殺盡上代血脈?

  以東方不敗的能力,你都被下了獄,讓你女兒死的不明不白,很難嗎?

  而且他如此寵信楊蓮亭,有求必應,可唯獨不同意害盈盈,人家當初沒有趕盡殺絕,如今才有了今日的身敗名裂!

  怎麼,你如今得了勢,就非得趕盡殺絕,免得重蹈覆轍嗎?

  是,這道理,的確不錯,可咱們有仇必報,有恩就不用償了嗎?哪怕一點?」

  任盈盈嘆了一聲道:「爹爹,他既然已經說了,咱們就退一步吧。」

  任我行緊皺眉頭,猶豫不定,想了一會兒,傲然道:「說的對,有恩必償,有仇必報,今日恩怨兩清也可以。

  哼,不過東方不敗將我日月教眾兄弟如役牛馬,你得跪下磕頭賠罪!」

  此話一出,眾人無不動容。

  正所謂士可殺不可辱,何況這是東方不敗,天下第一高手。

  任我行也吃定東方不敗不肯受辱,那時拿到話柄,便可號召日月教眾圍攻東方不敗,他若不死,自己豈能安穩?  東方不敗忽而笑笑,目光一一掃過日月神教諸位長老面上,道:「你們也想我跪嗎?」

  諸人心中無限迷惑,不知東方不敗心意何在。

  只聽東方不敗一字一頓道:「任教主,我跪了,你就滿意了?就能揭過此事?」

  任我行道:「不錯!」

  但見東方不敗頷首道:「諸位對我忠心赤膽,我存歿俱感。」忽然將一卷黃冊,甩給台下的任盈盈道:「盈盈,這是諸位長老三屍腦神丹的藥方,你收起來。」

  任盈盈有些迷糊,自己剛才還被罵死丫頭,這時言語之慈祥,迄未曾有,依言收起。

  東方不敗道:「盈盈,你如今可還願稱我一聲東方叔叔麼?」

  任盈盈不由想起自己小時候,他常抱著自己去山上采果子遊玩,脫口道:「東方叔叔。」她這一聲,完全真情流露,

  東方不敗自然看得出來,不禁欣然一笑,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震聲道:「任教主,我錯了,請饒我與蓮弟同去。」

  這一下眾皆譁然,任我行又吃驚、又得意,仰天發出一陣瘋狂大笑,道:「哈哈,東方不敗你居然跪在這裡乞求,哈哈,你這大號可得改一改了吧!」

  東方不敗道:「那也不用改,從今往後,世上不會再有東方不敗這個人了!」

  東方不敗由生到死走了一場,仿佛脫胎換骨,心中空空,對這下跪之事,渾然不當一回事了。  他說話聲中,已經起身,從容不迫走下壇階,舉足之間,有若行雲流水,霎眼間,已在長階之下,到了任我行身邊,說道:「多謝任教主給我帶來了雲大俠!」

  任我行有些迷茫:「什麼?」

  東方不敗笑道:「若非今日,我也難以開悟,明白什麼才是真正萬物滋長,」

  東方不敗練了葵花寶典,拋卻生平雄心,又因為由生而死,又死而生走了一圈,生平傲氣盡消,這讓他立地頓悟,萬物滋長,除了母性,還有生生死死之道。

  若有生而無死,最終萬物也只有凋零一途。

  他既然明悟這個道理,給任我行下跪,在以前的東方不敗自然是恥辱,在死過一次的東方不敗眼裡,一切都是浮雲。

  什麼文承武德,一統江湖,都是大吹法螺,又有什麼看不開,放不下的。

  任我行再是想殺東方不敗,卻也有言在先,也只好悻悻道:「滾吧,哼,我看你遲早沒有好下場。」

  東方不敗朝著雲長空微微頷首,將楊蓮亭背起,轉身就走,

  所有人都在想,他這是為了什麼呢?

  當初他奪了任我行教主之位不就是為了名利嗎?

  可看今日這架勢,其實在他將比武地點放在這裡,就是存了放棄只心了,這是看透了名,利?  這一統天下、領袖江湖的雄心,不如他與楊蓮亭在一起的快樂?

  還是良知的懺悔?

