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福,怎麼回事?」那絡腮鬍大漢沉聲問道。
「胡教頭!」馬福如見救星,指著門外的秦虎一行人叫道,「這些衙門的人要闖府拿人,說是什麼奉了知縣的簽票!您快把他們打出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方便 】
那胡教頭是馬家護院的首領,據說年輕時去朝鮮打過倭寇,後來犯了事逃到滕縣,被馬守誠花銀子養了下來,專門替他看家護院。
「這位差爺,」胡教頭上前一步,抱了抱拳,語氣倒比馬福客氣了幾分,「在下姓胡,是這府里的護院教頭。不知我家老爺犯了什麼事,勞動諸位差爺這般興師動眾?」
秦虎把朱簽從腰間拔出來,往胡教頭面前一亮:
「看清楚了,滕縣正堂朱簽在此。奉大老爺令,拘傳馬守誠到堂聽審。識相的閃開,否則以抗法論處!」
胡教頭眯起眼看了看那支朱簽,簽上硃筆如血,端端正正寫著馬守誠的姓名籍貫,下頭還鈐著滕縣正堂的鮮紅大印。
胡教頭不像馬福狗仗人勢,跋扈慣了,他可是知道這朱簽分量的——
在大明,朱簽是正印官親筆簽發的拘票,見簽如見官,誰敢阻攔,便是藐視朝廷命官,罪加一等。
所謂民不與官斗,正是這個道理。
他猶豫了一下,回頭朝府內望了一眼,又轉過來賠笑道:
「差爺息怒。既是朱簽拘傳,小人自然不敢阻攔。只是我家老爺正在花廳會客,容小人進去通稟一聲,免得衝撞了……」
「通稟?」秦虎冷笑一聲,「老子手裡拿的是拘票,不是請帖!他要是體面人,自己走出來;要是不體面,老子進去把他拎出來!」
他說著,抬手一揮:「弟兄們,進去拿人!」
秦虎話音未落,身後二十名快班衙役發一聲喊,齊齊往前涌去。
胡教頭還待再說什麼,卻被兩名膀大腰圓的衙役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往旁邊一搡。
他空有一身武藝,卻哪敢當真跟衙門的人動手?
只得踉蹌著退到牆根,眼睜睜看著那一隊皂衣公差如狼似虎地衝進了馬府大門。
馬福早已嚇得癱軟在地,卻兀自嘴硬,扯著嗓子乾嚎:
「反了!反了!光天化日之下強闖民宅!你們眼裡還有沒有王法——」
話沒說完,秦虎一腳踹在他肩窩上,將他踹了個滾地葫蘆,喝道:
「堵上他的嘴!先枷起來,回頭再交給大老爺治他的罪!」
當即有衙役從腰間扯下鎖鏈,三兩下將馬福反剪了雙手,又拿一塊破布塞了嘴。
馬福嗚嗚叫著,眼珠子瞪得渾圓,卻再也發不出聲來。
秦虎不再理會,帶著人大步穿過前院,直往花廳而去。
一路上碰見幾個丫鬟婆子,見了他這凶神惡煞的模樣,嚇得尖聲驚叫、四處奔逃,更有那膽小的僕役直接跪在路邊,頭都不敢抬。
花廳里,馬守誠與一個帳房模樣的老者說著什麼。
聽見外頭的喧譁,他只是皺了皺眉,偏頭對身旁一個侍茶的丫鬟道:「去瞧瞧,外頭鬧什麼。」
話音未落,花廳的門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
秦虎當先跨入,身後二十名快班衙役呼啦啦涌了進來,將花廳圍了個水泄不通。
馬守誠望著面前突然闖進來的衙役,瞳孔猛地一縮,但很快便恢復了鎮定。
「放肆!」他霍然起身,冷冷道:「你們可知這是何處?可知我是誰?」
秦虎冷哼一聲,從腰間抽出那支朱簽,往馬守誠面前一亮,沉聲道:
「馬員外,大老爺有令,請馬員外到堂問話。」
馬守誠盯著那支朱簽看了一眼,也有些陰晴不定。
那是正印官的拘票,見簽如見官,抗簽便是抗法,便是枷號示眾的下場。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那個初來乍到的年輕知縣,竟當真敢把這支簽發到他馬守誠的頭上。
「好。」馬守誠慢慢吐出一口氣,臉上重新浮起那副矜持自持的笑容:
「既然是老父母傳喚,馬某自然要去。只是不知馬某所犯何事,竟要如此大費周章?他要問話,遞個帖子來請便是,鬧出這般陣仗,不怕寒了闔縣士紳的心?」
「到了堂上,大老爺自然會問。」秦虎面無表情,側身一讓,「馬員外,請吧。」
馬守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滿院的衙役,終於一拂袍袖,邁步往外走去。
走了兩步,他又回過頭,朝身後的丫鬟吩咐道:
「去跟夫人說一聲,讓她不必驚慌。就說馬某去縣衙走一趟,片刻便回。」
說完,他又轉過身來,朝秦虎微微頷首:「秦班頭,請吧。」
秦虎側身讓開一條路,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名衙役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護」在馬守誠身旁。
馬守誠被帶走的消息頃刻間便傳遍了整座馬府。
內宅里,馬守誠的正妻劉氏聽聞此言,當場便暈了過去。
幾個姨太太哭天搶地,丫鬟婆子們更是亂作一團,有跑去翻箱倒櫃藏細軟的,有跑去後門想溜出去通風報信的,還有幾個膽大的家丁抄起棍棒想要追出去「救回老爺」,卻被胡教頭一把攔住。
「都給我站住!」胡教頭壓低聲音喝道:
「縣衙發朱簽傳人,你們衝出去做什麼?想讓老爺背一個縱奴行兇的罪名嗎?都把傢伙放下!你,趕緊去東院請舅老爺過來!你去找夫人,準備些銀子,待會兒送到衙門去!其他人,現在跟我一起去縣衙看看情況!」
他到底是當過邊軍的人,臨危不亂,三言兩語便穩住了局面。
可饒是如此,整座馬府依然是雞飛狗跳,一片混亂。
而此時,馬府外頭的甜水巷裡,圍觀的百姓已經沸騰了。
「老天爺!真拿走了!馬大善人被衙役帶走了!」
「什麼馬大善人,呸!那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俺家的三畝水澆地就是被他逼債逼走的!」
「可是馬家勢大得很吶,聽說兗州府里都有人……大老爺這回真敢動他?」
「怕什麼!咱們這位大老爺連宋士奎都不放在眼裡,還怕他馬家?你沒聽說嗎,今日升大堂,連兗州府的通判都在堂上坐著呢!大老爺這是要當著闔城百姓的面,把這樁案子審個水落石出!」
「青天大老爺!真是青天大老爺啊!」
百姓們議論紛紛,又跟著衙役隊伍一路回到縣衙去,都想親眼看看許大老爺如何審問這位在滕縣不可一世的馬大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