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九章 收購黃豆

  那天下午,胡琴坐在西街竹筒屋的一張八仙桌前繡十字繡。

  桌子的一方綁了一根豎起的竹竿,竹竿上挑著一張紅紙,上面寫了GG詞:特大喜訊 蒲圻曹家酒坊從即日起大量收購黃豆,請有黃豆的人家前去交售,有專人收購,價格比本地優惠。特此告示。

  桌面上放著一疊十字繡成品,疊在最上面的十字繡圖案是鍾馗捉鬼。

  一個左臉有一塊黑疤的男顧客走過來拿著鍾馗捉鬼的十字繡看了又看,放在桌邊,又翻看裡面的十字繡,還有門神圖案的、壽星圖案的、年年有餘(魚)圖案等不同的款式共有六幅。他露出羨慕的神情,禁不住拿起那幅鍾馗捉鬼的十字繡問道,唉,多少錢一幅?

  胡琴停下活計,抬頭回答,十吊錢一幅。

  男顧客用反問的口氣講,那麼貴?能不能便宜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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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琴回答,不能便宜。我不擔心賣不出去,去年春節期間,我一共賣走了十幅十字繡,得錢一百吊。

  男顧客把手裡拿著的鐘馗捉鬼圖案的十字繡放回原位,轉過頭去看那竹竿上挑著紅紙GG詞,無聲地一笑,神情古怪。他又「唉」一聲問道,我能不能用黃豆換你的這幅鍾馗捉鬼的十字繡?

  胡琴爽快地回答,當然可以。

  男顧客問,要多少斤黃豆?

  胡琴說,照說要10斤黃豆,因為1斤黃豆的收購價一吊錢。你既然用黃豆換,8斤就夠了。

  男顧客笑道,你怎麼捨得便宜兩吊錢?

  胡琴說,不瞞你說,我有一個親戚在洪湖,委託我跟他收黃豆打豆腐賣,要得多又要得急,你如果用黃豆來換這十字繡,我當然就放點價,便宜一點。

  男顧客看她手裡正在繡著一幅十字繡,一隻喜鵲的頭剛剛繡出來,便問道,大嫂,你現在繡的十字繡叫什麼名字?

  胡琴微微一笑答道,鵲踏枝。

  男顧客說,好,很吉祥,春節臨近了,你繡的這幅十字繡就營造了一份喜氣。

  胡琴「嗯」一聲又問,你說拿黃豆換我的十字繡,換是不換?

  男顧客說,換!你已繡出五幅成品,包括你正在繡的鵲踏枝這幅十字繡,是不是都是一樣的售價,每幅十吊錢。胡琴點頭。

  男顧客又問,用黃豆換是不是都是八斤黃豆一幅。胡琴說,當然是的。

  這時,又來了幾個顧客圍看她的十字繡。一個女顧客拿起鍾馗捉鬼的十字繡問,賣不賣?

  男顧客搶白,我買定了,我馬上回去拿黃豆換。

  胡琴手指男顧客說,這幅是他先說的,你選其它款式的吧!

  女顧客講,我只要鍾馗捉鬼,想作為門帘掛在門口壓邪。

  胡琴說,那你等幾天吧! 我再給你繡一幅鍾馗捉鬼的十字繡。

  男顧客說,大嫂,別把那幅賣了,我明天上午送黃豆到曹家酒坊,你把這幅鍾馗捉鬼的十字繡給我。

  胡琴說,你要去早一點,晚了我就打烊了。男顧客說,行啦!