  除了寥寥數人以外,已經沒有人知道了。

  雲長空卻能理解一點,只因他知道東方不敗是真的不想在江湖上搞事了,否則怎會十二年不下黑木崖,江湖怎麼會太平那麼久?

  任我行看著東方不敗身影不見,只覺得口中又酸又苦,當即一聲長嘯,

  這嘯聲悠悠綿綿,好似降自雲層,卻又似起於身旁,萬山回應,整個蒼穹,似皆布滿此聲,宏厲震耳,震人心魄。

  日月神教睹狀之下,齊齊拜倒:「參見教主!」

  任我行收了嘯聲,舉臂一揮,眾人起身,他目光一抬,朝雲長空冷然道:「為什麼?」

  雲長空知道他說自己為何不乘機殺了東方不敗,亦或者幫他與向問天圍攻東方不敗,說道:「今日之事,無疑關係著此後數十年,正邪盛衰關鍵,東方不敗的輕功身法,斷無一人可勝之理。

  今天我們拿楊蓮亭要挾他,圍攻他,可他日焉知有人不會圍攻於我?

  這種事我個人深惡痛絕,極為鄙視,我不允許這樣做,我又怎能與人做出圍攻之事?」

  眾人都點了點頭,江湖上最看不起圍攻之事,今日以雲長空如此盛名圍攻東方不敗,他日旁人這樣對待他,那也不足為怪了。  「好!」任我行注視於他:「你有你的堅持,那我不會將盈盈嫁給你。」

  雲長空笑笑,點了點頭。任盈盈皺起眉頭,說道:「爹爹……」

  任我行已怒道:「你要情郎不要爹嗎?」

  雲長空道:「任先生,你也是大起大落走了一遭,那西湖牢底十二年不見天日,莫非就真的帶給了你滿腔怨毒嗎?

  我這一生,見了太多,這世道一直都是是非難分,善惡難辨,一時之勝負更加不值一提,當初明教張無忌在武林中何等聲望,眼看明教要取天下,朱元璋略施小計,就讓他自行退位。

  朱元璋成了明太祖,武功彪炳,可結果呢,看著最疼愛的孫子,最愛的妻子,最費心力培養的兒子,死在自己面前,好不容易給孫子鋪平了路,結果被兒子奪了江山,自己好大兒那一脈都死絕了。

  人生向來有得有失,誰都如此,笑傲風雲誰無死,你也是當世數的著的人物,卻又何必如此執著呢?」

  任我行臉色鐵青道:「你若真的如此通達,這麼看的開,又何必要來?」

  雲長空笑道:「我來,是為了解除盈盈的毒,至於是否能夠解開,不取決於我,而在於對方。

  倘若人家不將事情做絕,我亦不會做絕。

  所以今日我來,只要盈盈無事,我的心愿已了,與東方不敗一會,見識一下葵花寶典的武功究竟有何威力,那就夠了。

  勝負根本沒那麼重要,絕不如我與盈盈縱橫山水之間的快樂。」  任我行哼道:「縱橫山水之間,豈不是也是你的追求,你還是沒看開。」

  雲長空笑道:「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我自然不是心中空空,就像我認為,一個人是不是真的壞,真的該死,未必是看他做出了殺人放火這類極端惡行。

  真正的壞真正的該死,是明明清楚對方心懷善良,重情重義,良知未泯,卻仍故意與之作對,肆意欺凌、打壓、刁難,排擠,甚至惡意抹黑,殺害。

  一心要將這個善良之人逼入絕境,這才是徹頭徹尾的壞,真正的該死!

  所以,東方不敗這個人固然做了很多錯事,可他比武林名門正派的很多人都要強得多!

