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不知天地為何物

  「殿下深謀遠慮,忍常人所不能忍。若陛下知曉您這番苦心,定當欣慰。」蘇燼明執杯的手穩如磐石,眸中卻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深意。

  拓跋淵傾身向前,壓低聲音:「燼明有所不知,當初為了說服父皇允這樁婚事,我可謂費盡唇舌。世人皆笑我得了失心瘋,竟將敵將迎作太子妃,卻不知這背後的棋局。」他指尖輕叩桌面,語氣轉為無奈,「父皇近來因這事沒少給我冷眼,你在朝中……還需多為我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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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終於道出今日宴飲的真正目的。蘇燼明身為狀元出身,如今執掌刑部,正是他父皇最倚重的近臣。有些話從太子口中說出是別有用心,從這位天子寵臣口中說出,便是金玉良言。

  蘇燼明從容舉杯:「殿下知遇之恩,臣不敢忘。該說的話,臣自當斟酌。」

  「得你此言,我心甚安。」拓跋淵仰頭飲盡,眼底卻不見半分醉意。

  近來朝中有風聲,說蘇燼明與二弟拓跋極往來甚密。雖說老二向來無心儲位,但這般拉攏他身邊的人,終究讓他不得不防。

  酒過三巡,月色已上中天。


  拓跋淵望向窗外,但見墨色浸染天地,唯有一輪明月清輝皎潔。若在往日,他或許就順勢留下了。可一想到楚長瀟渾身痛癢的模樣,心頭沒來由地一緊。

  「明日還要早朝,」他起身整理衣袍,語氣不容置疑,「燼明也早些回府歇息罷。」

  月色將兩道身影拉長,兩人各自打道回府。

  轎內的拓跋淵摸摸鼻子,覺得自己的演技又提升了不少,他將娶楚長瀟的事說的冠冕堂皇,似乎為了一統天下般。可實際上,如若真是如此,他大可以在大婚當日楚長瀟拿出武器圖作為條件時放他一馬,又或者乾脆任由楚長瀟被臨安皇帝處死。

  可他根本做不到,沒人知道,他肖想楚長瀟已經多年,在床榻上養傷時,即便痛的要死,可當得知他要被處斬的消息,他還是強撐著力氣去跪求父皇同意和親。

  當年在他還未被立為太子時,他層在營帳周圍打獵,那時的他還沒真正上過戰場,年輕氣盛,自認為自己是北狄的大皇子,騎射功夫高超,竟甩開人群去追一頭猛虎。

  可不知那附近竟然被下了獸夾,他的馬一下子踩中夾子,受傷的馬立刻傳來哀鳴,更可怕的是血腥氣驚動了那頭猛虎。

  虎嘯聲傳來時,拓跋淵的心臟都跟著收緊,就在他以為自己要命喪黃泉時,背後幾支利箭裹挾著風聲射來,拓跋淵在那瞬間以為是射向自己的箭,再睜眼,竟瞧見那老虎脖頸處被射中了三支箭。

  那老虎還想試圖掙扎,卻往前撲來的瞬間,突然倒地。拓跋淵回頭望去,竟是一個看上去跟他年紀相仿的少年,那前面身後背著一桿紅纓槍,微光逆著照在他的身後,那瞬間拓跋淵覺得所有的陽光似乎都照在他的臉上,見對方騎馬靠近,他當即下馬相迎。

  「多謝恩公相救,不知恩公可留下姓名。」拓跋淵看見對方似乎穿著中原人的衣物,他便學著中原人的禮儀,抱拳行禮。

  「但行好事,不留姓名。你我本就不是一國之人,這裡野獸頗多,還是趕快離開較好。」說完,對方見他並無大礙,抱拳回禮後便騎馬離去。

  可就是這短暫的接觸,卻讓拓跋淵的心裡對他扎了根。他層多番打聽此人,奈何當時的楚長瀟剛入軍營還是個無名之輩,拓跋淵一直沒有打聽到下落。

  直到楚長瀟不斷立功,年紀輕輕被立為了少年將軍。拓跋淵猜測能有此武功之人,那少年,定是他朝思暮想之人。於是,兩年前他特意請示父皇前往戰場,原本以為能見到對方,可見到的卻是一個戴著鬼面面具之人。

  那面具丑到多看幾眼都會讓人做噩夢的程度,並且彼時的楚長瀟使用的武器也不再是那杆紅纓槍,而是一把做工精良的利劍。

  可拓跋淵就是固執己見的認為對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在兩人交戰大半年後,拓跋淵竟夢到了對方,戰場上高冷的鬼面將軍,就那樣站在他的面前,他似乎看到面具下的人對著他微笑,緊接著,對方摘掉面具,那張臉,分明就是他記憶中的模樣,那是一張美到他窒息的臉。

  對方沖他微笑,緊接著緩緩走近身前喚他:「殿下。」

  再然後,他便不知天地為何物,一頭扎進了溫柔鄉。等他再次醒來,只感覺一陣懊惱,自己怎麼做這種夢,而且還是一個戴著鬼面的人。

  可沒人知道,在那之後,他的心裡徹底種下了執念,他一定要知道對方到底是不是自己心裡所想的人!於是接下來的作戰,他也不論輸贏,總之就是想盡辦法讓對方摘掉面具,可惜,他低估了對方的實力,每一次,他的出招都被輕鬆化解,這也徹底激發了他的鬥志,讓他不斷的練武。

  終於在一個多月前,他在副將配合下,找到了機會和對方單打獨鬥。於是,他找準時機,終於打落了對方的面具,得償所願,卻也差點被對方一劍刺死。

  在看清對方確實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後,他躺在床上痛的要死時,他便發誓一定要讓對方「付出代價」。原本以為會很難做到,卻不成想,那臨安國的國主竟昏庸到會把得勝歸來的將軍打入天牢。

  至此,他才有機會順利和親。但他不會讓別人知道自己對楚長瀟的心思,他是太子,朝堂之上,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他,如若讓別人知道他愛著一個差點將他刺死的敵國將領,只怕楚長瀟的日子更不會好過。

  轎子行至東宮,他收回思緒,想到兩人的洞房花燭夜,他有些心猿意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