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衍從沙發上起身,站在她身後,另一隻手還握著她的手腕。
絲毫沒有鬆開的意思。
姜黎一動不動地站在那,清楚地感覺到,那股混著冷杉和橡木的氣息,不動聲色地將她籠罩。
像身處古老的熱帶雨林,朦朧細雨中,淋了一身的濕意。
四下安靜。
姜黎的心臟砰砰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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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頭,兩人保持著一前一後的姿勢站著。
睡衣的裙擺纏上他的長腿,姜黎用另一隻空著的手,往外側撥了撥裙擺,但並沒用。
裙擺仍舊固執地朝他那跑,蹭上他柔軟的衣料。
她眼睫微顫了下,毫無底氣地問,「怎麼了?」
「謝太太,」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懶洋洋地拖著調子,「回頭看我。」
姜黎猶豫著,忐忑不安地回頭。
謝衍忽然彎下腰,傾身靠近她,漆黑的眼眸里含著笑意。
他抬手,溫熱的指腹輕輕擦過她柔軟的上唇。
這個動作猝不及防,姜黎甚至都沒反應過來。
她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謝衍。
謝衍從背後靠近她,看起來像是把她抱在懷裡。
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他的身影里。
姜黎的大腦一片空白。
被他碰過的唇瓣隱隱發麻,她微抿著唇,不知道此刻該說什麼,該做什麼。
她不敢直視他的眼睛,視線四處亂瞟,無意中看見了謝衍剛收回去的手。
修長的指尖沾了一抹瑩白。
是她剛剛不小心沾到嘴唇上的牛奶。
他從桌上抽了一張紙巾,垂著眼,擦拭手指。
指尖上的那抹白染到紙巾上,洇起一片潮濕。
姜黎看著他慢條斯理的動作,修長冷白的指節,腦子裡不可避免地播放起某些限制級名場面。
她輕輕咳了一聲,率先打破滿室寂靜,「我先回房間了。」
「你早點休息,晚安。」
話落,姜黎幾乎落荒而逃。
謝衍看著她慌亂的背影,忍不住低頭笑了。
指尖上仿佛殘留著她的觸感。
真的很軟。
軟到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像透明Q彈的果凍,像誘人品嘗的糖果。
一旦嘗到甜頭,就不會輕易放手。
謝衍垂下眼睛,長睫掩住眼底的欲色。
指尖輕輕摩挲了下,他轉身,拿起姜黎送他的牛奶,一飲而盡。
——
轉正後,工作量逐漸增加,姜黎和其他人忙了一上午。
終於趕在午休前,把有關新品的材料和報告整理好,交上去。
下班時,沈清佳收穫了一個可愛粘人的樹袋熊。
兩人擠在烏泱泱滿是人頭的電梯裡。
沈清佳伸手,揉了揉靠在她肩膀上、那顆毛絨絨的腦袋,「跟著嚴姐不好混吧?是不是連摸魚都不行?」
嚴姐是他們組的負責人,對待工作認真負責,不苟言笑。
姜黎點點頭,「確實。」
下電梯後,兩人跟著人群往外走。
美食街新開了一家麻辣燙,口碑不錯,兩人決定來嘗嘗,以此劃分它在紅榜還是黑榜。
沈清佳一邊往前走,時不時看她一眼。
姜黎忍不住摸了摸臉,「怎麼啦?我臉上有東西?」
「不是。」
「那你一直看我?」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好事?」沈清佳悄悄摸摸地湊近她,小聲說,「感覺你最近氣色好好,就是那種,你懂吧?」
「哪種?」
沈清佳朝她眨眨眼,「一看就是被愛情滋潤過的那種……」
姜黎:「……」
剛走出公司門口,姜黎碰到了一個熟人,江墨琛。
見到她出來,江墨琛眼睛倏然亮了一瞬,上前攔住她,「黎黎,我有話想跟你說。」
姜黎面無表情地繞過他,「我不想聽。」
「黎黎!」
姜黎不搭理他,繼續往前走。
旁邊的沈清佳一臉懵,「什麼,這什麼情況?」
江墨琛急中生智,提高了音量,「關於謝衍的事,你不想聽嗎?」
「跟你們倆有關的!」
話音剛落,前面那道背影逐漸慢了下來。
她和旁邊的姑娘說了幾句什麼,那位姑娘先走了,她折身返回,走到他面前。
江墨琛心裡很不是滋味,「黎黎,只有搬出謝衍,你才肯理我嗎,那我們的過去算什麼?」
他這種賣慘的小把戲耍太多了。