  他今日活著,也讓那些一心一統江湖的人知道,自己所追求的一切都是個笑話!」

  雲長空覺得活得東方不敗,給任我行、左冷禪、岳不群那些野心家也是一個警示。別整天惦記一統江湖了,人家在一天,就有掀你們基本盤的能力,可人家都放棄了。

  眾人卻是聽的目瞪口呆,雲長空見見眾人定定的看著自己,抱拳輕笑:「諸位,今日一會,咱們有緣再見!告辭了。」

  「善哉善哉!」但聽方證大師道:「貧僧有一事不解,尚祈施主開示?」

  雲長空道:「大師請講。」

  方證大師微笑道:「施主適才罷手,為何先嘆後笑?」  雲長空略一沉吟,道:「我二次出山,本以為天下再無抗手,想不到這東方不敗,武功之強,竟堪為我之敵手,大出我所料,這才而嘆……」

  方證大師接口道:「然而,這世上若是再無敵手,那又未免乏味,所以有這樣一個對手,卻又欣然而笑,貧僧之言可是?」

  雲長空聞言,仰天一陣長笑,道:「昔日獨孤求敗,世上難覓對手,只能隱居深谷,以雕為友。他今日若在,遇上你們這些高人,也當歡喜不盡!

  然而我笑的原因是,我適才想到了我的女人,倘若有人也捉住她們,在關鍵時刻這樣,我能不能與東方不敗一樣,不顧自己生死,去救她們?

  而且我縱然殺了他,我想要的,什麼也得不到,但若被他拉著同歸於盡,她們又怎麼辦,所以我也怕了,所以我笑自己。」

  眾人一聽這話,都明白了雲長空本就沒追求,前來為的就是任盈盈,那她沒中毒,何必硬拼?他適才說的,爭強鬥狠,智者不為啊!

  方證大師道:「少年豪情,英雄氣短,向來如此。」

  任我行突又沉聲一哼,道:「方證大師,沖虛道長,以後老夫就是你們的敵人了。」

  方證大師一笑,道:「任先生復位,可喜可賀,可一統江湖之事,古往今來沒人可以做到。因為那些人若有這心思,加入朝廷,一統天下豈不是更好?告辭了。」與沖虛等人一起離去。

  好多豪傑眼見大戲落幕,也接二連三的離開了。

  任盈盈蓮步輕移,走到雲長空跟前道:「對不起!」

  雲長空昔日跟她說過,要與東方不敗公平一戰,可她卻破壞了這機會。  雲長空一臉寵溺的看著她,說道:「這有什麼對不起的,你關心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任盈盈道:「人人都聽到,你為了我,你可以放棄當天下第一的機會,我可有面子了!」

