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驚天大案

  猴二想了想,決定先去南鄉周家莊一帶先去查探一下。

  他扮作收山貨的販子,一路走村串戶,碰見田間地頭的莊稼漢便搭幾句話。

  他嘴甜,會來事,往往三言兩語就能把話頭扯到六年前去。

  這一日,他在周家莊外頭的一家茶鋪里歇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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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句話便和茶鋪裡頭的幾個老漢聊上了。

  猴二有心套話,故意嘆了一聲,說:

  「俺聽說滕縣這地方前些年鬧過匪,山里怕是不太平,俺一個人走村串戶,心裡頭有些發怵。」

  一個老漢搖頭道:

  「鬧匪是鬧過,但這幾年倒太平了。聽說北邊幾十里有伙山賊,不過人家只謀財不害命,從不對窮苦人下手。也算是伙義匪了。」

  猴二知道老漢說的那伙義匪就是自己,但仍舊面不改色地問道:

  「俺聽人說,萬曆四十二年冬天,縣衙在南鄉剿過一回匪,還斬了不少人頭?」

  那老漢聽了這話,皺眉想了半天,才道:

  「萬曆四十二年……那年冬天倒是鬧過匪,好像是周家莊的大戶周家遭了難,一家子都死了。可縣衙到底有沒有出兵剿過……老漢我還真想不起來了。」

  旁邊一個老漢也搖頭:

  「剿匪的事說不清。那年冬天冷得邪乎,臘月里雪下得有膝蓋深,官道上連個鬼影都看不見。要說縣衙出兵剿匪,動靜肯定不小,可俺記得那年冬天除了周家出殯,就沒見過官兵下鄉。」

  猴二又問了幾句,幾個老漢面面相覷,都搖頭說不知。

  他不死心,一路上又問了幾個人,得到的答覆都差不多。

  關於萬曆四十二年冬天的「剿匪」,幾乎沒有人有印象。

  人們記得那年冬天鬧過匪,周家遭了大難,但縣衙到底有沒有出兵剿過、斬過多少匪、賞銀髮了多少,誰也說不清楚。

  這讓猴二更加起疑。

  眼下他問了這麼多人,竟沒有一個人能說出個子丑寅卯來,這本身就極不尋常。

  要麼是當年壓根兒就沒正經剿過匪,要麼是有人刻意捂住了所有人的嘴。

  猴二索性往偏遠的村子走,專挑那些藏在山溝溝里、少與外界往來的小山村。

  這一日,他走到一處叫石溝峪的地方。

  石溝峪這地方,說是村子,其實就只有七八戶人家,三面都是山,只有溝底零零星星開了幾塊坡地。

  猴二在村里轉悠了半天,才遇見一個老漢。

  這老漢瞧著有六十歲了,鬚髮皆白,懷裡抱著一桿獵叉,顯是個老獵戶。

  猴二上前搭話,照舊自稱是收山貨的販子,問老漢家裡可有獸皮、藥材要賣。

  老獵戶抬了抬眼皮,打量了他一眼,慢吞吞道:

  「你這後生,收山貨咋跑到俺這窮溝溝里來了?俺這地方兔子都不愛來,能有啥山貨?」

  猴二笑道:「俺頭一回來滕縣,不認得路,瞎走走到這兒了。大爺您貴姓?」

  老獵戶道:「免貴姓石,打小就住在這石溝峪,五十多年了。」

  猴二便在他旁邊的石頭上坐下,從褡褳里摸出一包柿餅遞過去,說是嶧縣的特產,請老漢嘗嘗。

  石老漢也不推辭,接過柿餅就吃。

  猴二趁機跟他拉起家常,繞了半天的彎,才把話頭引到六年前的事上。

  石老漢一聽他問周家的事,慢慢放下柿餅,嘆了一口氣:

  「周家……那可是個好人家啊。俺在這一帶幾十年,周家的粥棚,俺也去吃過。周秉義周老爺,那是個活菩薩,逢年過節在村口設粥棚,誰去都給一碗稠的。他家收租也比別家少半成,遇上荒年還主動免租。」

  他說著,搖了搖頭:

  「這樣的人家,不該遭那樣的難。」

  猴二順著話頭往下追問,可問來問去,石老漢說的和他之前打聽到的差不多,也沒收集到什麼有用的線索。

  猴二正想告辭,石老漢卻忽然嘆了口氣,像是自言自語般地說了一句:

  「造孽啊……一家子都死了,就剩個娃兒,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猴二猛地收住腳步:「大爺,您說什麼?周家還有人活著?」

  石老漢點了點頭:

  「周家有個小兒子,那時候才十一二歲。出事那天晚上,那娃兒不在家,去他外祖家走親戚了,這才逃過一劫。可從那以後,再沒有人見過那個孩子。有人說他也被殺了,有人說他逃進山里被狼吃了,還有人說……」

  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

  「還有人說他改名換姓,被人藏起來了。總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猴二隻覺得心口怦怦直跳,趕緊追問:「那孩子叫什麼名字?」

  石老漢皺起眉頭想了半天,拍了拍腦門:

  「好像叫周……周什麼來著?唉,老了,記不清了。只記得那孩子小時候常跟著周秉義來村里收租,眉清目秀,白白淨淨的,一看就是個讀書種子。周老爺疼他疼得緊,走到哪兒帶到哪兒,逢人便說這小兒子將來是要中進士的。」

  猴二又問了幾句,見石老漢翻來覆去再也說不出更多的細節了,便起身告辭了。

  出了石溝峪,猴二一路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這樁案子。

  滅門慘案、無影無蹤的剿匪、憑空蒸發的賞銀、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孩子……

  這些線索拼在一起,隱隱約約指向一個驚天大案。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日子。

  今天是九月初九,雙柳集逢十的大集就在明日。

  ……

  次日一早,猴二便趕到了雙柳集。

  集上十字街口處果然有個貨郎擔子,上頭擺著些針頭線腦、木梳銅鏡之類的零碎物件。

  那貨郎三十出頭,生得中等身材,臉皮微黑,正是猴二要找的侯貨郎。

  此人和猴二是本家,原先是兗州府一家雜貨鋪的夥計。

  因東家苛待、剋扣工錢,他向上狀告,結果官商勾結,他反而被定成誣告,還挨了板子。

  因此一氣之下卷了鋪蓋,上了黑風嶺。

  後來許元亨下山頂替知縣,把一批最可靠的弟兄散在城外各鄉充當耳目,侯貨郎便被安置在雙柳集,以貨郎身份做掩護,專司消息中轉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