  臘月的天氣有些冷,清晨地平線上升起的太陽仿佛臉蛋凍紅了似的,它的光線射進曹家大院雖然也算燦爛,卻沒有溫暖的感覺。

  院子東邊幾個僱工搓著手取暖,然後像往常一樣在放酒。

  院子西邊的木樓敞開了門,門裡鋪了半邊曬墊,占了大半間房。曬墊上有一大堆黃豆,至少有百來斤。

  門前一張太師椅上坐著一個精瘦的老頭,系曹陽的父親曹宏猷,他戴著金邊眼鏡,時而抬頭東瞅瞅西瞄瞄,看得最多的當屬院外。他左邊靠牆處豎放著一把卡子秤,秤桿上星星點點的刻度標記鋥亮閃光。

  曹陽屁股下是一把藤椅,手裡拿著一個沉甸甸的大布袋,他與老頭對坐著,時而說著閒話。

  曹陽眼看房內堆放的黃豆,臉帶笑容地說,爹,我昨天制一面旗子,在旗子上標明收黃豆的GG詞,讓胡琴拿到西街展出,效果還蠻好,當天下午和晚上都有人送黃豆來交售,現在已收了一百多斤。

  曹宏猷說,好哦!還收幾天黃豆,有了一千斤以上,就可以運到江北去。

  忽然從院門外走進一個人,背一隻布袋,走幾步站在院內就東張西望。

  胡琴從那邊內屋出來,手裡拿著一幅鍾馗捉鬼的十字繡走到她昨天相識的男顧客面前。她手指西邊堆放黃豆的木樓,親切地說,你先把黃豆交售了,我再把這張十字繡給你。

  男顧客滿意地說,行得。遂走過去。曹宏猷從太師椅上站起來,手拿卡子秤講,你是要交售黃豆嗎?來,給我稱一稱。

  男顧客把一隻沉甸甸的布袋遞給曹宏猷,曹宏猷沒有立即稱,而是放在過道邊一塊平展的青石板上,再打開袋口看黃豆,還伸手捏摸,抓一把出來,發現黃豆不乾淨。

  這時,曹陽也走過去,摁住手裡的布袋,袋裡發出金屬般的脆響。他抓一把黃豆看,確實不乾淨,除了有細小的土坷垃,還有砂子,他直搖頭。繼而對曹宏猷說,爹,這袋黃豆沒有搞乾淨不能收。

  男顧客只好作出讓步,用商量的口氣講,壓點價,收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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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陽說,你要把渣滓撿乾淨,才可以收。

  男顧客說,我這有8斤黃豆,只作5斤交給你行不行?

  曹宏猷把秤一試,準備跟男顧客稱這袋黃豆。

  曹陽阻止道,爹,收下了這袋黃豆我們難得揀渣滓,算了,不要,除非他把黃豆中的渣滓撿乾淨了我們再收。

  男顧客拿起那袋黃豆不滿地講,不收算了,我到另外一家交售還可以賣出高價。

  曹陽把裝錢的大布袋一拍,裡面又發出金屬般的響聲。他說,笑話,誰家收黃豆,有我們曹家收的價高?我這是運到洪湖去的黃豆,質量要保證,價格也要保證。

  男顧客瞪一眼曹陽手裡拎著的大布袋,「哼」一聲,左臉上那塊黑疤就顫一下。之後,又望一眼站在院子裡的胡琴,什麼話也不說就走了。

  胡琴拿著一幅鍾馗捉鬼的十字繡又轉身朝屋內走去。

  曹陽望著她大叫,胡琴,昨天的效果蠻好,你今天再到西街去把收黃豆的GG旗子掛出來,可以招徠更多人交售黃豆。

  胡琴說,知道。曹宏猷把秤放回原處,又坐回太師椅,盯著曹陽皺眉。他說,曹陽,別人的黃豆髒了,你不要可以,幹嘛還要說那麼多不必要說的話,有些話是商業機密,你吐露出來沒有好處。

  曹陽說,爹,剛才那個左臉有一塊黑疤的傢伙又不是做生意的人,怕什麼?還怕同行競爭不成?

  曹宏猷說,哎呀,你太不成熟了,幾十歲的人了,兒女都生了,沒有一點城府。你這麼顯擺總有一天會吃虧的。

  曹陽被訓得耳面鮮紅,還是有點不服氣,便怨艾地問,爹,我錯在哪裡?曹宏猷說,你錯在哪裡?自己考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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