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松離開後，姜曦讓人在茶樓打包了些點心就回府了。
沈硯在戶部換了衣裳，就馬不停蹄的進宮跟皇帝復命，承平帝今日沒有召大臣議事，就等著他進宮。
趙春早早就在甘露殿外候著，將他請了進來，沈硯理了理衣袍跪地請安。
「臣恭請陛下聖安。」
承平帝看見他露出笑容，起身將他親自扶了起來，「快起來。」
說著，上下打量他一番眼中滿是讚許和欣慰，輕拍他的肩膀，聲音里是難得的溫厚，「這些時日辛苦了。」
「為陛下辦差，乃臣之本分，算不上辛苦。」
沈硯喉結微微滾動，看著眼前的帝王臉上藏著疲憊，就連頭髮都白了許多，酸澀道，「這才數月陛下又消瘦許多，您是國之根本，更應保重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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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帝怔然，看見沈硯眼中真摯的關切，只覺得像是飲了一杯梅子酒，既酸澀又有暖意，讓人舒心。
「你這孩子，倒是學會心疼人了，果然成家了就是不一樣了。」
承平帝用輕鬆的話語將這個話題帶過，只是言語間既沒有稱他子恆，也沒有稱他三郎，反而是用了許久未曾用過的孩子兩個字。
「好了，先說正事吧。」
沈硯的面容陡然變得嚴肅起來，「是。」
「陛下，此次的江南鹽稅案當真是觸目驚心，鹽鐵司轉運使王宏遠帶頭倒賣私鹽，收受賄賂，與鹽監場官等人上下串通，瞞報新開灶戶，讓灶戶每日多勞作近三個時辰，並虛報鹵耗，誇大運輸過程中的損耗，每年有近三成的鹽都成了私鹽。」
抬頭看了下承平帝的陰沉的臉色，沈硯接著道，「然後他們在以官鹽一半的價格將這些私鹽賣給鹽商，而鹽商為了取得鹽票，又要向他們行賄，甚至運鹽的官船中間還藏有夾層，這樣一來便可以躲過沿途的搜查。」
「蕭敬之倒是沒有在鹽上動手腳，但卻在糧倉搞鬼，通濟倉內少了近兩成的糧食，很多糧桶上面是滿的，可是下面卻全是空的，所以臣將蕭敬之也一併捉拿歸案。」
等沈硯說完，皇帝再也按捺不住怒氣，瞬間拍案而起，案上的硃批都被掃落在地，「三成鹽稅，兩成糧儲，這些蠹蟲是要挖空朕的根基啊。」
話音未落，承平帝仍不解氣，又抓起桌上的茶盞狠狠砸向地面，瓷片四濺，良久他才將心情平復下來，變回了那個沉著冷靜的帝王，重新坐回了御座。
「此行你辛苦了，接下來的事情就讓刑部和大理寺去接手，待此事一了，朕就晉你為戶部尚書。」
沈硯的聲音帶著些艱澀和期待，「皇伯父，臨行前您曾允諾侄兒，待侄兒歸來便.......」
只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答應你的朕不會食言，但總要等案子結了，朕論功行賞的時候。」
沈硯猛的跪下，額頭觸地，「謝皇伯父恩典。」
承平帝有些好笑，「朕說讓你做戶部尚書，你沒什麼反應，一說這個事，你小子就換了一副嘴臉。」
目光掠過他跪地崩直的肩背，笑道，「你且放心，朕知道你看重姜氏，到時朕會厚賞她的，你此行辛苦朕許你五日假，回去好好休息吧。」
沈硯再次謝恩，然後就風一般的出了甘露殿，結果趙春卻急急的追了上來，「殿下，陛下說讓您先去一趟壽安宮，太后天天念叨您。」
「知道了，我本就打算去一趟。」
沈硯本來就要去壽安宮，上次皇祖母壽宴他沒能趕回來，如今回京自然要去請安。
太后一看見他直說他瘦了，賞了一大堆的補品，讓他回去好好補補，又說他上次身體還沒好全，就被派出去辦差。
惦念著他一路勞累，太后也沒久留，只說會兒話就讓他回府了。
剛出了宮門，就看見慕楓套了馬車來接他，是誰安排的自不必多說，一路直奔齊王府給林太妃請安，出了齊王府又想起她素日最愛吃天香樓的蘇造肉，拐到天香樓去買了些吃食才回府。
到了府門前，竟然還有些近鄉情怯之感，從前他去外面辦差從沒有如此感覺，如今大約是因為這裡有人等著他，盼著他歸來。
也沒回蒼梧苑，直直的奔著毓秀閣而來，一路上他能明顯的感覺到，王府的一切都井然有序，連草木都比從前更有形些。
姜曦得了通報，早在院門處等著，待他走近後屈膝準備行禮，雙手就被握住，姜曦一抬頭就撞上一雙熾熱的眼睛，眼中寫滿了思念。
姜曦的嘴唇囁嚅了半天，最後也輕喚了聲，「殿下。」
「兩位主子外面冷，不如進去說話。」
氣氛被陡然打破，沈硯轉身瞪了眼慕楓。
姜曦瞧見了他的動作，輕笑了聲，出聲打圓場，「殿下，外面的確有些冷，咱們進去吧。」
沈硯扭頭換上一副溫柔的神色，「好。」
慕楓目瞪口呆，他知道女人變臉很快，但是從來不知道自家主子變臉也這麼快。
沈硯丟下一句讓他回前院去，然後拉著姜曦進了屋，慕楓無奈的把他手裡的東西交給了佩玉和佩柔。
屋子裡面，姜曦幫他把大氅脫了下來，才有時間細細看他。
雖然已經在戶部換過衣裳，但還是能在臉上看見疲態，沈硯今日已經聽了好幾次有人說他瘦了，辛苦了云云。
姜曦一臉的嚴肅，用審視的眼神上下打量著他，便以為她也要說。
無奈道，「莫看了，既沒少肉，也沒缺哪根頭髮絲，也沒瘦。」
姜曦愣了一下，很快就轉過彎來，笑的眉眼彎彎，「這話殿下今日定是聽了許多遍吧，不過我沒打算說，你瘦沒瘦我還能看不出來嗎，只是面容疲憊。」
沈硯很自然的伸手攬住她的腰身，「我緩一緩就好了，不必擔心。」
姜曦臉色微紅，兩人分別的時間有些久，乍然這麼親密她還有些不習慣，偏過頭道，「殿下一路奔波，先沐浴吧。」
沈硯卻不依，反而將手又收緊了些，然後開始打直球，「我很想你，讓我抱抱你，一會兒就好。」
姜曦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又推了他一下，「還是先沐浴吧。」
沈硯看出她的迥然，但卻並不打算鬆手，反而出聲喚她，「阿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