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他媽的,拓跋淵,你屬狗的,別咬我了!」
約莫一月前,楚長瀟還是臨安國威名赫赫的少年將軍。
弱冠之年,戰功已如星辰般數不勝數。那一日他凱旋而歸,滿心以為將得封狼居胥之榮,卻未料到,等來的竟是一紙紙羅織而成的謀反罪證。
他不認,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卻被迫飲下那杯鴆酒。
幸而多年沙場淬鍊出的深厚內力,硬生生從閻王手中奪回半條性命——代價,卻是武功盡失,內力全無。
再醒來時,他已身在陰冷的地牢。
功高震主的道理他懂,只是不曾想,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竟連片刻都容他不下。
他原以為將再等來一杯毒酒或三尺白綾,誰知聖旨降臨,竟是要他前往北狄和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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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長瀟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那個曾被他長劍貫胸、險些喪命的北狄太子,為何願以十座城池為聘,求娶一個男子,一個差點取他性命的人。
「恭賀太子殿下喜得良緣!」
此起彼伏的賀喜聲將楚長瀟從回憶中拉扯出來。滿殿文武正朝著拓跋淵高聲祝賀,仿佛這場婚事真是天作之合。
他抬眸望去,對面那人身姿挺拔如松,肩寬背闊,即使含笑而立,眉宇間仍凝著揮之不去的凌厲。一雙劍眸在燈火輝煌中熠熠生輝,恍若星辰墜入其中。
這一眼,瞬間將楚長瀟拽回那個黃沙漫天的戰場。
那時他戴著特製的詭異面具,與拓跋淵在馬背上纏鬥數個回合。
那日的拓跋淵與往常不同,招招直逼他的面門,似要一窺面具下的真容。
楚長瀟自是不肯相讓,在對方終於挑落面具的剎那,他也尋到了破綻——
長劍如電,直刺對方心口。
拓跋淵在看清他容貌的瞬間,唇角竟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而後鮮血便染紅了戰甲。
那一戰,以北狄太子重傷、楚長瀟大勝告終。可如今……
楚長瀟望著眼前這個曾險些命喪自己劍下的人,如何也參不透對方以十座城池求娶一個男子的真正目的。
他暗自搖頭,勸自己既來之則安之。當初他寧死也不願受這和親之辱——他堂堂七尺男兒,頂天立地的將軍,怎能以嫁娶之事屈居人下?
可他不能死。
他的肩上,扛著全族上百條人命。他自己的生死不足惜,然而父母的安危,兄弟姐妹的未來……
思緒至此,楚長瀟斂起心神,一步步走向拓跋淵。
好在儀式並不繁瑣,北狄婚俗似乎融入了些許臨安禮節,雙方拜過天地、高堂,最後夫妻對拜。
就在楚長瀟以為煎熬即將結束,暗暗鬆口氣時,卻不知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鬧洞房。
與臨安不同,北狄風俗更為開化,新娘無需遮蓋紅蓋頭,楚長瀟全程只執一柄蒲扇略作遮掩。
「去給父皇母后敬酒。」
拓跋淵的聲音忽然貼近,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帶來一陣細微的麻癢。
楚長瀟抿了抿唇,依言上前。
不料,需他斟酒的豈止帝後。
滿朝文武竟紛紛舉杯,甚至排起隊來,一個個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楚長瀟心知肚明這些人的心思——昔日讓他們太子重傷落敗的敵將,如今卻成了太子妃。口中道著恭喜,眼底卻儘是譏諷,不過是想看他跌落雲端的狼狽模樣。
他回頭望向拓跋淵,卻見對方絲毫沒有替他解圍的意思,只得握緊酒壺,依次為眾人斟酒。
「哈哈,難怪太子願以十座城池求娶,這臨安將軍果真生得一副好相貌。只怕他那戰功,也未可知啊……」
遠處飄來的污言穢語鑽進楚長瀟耳中,他面色不變,早已習慣。
自十二歲上戰場,他屢立奇功,卻因這張過於精緻的臉頻遭質疑。後來他親手鑄就那副猙獰鬼面,遮蔽真容。
自此,「鬼面將軍」的威名遠播,甚至成了止小兒夜啼的傳說。
眼前這些文官的把戲,於他而言也不過如此。
所幸這些人尚懂察言觀色,見拓跋淵面色漸沉,便紛紛收斂。又給圍觀的孩童分發了喜糖後,這場鬧劇終於收場。
踏入新房,楚長瀟立刻抬手卸下頭上沉重的鳳冠,毫不拘束地坐在凳子上,長舒一口氣。
「你倒是不客氣。」拓跋淵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玩味,「過來,替本宮更衣。」
楚長瀟並未移步,只穩穩坐在原處:「殿下四肢健全,何須旁人更衣?我實在想不通,你為何偏要娶我一個男子做太子妃。不過——」
他話音微頓,「你終究算救我一命。那十座城池,來日我必為你打回來。」
拓跋淵聞言冷笑一聲,收回張開的手臂,順勢坐到楚長瀟對面:「是真想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依我看,我的楚大將軍……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
他邊說邊執起酒壺,將面前兩盞白玉杯斟滿。
不等對方回應,便推過一杯,隨即強勢地抓起楚長瀟的手腕,迫使他與自己碰杯,仰頭飲盡。
動作行雲流水,不容半分推拒。
楚長瀟年近二十,雖未諳風月,卻在軍營中聽過不少葷話。
此刻拓跋淵凝視他的眼神,熾熱如焰,分明是毫不掩飾的占有。
他原本備好了精心繪製的兵器圖,還有特意尋來的北狄適種糧種——他方才那般鎮定,正是因為自覺手握這些籌碼,足以談一場公平交易。
可此刻,在那灼人的目光下,他喉間準備好的所有說辭都消散無形,只剩下一個念頭——
逃。
可惜,拓跋淵又怎會給他逃離的機會?
若在往日內力尚存時,楚長瀟尚有把握與他一較高下。
然而方才的交杯酒已經暴露了楚長瀟內力全無,不然拓跋淵哪能輕易按住他喝酒。
即便如此,楚長瀟也絕不肯坐以待斃。
就在拓跋淵逼近身側的剎那,他猛地旋身後撤,左手化掌為刃直劈對方面門,竟是軍中常用的擒拿招式。
拓跋淵眸色一凜,側身格擋,卻不想那只是虛晃一招——楚長瀟真正的意圖是榻邊懸掛的佩劍!
「還想用劍?」拓跋淵低笑一聲,身形如電,瞬間擒住他探向劍柄的手腕。
楚長瀟反應極快,肘擊膝頂,招招狠厲,全然是戰場上搏命的打法。
兩人在紅燭搖曳的新房中纏鬥起來,身影交錯間撞翻了合卺酒,琉璃盞碎了一地。
不過數招,拓跋淵已將他雙手反剪,緊緊壓在了鋪滿錦被的婚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