此刻,姜黎的內心毫無波瀾,抬眼睨著他,「你不是有話說嗎?」
「不說的話我走了,我朋友還在等我。」
話落,她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和遲疑。
江墨琛急忙跑過去,攔住她的去路,「有話說,我有話跟你說,你別著急走。」
姜黎停下了腳步,面帶警惕地看著他。
江墨琛被她這副冷淡的模樣刺激到了,艱澀地開口,「你和謝衍在一起了嗎?」
都結婚了。
姜黎點了點頭。
在這之前,江墨琛抱了很大的希望——
可能是柳寧看錯了,那人不一定是姜黎。
他抱著這一點微不足道的希望,飯都沒吃,馬不停蹄地趕來找姜黎。
眼睜睜地看著她點頭承認,江墨琛的腦子轟地一聲炸了,想也不想地脫口而出,「你瘋了?你怎麼能跟他在一起?!」
姜黎抬眼,不緊不慢地反問,「我為什麼不能跟他在一起?」
她用冷淡的嗓音道,「江墨琛,我們已經分手了,你少管我的事。」
這話聽著有點耳熟。
江墨琛一時沒想起來在哪裡聽過。
他執拗地攔住她,「你不能跟他在一起,他不會珍惜你的。」
姜黎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瞬不瞬地盯著他,沒說話。
江墨琛後知後覺地心虛,「我沒有不珍惜你,我們之間是誤會,黎黎……」
「我說了,」姜黎蹙眉,不耐煩地打斷他,「我跟謝衍,不論今後怎麼發展,都不關你的事。」
清亮的眸子望著他,可她的眼底平靜無波,沒有半分情意。
「我沒別的意思,黎黎,我就是擔心你,怕你受到傷害。」
江墨琛苦口婆心地勸道,「謝衍只是跟你玩玩,他不會對你有一絲真心,他是為了報復我。」
「報復你什麼?」姜黎問。
江墨琛卻不說話了。
他沉默一會,若無其事道,「總之,你們兩個在一起,是不會有結果的。」
「他們家的背景,你也知道,你覺得他們能看上你嗎?」
「我承認你很優秀,可你的家庭條件……」
他意味深長地停頓了幾秒,「對吧,黎黎,你別痴心妄想了,這個圈子不是你們普通人能進去的。」
「謝衍只是跟你玩玩,他根本不會跟你結婚。」
「黎黎,你回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沒有人比姜黎更了解江墨琛。
先是可憐兮兮地賣慘。
接著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地給她講道理,看似講道理,實則是典型的PUA。
最後表達自己的心意,全世界都不要你,只有我願意要你。
只有我愛你。
只有我不嫌棄你,只有我願意跟你在一起。
他這一套玩得爐火純青,姜黎被他忽悠了整整兩年。
如今跳出圈子,回頭看他這些小把戲,她覺得既可笑又可悲。
可笑的是他就這麼點破手段,可悲的是不止她一人上當受騙。
自卑敏感的女孩子最容易陷進PUA的陷阱。
姜黎只恨自己今天為什麼沒戴謝衍送她的鑽戒——
結婚當天,衣帽間裡除了項鍊、耳飾,還有隻鴿子蛋一般大的鑽戒。
質地純良,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價值不菲。
姜黎怕丟,從來沒戴出來過。
現在她突然後悔了,她應該隨身攜帶鑽戒,或者一本結婚證,狠狠地砸到江墨琛的臉上,讓他認清現實。
讓他知道,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樣渣。
——
車裡。
謝衍靠在後排的座椅,閉目養神,勁瘦的手臂懶搭著眉骨,面容清雋,五官俊朗,呼吸勻稱,看著像是睡著了。
不過幾秒,他忽然睜開眼睛,問前排的簡特助,「待會兒我們是不是經過麥麗雅?」
簡特助飛快地查了下地圖,「是,從麥麗雅公司的側門經過,您有事嗎?」
「嗯,」謝衍勾起唇角,聲音低沉中透著愉悅,「我去找黎黎,你們在樓下等我。」
謝總笑得如沐春風,簡特助和司機對視一眼,默契地在彼此眼中看見了名為恐慌的情緒。
簡特助斗膽問,「黎黎是……」
後半句被掐死在謝衍投過來的死亡視線里。
他淡淡一笑,「你應該叫謝太太。」
司機好心提醒簡特助,「謝太太就是姜小姐,在麥麗雅上班。」
謝衍讚許地投去一瞥,「叫姜小姐也可以。」
總之不能叫黎黎。
簡特助後知後覺,訕笑,「謝太太,姜小姐,我記住了。」
他差點忘了,謝總已經結婚了。
……真的很不習慣。
黎黎是他自己給人家起的名兒嗎?小夫妻玩情趣,難道還帶專屬稱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