  雲長空笑道:「我這齣於自己私心,也不是全為了你。

  適才我真的想過,東方不敗為了不被世人認可的愛人,不顧自己性命。

  換了我,能不能為你做到,再者我若真的死了,你,還有我另一個世界的老婆,我又會不會後悔,唉……」

  任盈盈掩住了他的口道:「別說了,我們先走,不然等我爹忙完,就麻煩了。」

  雲長空笑道:「你不後悔?」

  任盈盈星眸一睜,道:「你後悔嗎?」

  雲長空哈哈一笑,道:「自然不會,我只怕你爹生氣!」

  任盈盈螓首一搖,不信道:「你怕我爹,鬼才相信呢。」

  雲長空嘻嘻一笑:「跟我直接出海吧,想你爹了,再來看他。」

  任盈盈輕笑道:「不行,我是你什麼人,我要陪著我爹。」  雲長空笑嘻嘻道:「你是我老婆啊!」

  任盈盈哼道:「想讓我給你當老婆,我看你福分沒修夠,再等十輩子吧。」

  雲長空苦著臉道:「人家說可一不可再,我都修了三輩子了,這還不夠福分嗎?」

  「噗嗤……」任盈盈笑道:「依本姑娘看,福分你是修不夠的了,可你不是喜歡當田伯光嗎?這膽子倒是夠的緊了,只是鳳凰知道,不得毒死你才怪?」

  雲長空雙眉一皺,道:「是啊,鳳凰沒來麼?」

  任盈盈方待答話,忽聽一個清脆的口音,冷冷說道:「才想起我啊!」

  兩人轉過頭一看,只見一位雲發霧鬢,手足俱裸,面貌極美的苗裝少婦,施施然而來,意態閒暇之至,赫然是藍鳳凰。

  雲長空驚道:「你還偷聽?」

  藍鳳凰笑道:「果然是能者無所不能。我這才走了幾天啊,盈盈就要給你當老婆了。」

  雲長空聞言,看了看任盈盈,任盈盈正感赧顏,粉臉紅霞一片,亦顯得明艷動人,

  雲長空心頭一動,附在她耳邊說道:「她這是吃你醋了。」

  藍鳳凰道:「我將教主之位傳了下去,你下步要去哪裡?」  雲長空道:「我要去桃花島,你跟不跟我去?」

  藍鳳凰道:「不管哪裡,我都要去,只是盈盈貴為聖姑,恐怕不能跟你沒名沒份的走吧!」

  任盈盈悽然一笑,幽幽地道:「什麼聖姑,我覺得一個人武功越練越高,在武林中名氣越來越大,往往性子會變。

  他自己並不知道,可是種種事情,總是和從前不同了。東方叔叔是這樣,我擔心爹爹說不定也會這樣。」

  雲長空頷首道:「是這樣,能夠掌握權力的只有小部分人,可大多數人都想擁有權力。

  這是人性,那麼為了維持自己的權力,就得不停的防備,放棄很多很多。

  愛人、親人、子女、兄弟、朋友、最終都會成了敵人,這是最可悲的。」

  「是啊!」藍鳳凰嘆了一聲:「我卸任教主之後,感覺輕鬆了一大截呢,不用再去機會勾心鬥角,也不用怕有人謀奪教主之位了。」

  雲長空想到後世五毒教主何鐵手被姑姑與屬下背叛,險些喪命,笑道:「你的後輩,仍舊會被人謀奪教主之位,盈盈,我們先去散散心,好嗎?」

  任盈盈心中千肯萬肯也不好明著說,於是低低嗯了一聲,算是應承了。

  ……

  兩個月後,東海桃花島,雲長空帶著任盈盈藍鳳凰迎著淡淡的陽光,沿著曲曲折折的道路緩步而行。  任盈盈突道:「空哥,你說我們在這裡,有沒有可能見到她們呢!」

  雲長空微笑道:「或許吧!」

  藍鳳凰拍手道:「那就好了,我們跟你那幾個妻子斗一斗。」

  她說的認真,雲長空任盈盈俱都笑了。

  藍鳳凰又道:「聽說,你那趙敏媳婦曾是郡主,那麼盈盈也是公主,兩人一般的頤指氣使,誰的脾氣更大?

  雲長空道:「盈盈談吐優雅,我那敏敏英貴之氣逼人,都沒給我發過脾氣。」

  任盈盈展顏一笑,說道:「就會說好話。」

  藍鳳凰哼道:「他那嘴上更抹了蜜一樣。」

  又道:「聽你說這桃花島景色奇麗,山明水秀,果然不錯,就在這裡築茅而居,終老林泉,悠遊一生,那也很好!」

  雲長空嘆道:「若真如此,我可幸福死了。」

  藍鳳凰嗤笑道:「真的嗎?你捨得你那幾個老婆嗎?你說說,那蒙古郡主床上功夫怎麼樣?你跟我們,就不想她?」

  任盈盈可想不到她會說這話,粉臉通紅道:「鳳凰,你胡說什麼?」  藍鳳凰一笑道:「妹子,你可不懂了,這蒙古郡主身材相貌自不必說了,單是她的身份就足以讓人樂開懷了!」

