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子適時遞過半碗溫熱的藥汁,楚長瀟連忙接過,小心地餵弟弟喝下。
清涼微苦的液體滑過喉管,楚長楓緩了好一會兒,才凝聚起些許力氣,目光在哥哥和拓跋淵之間轉了轉,嘶啞地吐出兩個字:「……哥……沒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楚長瀟連連說道,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回實處,這才想起介紹身旁的人。
他略側身,看向拓跋淵,臉上閃過一絲極不自然的尷尬,清了清嗓子,對楚長楓道:「長楓,這位是……北狄的太子,拓跋淵殿下。我的……」
他頓了一下,竟差點說出『我的夫君』,臉上隱隱有些發熱。
拓跋淵將楚長瀟那細微的窘迫盡收眼底,眸光微動,卻未說什麼,只是上前一步,對榻上的楚長楓微微頷首,語氣沉穩:「楚小將軍。」
出乎楚長瀟意料的是,楚長楓看著拓跋淵,並無太多陌生或戒備,反而虛弱地扯動了一下嘴角,聲音雖低卻清晰:「我知道……戰場上,有幸……見過殿下……英姿。」
楚長瀟一愣,隨即瞭然。也是,拓跋淵在戰場上的氣勢太過獨特。這倒省去了他一番尷尬的解釋。
楚長楓輕輕點頭,目光又落回哥哥臉上,帶著詢問。
楚長瀟知道他關心戰局,便簡要將內外夾擊、暫時擊退西戎、以及後續安排快速說了一遍,略去了關於「趙琰」身份和玄微子道長預言等複雜內情。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𝒕𝒘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多虧……殿下及時來援……」
楚長楓聽完,看向拓跋淵的目光多了幾分真摯的感激,他知道,若無北狄這支奇兵,鳴沙關絕無幸理,自己此刻恐怕也已是一具屍體。
他也明白,這位北狄的太子,當真是對他哥哥存在著真情實意,不然哪裡會派兵支援。
「分內之事。」拓跋淵言簡意賅,並未居功。
拓跋淵聞言,眼中也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緩和:「小將軍英勇,令人欽佩。傷勢要緊,好生休養。」
說著,他想到什麼,從懷中取出一個精巧的玉瓶,正是白知玉所贈的固元丹,倒出一粒遞給楚長瀟:「這丹藥於固本培元有奇效,或可助楚小將軍早些恢復元氣。」
楚長瀟接過丹藥,正欲給弟弟餵下,一旁靜默觀察的玄微子卻忽然上前一步,目光緊緊鎖定了拓跋淵手中的玉瓶,以及那粒倒在楚長瀟掌心、泛著淡淡瑩潤光澤的褐色丹藥。
「且慢。」玄微子的聲音第一次失了平日的淡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伸出手,卻不是去接丹藥,而是近乎失禮地湊近細看,甚至輕輕嗅了嗅那藥丸散發的、極其獨特清冽的氣息。
「這丹藥……」玄微子猛地抬頭:「『九轉固元丹』?配方中用了百年以上的雪嶺靈芝、極北冰泉淬鍊的赤晶砂,還有……還有一味『凝魄草』的萃取,比例分毫不差……當今世上,能煉出此丹,且捨得用如此珍稀藥材的,只有一人!」
他上前一步,幾乎要抓住拓跋淵的手臂,聲音因急切而微微提高:「這丹藥從何而來?可是……可是一名姓白之人給你的?他在哪裡?他……他可還安好?!」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連珠炮,透露出與這位世外高人氣度全然不符的激動與關切。
拓跋淵和楚長瀟俱是一怔。
拓跋淵心中更是訝異,白知玉國師之名雖響,但其煉丹製藥的細節秘方,尤其是這種明顯是私下所贈的丹藥,外人絕難知曉得如此詳盡!這道人不僅一眼認出,甚至能說出部分珍稀藥材和「凝魄草」這等幾乎絕跡的輔料,語氣中的熟稔與急迫更是掩藏不住。
「道長識得白先生?」 拓跋淵按捺住心中驚疑,沉聲反問。
「白先生……」玄微子重複著這個稱呼,眼中掠過一抹深切的痛楚與懷念,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情緒稍斂,但聲音依舊不穩,「何止識得……他是我師兄。」
師兄?!
拓跋淵與楚長瀟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白知玉國師來歷神秘,從未聽聞他師承何處,更別提還有一位師弟在世,且看起來如此年輕!
玄微子似乎陷入了遙遠的回憶,眼神有些飄忽:「當年……我們一同在山中學藝,他性子溫和沉靜,最愛鑽研藥理丹方,而我……更喜雲遊占卜,窺探天機。」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難以言喻的苦澀:「後來……因世事不容,我二人……被迫分離。我遠走天涯,最後漂泊至臨安附近隱居。而他……」
他看向拓跋淵,眼中帶著詢問與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你既稱他『先生』,又能得他贈予如此珍貴的丹藥,關係定然匪淺。他……後來可是去了北狄?我隱約聽聞北狄有位白姓國師,精於天文卜算,醫術通神,難道……?」
拓跋淵點了點頭,證實了他的猜測:「白先生確實是我北狄國師,深得先皇與今上敬重。他……一切安好。」
他斟酌著用詞,沒有提及白知玉與皇室更深的淵源,比如當初為昭憲皇太后研製生子丹等事,畢竟那涉及宮廷秘辛。
「安好……安好就好……」玄微子喃喃重複,一直挺直的肩背微微松垮下來,眼中竟隱隱有淚光閃動,但很快被他以袖掩飾過去。那微跛的腿,似乎也在這一刻,承載了更多不為人知的沉重往事。
數十載分離,音訊全無。
他曾以為那個溫潤如玉、總是包容他跳脫性子的師兄,或許早已湮沒在無情時光或世情險惡之中。
沒想到,竟在北狄太子身上,嗅到了師兄獨門丹藥的氣息,得知他不僅活著,還成了備受尊崇的國師。
狂喜之後,是更深的悵惘與無力。
知道了又如何?相隔千山萬水,各有牽絆,早已不是當年山中肆意相伴的少年。
他那不容於世的感情,當年是負累,如今恐怕依舊是橫亘的天塹。
拓跋淵沉默了一下。白知玉國師終身未娶,身邊除了幾個道童僕役,並無親密之人,這是朝野皆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