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盛六年,大魏迎來了有史以來第一次女子春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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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曦此時已是左相,啟盛帝親自下旨,由她主持此次春闈。
她站在貢院的台階上看見那些信步走來的女子時,手腕上的那根紅繩莫名的有些發燙,忽的想起多年前母親說的那句話,這世上的女子該有千萬種活法,而非只能拘於內宅一生。
所有的女學子都進入貢院後,身邊的禮官提醒她,「姜相。」
姜曦挺直了身體,以主考官的身份站在台階上,聲音高昂而有力的宣布。
「國朝首次女子春闈,開始。」
她沒說什麼鼓勵人心的話,能走到這裡的人,都是衝破了重重阻礙,是這天下一等一優秀的女子,而方才她說的那句話,就已經足夠讓所有人熱血沸騰。
國朝第一次女子春闈,共錄取了十三名進士,並不算很多,但已經是一個很好的開端。
崇政殿前,啟盛帝沈婉看著那些離開的新科女進士,感慨道,「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然後她對著一旁的姜曦認真道,「阿曦,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姜曦歪頭看她,語氣輕鬆,「那我就跟陛下求個賞賜,讓我休息幾天吧。」
沈婉忽的笑了起來,一口答應下來,「好,那就允你十日。」
姜曦退後一步,動作十分誇張,「謝陛下恩典。」
沈婉湊近了一些,一改方才的端方之態,狡黠的眨了下眼睛,「你是不是要和三哥出去啊,我可是聽說最近三哥因為你忙於春闈沒空理他,意見大的很呢。」
姜曦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是啊,這不是把人惹生氣了,我答應陪他去九成宮住一段時間,這才把人哄好。」
沈婉頓時樂不可支,一想到三哥的樣子,因為處理政務而產生的疲勞都減輕許多,笑夠了半晌後才道,「此事怪我,就允你一月吧,你好好陪陪三哥。」
姜曦聞言生怕她後悔,草草行了個禮,沒有絲毫猶豫的轉身就走。
等到姜曦出了宮門,沈硯早就等著了,兩人上了馬車,就往九成宮的方向而去。
馬車上,姜曦有些無語的看著他,「你至於嗎?連身衣服都不讓我回去換。」
沈硯攬著她,咬著牙道,「當然至於,不快些走她要是又臨時反悔,我找誰說理去。」
姜曦看著他這個樣子,不由得想起兩人成婚後第一次見面,尷尬的都不知道說什麼,那個時候他們大概誰都沒有想到,會和彼此相愛吧。
她那時是存了利用之心的,但慶幸的是,他們終究沒有錯過彼此。
這一切的故事都要從承平十六年說起,那年她剛剛十五歲,她已經過了三年仰人鼻息的生活,可明明這是她的家。
自從父母離她而去,她就從受盡爹娘疼愛的掌上明珠,變成了孤女。
十二歲那年,爹陪著娘回外祖家探親,而她那個時候生了病,不能遠行,外祖母重病在床,所以爹娘不得不去,這一去就是兩月,後來外祖母的病好了。
爹娘啟程回京,但回京的途中卻遭遇山匪,隨行的侍衛和僕從無一人生還。
那時的娘親肚子還懷著孩子,雖然事後那些山匪被清算,但她的爹娘卻永遠的離她而去了,外祖母知道女兒的噩耗後,又是一場大病,也隨之一起撒手人寰,她又失去了一位至親。
爹娘膝下只她一個獨女,所以那之後,她的二叔姜執繼承了安遠伯的爵位,而她被養在了祖母膝下。
只是,姜執的夫人高氏卻容不下她,這兩年她的日子並不好過,就連當年爹娘留下的產業都被他們侵占。
但所幸,爹爹當年把家中的產業大半都登記在娘親名下,娘親去後,大舅舅趕了過來,索要回了娘親的嫁妝,並和姜執定下約定,等她嫁人這些都要還給她。
大舅舅說,等她以後嫁了人,這些東西就交還到她手裡。
而祖母雖然憐惜她沒了雙親,但在碰上姜執的兒女後,她卻從未偏向過自己。
安遠伯府,棠梨院。
姜曦到了時辰就自己睜開了眼,雖是剛剛睡醒,眼中卻是一片清明。
佩柔聽見動靜服侍著她淨面,同時輕聲道,「娘子,福壽堂那邊送來了一些活血化瘀的傷藥,還傳了話,說老夫人讓您這幾日不必過去請安了,安心在院中養傷。」
姜曦接過帕子擦了臉,右手撫上了青腫的膝蓋,吩咐道,「你去一趟福壽堂,就說謝祖母的體恤,等我好些了就去給她請安。」
佩柔正往棉巾上倒藥酒,指尖微微一顫,「明明是七娘子先推搡您的,可是伯夫人卻只罰了您跪祠堂。」
她將棉巾覆上青紫的膝蓋,輕輕的替她揉著,「還說什麼您和姐妹不睦,要好生反省,老夫人也明知道您向來是不與人爭執的,可也沒替您說一句好話。」
姜曦皺了皺眉,但也並未呵斥她,只是提醒道,「佩柔,莫要多話。」
佩柔也知道自己不該說這些話,於是住了嘴,「是奴婢失言了,一會兒給您擦完了藥奴婢就去。」
姜曦點了點頭,「也正好清淨幾天,我也不想看見她們。」
佩柔小心的替她上完了藥,便去了福壽堂。
姜曦低頭看著自己紅腫的膝蓋,不由的想起昨日的場景。
昨日她照常去福壽堂給老夫人請安,回來時,姜茵又是一陣挖苦,姜曦本不想跟她糾纏,但姜茵卻不依不饒,甚至上手推搡她。
姜曦平日並不與她一般見識,只是突然就不想忍了,兩人推搡間,她特意在她的小腹使了些力氣,此處是人體最脆弱的地方,若是受了力就會疼痛,而且外面看不出任何異常。
只是她的那位好二嬸,卻不分青紅皂白,只聽信姜茵一人之詞,以她不睦姐妹為由,罰她跪了三個時辰的祠堂,而她的祖母也未曾替她說一句話。
姜曦有些後悔,早知道就該再多用些力,讓姜茵好好吃吃苦頭。
佩柔進了裡屋,對著上座的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婦人行禮,軟聲道,「老夫人萬安,娘子讓奴婢來謝老夫人體恤,說等好些了就來給您請安。」
座上的老夫人開了口,「這六丫頭總是如此懂事,你且回去告訴她,讓她安心養好了傷再來,不然日後落了根,可是一輩子的大事。」
佩柔聽完這話有些心疼自家娘子,原來老夫人也知道若是一個萬一,傷了腿,是會影響一輩子的大事啊,但伯夫人罰娘子的時候,也沒見她說一句好話,如今倒是端的一副慈愛長輩的模樣。
但面上依舊十分恭敬,「是,奴婢記下了。」
老夫人點點頭,「好了,你回去好生照顧六丫頭,若是伺候不好,我可要治你一個伺候不周的罪。」
佩柔輕聲應了,隨後便離開了福壽堂,剛進了棠梨院,就看見伯夫人身邊的芳梅進去,不由的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