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長瀟眼神一凜:「殿下有何計劃?」
「內外夾擊,中心開花。」 拓跋淵手指在簡陋的桌面上虛畫,「我們潛入的五百精銳,是插在西戎後背的一把尖刀。關內尚有千餘可戰之兵,雖疲憊傷殘,但熟悉地形,抱有死志。而關外,祝星辰與年世初的兩萬大軍正在佯攻造勢。」
他看向楚長瀟和勉強支撐的楚長楓:「我們需要一個信號,一個讓關內外同時發動總攻的信號。當西戎主力被關外我軍佯攻吸引,或試圖回身圍剿我們這支『尖刀』時,關內守軍從內部暴起,攻擊其圍城部隊銜接薄弱之處;同時,關外我軍主力看準時機,由佯攻轉實攻,猛攻其主營。三面受敵,其圍必亂。」
「趙琰」猛地抬頭,眼中閃過異彩,但迅速掩飾下去,啞聲道:「殿下英明!關內將士……早已憋著一口氣,寧願戰死,也不願棄關而逃!」
楚長楓也掙扎著,用盡力氣道:「哥……殿下……我能戰……讓我……帶人……」
「不,長楓,你的任務是活著。」 楚長瀟按住他,轉而看向拓跋淵,「殿下,信號為何?如何確保關內外同步?」
拓跋淵從懷中取出一枚特製的焰火筒:「以此為號。焰火升空,赤金雙色,便是總攻之時。董十。」他喚來親衛:
「你帶兩人,立刻原路返回,通知祝星辰與年世初,見到信號,全力進攻西戎主營,不必再保留實力。告訴他們,關內我們會配合打開缺口。」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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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關內,」拓跋淵目光落在楚長瀟和「趙琰」身上:「長瀟,你熟悉關內布防和剩餘兵力,由你統籌指揮關內反擊,目標是西戎圍城部隊的指揮節點和物資囤積點,製造最大混亂。這位趙副將,你傷勢雖重,但意志尚存,且熟悉弟兄們,協助楚長瀟,穩定軍心,傳達命令。」
「末將領命!」「趙琰」毫不猶豫地抱拳,牽扯到傷口也顧不得,眼神堅定。
楚長瀟從他眼中看到了某種熟悉的東西——那是真正戰士面對決戰時的光芒,無關偽裝。
「我需要一點時間,重新編組關內還能動的弟兄,分配任務,探查西戎圍城薄弱點。」楚長瀟快速思考道。
「給你一個時辰。」拓跋淵沉聲道,「一個時辰後,無論是否完全就緒,信號必發。生死存亡,在此一舉。」
楚長瀟重重點頭,立刻轉身開始行動。
他首先扶起虛弱但堅持要參與部署的楚長楓,迅速召集關內殘存的軍官,同時將「趙琰」帶在身邊,既是利用他「副將」的身份穩定人心,也是就近監視。
在分配任務、查看防禦缺口的過程中,楚長瀟幾次與「趙琰」目光交匯。
對方在提及某處西戎哨位換防間隙,或某段城牆因連日轟擊出現結構性弱點時,所言竟十分精準,甚至超出了一個「臨安副將」可能了解的範圍。
楚長瀟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大,但此刻戰局壓倒一切,他只能將疑慮按下,專注於即將到來的血戰。
一個時辰,在緊張的準備中飛快流逝。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拓跋淵登上了鳴沙關內最高的一處殘破箭樓。關外,北狄大軍的戰鼓聲似乎更加密集,火光移動,仿佛正在進行更大規模的調動。
關內,楚長瀟已將所能集結的兵力暗中部署到位,傷兵也被安置在相對安全處,每個人眼中都燃燒著決死的火焰。
拓跋淵舉起焰火筒,對準晦暗的天空。
「哧——嘭!」
一道赤金雙色的絢爛光芒,撕裂夜幕,在鳴沙關上空轟然炸響!
剎那間——
關外,戰鼓聲驟變,殺聲震天!祝星辰與年世初率領的北狄主力,如決堤洪水,猛然撞向西戎大營!
關內,楚長瀟長劍出鞘,清喝一聲:「殺!」
隱藏在斷壁殘垣後的守軍,如同甦醒的傷虎,向著近在咫尺的西戎圍城部隊,發起了決死反撲!
而箭樓上的拓跋淵,玄甲在漸亮的天光與火光中泛著寒光,他望著腳下瞬間沸騰的戰場,目光最終落在了關內某處——那裡,楚長瀟正率領一隊精銳,直撲西戎一個指揮營帳。在他身側,那個肩頭染血的「趙副將」,竟也握著一把不知從何處尋來的彎刀,緊緊跟隨,刀法凌厲詭異,與中原路數迥異,卻高效致命。
大戰,全面爆發。內外大軍,在這血腥的黎明,終於匯合成一股粉碎敵人的洪流。
赤金雙色的焰火在夜空炸開的餘暉尚未散盡,鳴沙關內外已殺聲震天。
拓跋淵自箭樓飛身而下,玄色身影幾個起落便切入戰場核心,長槊所向,西戎兵卒如草芥般倒下。他很快與正在率隊突擊西戎側翼指揮點的楚長瀟匯合。
兩人背靠著一處半塌的瓮城牆壁,暫作喘息。
四周刀光劍影,鮮血飛濺,但這一小片角落因牆壁遮擋和拓跋淵周身凜冽的殺氣,竟暫時無人敢近。
楚長瀟用染血的袖子擦了把濺到臉上的血沫,氣息微促,目光卻銳利地掃過不遠處那個正與兩名西戎悍卒纏鬥的「趙琰」身影。那人肩傷顯然影響頗大,動作不如之前靈便,但刀法狠辣刁鑽,每每以出人意料的角度化解危機,甚至反殺。
「殿下,」楚長瀟壓低聲音,確保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我覺得……那個『趙琰』,恐怕用了極高明的易容術。」
拓跋淵正警惕地環視戰場,聞言眸光一凝,側頭看他:「怎麼講?」 他之前也覺得那副將有些說不上來的異樣,但戰況緊急,未及深究。
「易容術本身幾乎天衣無縫,連舊疤細節都模仿到位。」楚長瀟語速很快,目光緊鎖那個身影.
「但破綻不在皮相,在反應。殿下可還記得,三年前峪北之戰,你與祝星辰合圍,你親自策馬沖陣,致他重傷瀕死。」
拓跋淵略一回想,確有此事。那趙琰當時驚駭欲絕的眼神,他還有些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