  雲長空笑道:「這從何說起啊?」

  藍鳳凰道:「難道我還不了解你們男人嗎?女子身份越高貴,你們越是興趣濃重,我若非五仙教教主,你能一見面就跟我那樣,盈盈若非日月教大小姐,你能……」

  雲長空急忙按住她的嘴道:「姑奶奶,你可真是語不驚人語不休,我還沒讓盈盈成我老婆呢,你揭我短,她要是跑了,你賠我嗎?」

  任盈盈俏目流盼,捶了雲長空胸前一下,道:「你這人就是壞透了。」

  ……

  又是幾個月過去了,雲長空與任盈盈,藍鳳凰以及任盈盈貼身伺候的四個婢女,生活在了一起,

  這晚,夜色迷人,屋中也是一派迷人的景象,因為雲長空與任盈盈成親了。

  任盈盈道:「鳳凰騙我,你也騙我,你不是說很舒服,很快樂嗎,怎麼這麼疼,我要殺了你。」

  雲長空笑道:「有此一遭,我早將生死置之度外了。眼下就算死,也值得了。」

  任盈盈道:「我現在什麼都給你了,你別肉麻了。」

  雲長空說道:「盈盈,是真的讓人滿足,咱們再來一次吧。」  任盈盈掙扎道:「不行,我受不住了。」

  雲長空道:「那你得勤練了,鳳凰可比你厲害多了。」

  「真的?」盈盈道:「那你輕點,剛才真的好疼。」

  雲長空很是興奮地說道:「誰讓你是美麗高貴的任大小姐呢,讓我想了幾十年呢,這才有些孟浪了」

  任盈盈哼道:「被你想了幾十年,我也算是倒霉……」

  「倒霉?」

  「嚶嚀,怎麼可以……嗚嗚,你壞透了,嚶嚀……」

  伴隨著迷人的聲音,送走了夜色的月光,迎來了晨曦。

  ……

  雲長空出了屋門,這日已經到了秋季,看到落葉,不免觸景生情,想起遠在另一世界的幾位伊人,心底一片惆悵,忽聽得後面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道:「在想什麼?」

  聲音宛若銀鈴,迴腸震耳,雲長空不覺一驚,轉過頭一看,一個白衣女子負手獨立,仿佛一朵怒放花,神采絢爛,

  他將一張俏臉覷了個真切,端的是麗質天成、絕色無儔,笑傲塵寰,喃喃道:「我是做夢嗎?」  女子眼波流轉,又是一笑,說不出的嬌俏:「吆,你這漢子當初也是個灑脫之人,怎麼今日說出這等傻話?」

  待女子再開口時,雲長空竟有些惶惶,說道:「我是有父親見證,對月盟誓的妻子,並非無牽無掛,又怎能真灑脫?」

  女子再笑,媚眼如絲,頰生紅霞,脆聲道:「那讓妾身見一見你妻子可好?」

  雲長空被她三笑,神情似都恍惚了,木木然道:「敏敏,你真的是敏敏?」

  猛然一個箭步,將面前女子擁入了懷中。

  但聽身旁一女子冷冷道:「看到了吧,我說他最愛的還是趙敏!」

  雲長空循聲看去,面前出現了三張嬌美不同的玉臉,三人風姿綽約,形態各異,或是豐滿,或是纖細苗條,那種凝脂般的細膩與熟悉,赫然就是紫衫龍王、周芷若、小昭。

  雲長空呆了,喃喃道:「原來你們都在啊,真好!」

  趙敏幽幽地道:「我家的雲大俠,你不是說雲聚雲散,離合無常。人生萬相,不過虛妄,那麼是不是這樣呢?」

  一個清亮的聲音道:「只要真性長存,是否虛妄,何必在意?」

  趙敏不覺愕然回骨,就見面前多了一個,天真而嫵媚,而又明媚秀美的少女,當下暢然一笑道:「妹妹說得是,俗語說:「四海之內皆兄弟。」雲大俠,你這是要讓大千世界皆姐妹嗎?」

  任盈盈眉頭一揚,道:「你這句可是說對了。」  雲長空朗聲一笑,道:「什麼對對錯錯,老子今日要大被同眠,一個也別想跑!」

  耳聽小昭怯怯的喊了一聲:「我不要!」

  紫衫龍王臉上竟也泛起一片紅暈,說道:「讓你胡說八道,今日不打死他,以後他還能招惹!」

  「不錯!」

  「打!」

  「謀殺親夫了!」

  「這就是齊人之福的代價!」

  「不——」

  「我只要享福,不要受罪!」

  「想的美!」

  「還是打得少了!」

  可憐雲長空一身神功,竟然被幾個女子壓在身下猛揍了一通,而且這日子一直在持續。  只要有男有女,永遠不會變。

  而雲長空又忽然驚覺,自己若是想,他又可以去往別的世界了。

  可他身心俱疲,再也不想去過那種身如不系之舟的日子。

  可是,這種日子,會不會又有厭倦?

  他心中的獵奇思想,會不會再次萌發呢?

  這除了雲長空自己,卻是誰也沒有答案。

  ……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