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依舊日常

  第二天早上,奧利萊斯是被西爾弗踩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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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隻銀白色的毛球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枕邊爬到了他胸口上,正用兩隻前爪一下一下地踩著他的睡衣,藍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看,嘴裡的呼嚕聲震天響。

  奧利萊斯睜開眼睛,面無表情地看著它。

  「下去。」

  西爾弗不理他,繼續踩。踩了一會兒,大概是覺得這塊「墊子」不夠軟,轉身躥到德拉科那邊去了。奧利萊斯翻了個身,裡面傳來西爾弗拱來拱去的聲音,德拉科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別鬧……再睡五分鐘……」

  奧利萊斯拉開帷幔,光線湧進去。

  「起來了。」

  德拉科哼了一聲,把臉埋進枕頭裡,金髮炸了一枕頭。

  「第一節魔藥課。」奧利萊斯說。

  德拉科從枕頭裡露出一雙眼睛,還帶著睡意。

  「斯內普又不會吃了我們。」

  「他上節課布置的論文你寫完了?」

  德拉科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慢慢地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頭髮亂糟糟地支棱著,表情有一瞬間的心虛。

  「寫了。」

  「寫了多少?」

  「夠長了。」

  奧利萊斯看著他,沒說話。

  德拉科被他的目光看得有點不自在,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半張臉,悶悶地說:「十二英寸。」

  「他要求的是十八英寸。」

  「他又不會真的拿尺子量。」

  「他會。」

  德拉科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面。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點討好的意思,但奧利萊斯不為所動。他等了兩秒,見奧利萊斯完全沒有鬆口的跡象,眼裡的討好就變成了不耐煩。

  「你就不能幫我寫兩英寸?」

  「不能。」

  「馬爾福家的人從來不求人。」

  「你剛才就在求。」

  德拉科噎了一下,瞪著奧利萊斯,被子下面的臉大概已經紅了。他猛地坐起來,金毛炸開。

  「那你把論文借我抄。」

  「不借。」

  「奧利萊斯!」

  「叫全名也沒用。」

  德拉科氣得把枕頭扔過來。奧利萊斯伸手接住了,面無表情地放回床上。

  「還有四十分鐘。」他說,「你來得及。」

  德拉科坐在床上,金髮亂得像個鳥窩,眯著眼睛看著窗外,一副被全世界辜負了的樣子。他掙扎了幾秒,大概是想繼續躺下去,但最終還是認命地從被子裡爬出來。

  「你要是幫我寫兩英寸,我現在已經洗漱完了。」他一邊穿鞋一邊抱怨,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怨氣,好像奧利萊斯不幫他寫論文是一種極其不講道理的行為。

  奧利萊斯沒理他,轉身去柜子里拿衣服。

  「我的襯衫在你柜子里。」德拉科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一種「你怎麼又收錯了」的嫌棄。

  「上次收錯了。」奧利萊斯從柜子里抽了一件白襯衫,扔到床上。

  德拉科接住,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他。

  「這件是我的。」

  「嗯。」

  「你把我的衣服收進你柜子里,然後現在扔給我,好像你做了件什麼了不起的事一樣。」

  「不要可以還我。」

  德拉科把襯衫攥緊了,哼了一聲,抱著衣服鑽進帷幔里。過了一會兒,他從帷幔里鑽出來,襯衫領子一邊立一邊倒。奧利萊斯伸手把他豎起來的領子翻下去,手指碰到他脖子側面的時候,德拉科縮了一下。

  「涼。」

  「活該。誰讓你不起。」

  「我起不起跟你手涼不涼有什麼關係?」德拉科理直氣壯地反問,抬手把奧利萊斯的手拍開,自己低頭把領子整理好,「你就是故意的。」

  奧利萊斯沒反駁。

  德拉科從床頭摸到魔杖,對著鏡子揮了一下。頭髮勉強服帖了一些,但後面還有一撮翹著。他對著鏡子按了按,沒按下去,又按了按,還是翹著。他皺起眉,用了一種介於命令和抱怨之間的語氣:「幫我按一下。」

  奧利萊斯走過去,伸手把那撮翹起來的頭髮壓下去,手指從髮根捋到發梢,順便把他耳後的碎發也攏了攏。德拉科站在那裡讓他弄,下巴微微抬著,像一隻被順毛的貓,但嘴上不饒人。

  「輕點。你扯到我頭髮了。」

  「我沒扯。」

  「你扯了。我感覺到了。」

  奧利萊斯把手收回來。「好了。」

  德拉科對著鏡子左右看了看,勉強滿意了,又從床頭摸了一根髮膠,在指尖化開,只往鬢角抹了抹。奧利萊斯靠在衣櫃邊上看著他,德拉科從鏡子裡對上他的目光。

  「看什麼?」

  「沒什麼。」

  德拉科哼了一聲,把髮膠放回去,轉身從床上抓起書包,彎腰把西爾弗從被子上抱起來放到墊子上,動作比他跟人說話的時候溫柔得多,然後直起身。

  「走。」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寢室。公共休息室里已經有幾個人了,扎比尼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他們出來,抬了抬眉毛,什麼都沒說,低頭繼續看他的書。

  德拉科注意到了扎比尼的目光,下巴微微抬了抬,像是要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加快了腳步往外走。

  走廊里的火把已經全亮了,把石牆照得暖洋洋的。遠處傳來學生們的說話聲和腳步聲。

  兩個人並排走著,德拉科忽然開口。

  「我的論文院長真的看得出遠遠不夠十八英寸?」

  奧利萊斯偏頭看了他一眼。「你寫的十二英寸,羊皮紙比標準短一截。你自己不知道?」

  德拉科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然後別過臉去。

  「知道了。」

  「知道了就補。」

  「你別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什麼語氣?」

  「就是那種,好像你是我爸一樣的語氣。」

  奧利萊斯看了他一眼。「你爸不會讓你補作業。你爸會直接讓斯內普把成績改成O。」

  德拉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因為奧利萊斯說得對。

  走了幾步,他又開口了。

  「那你幫我看看,補多少合適。」

  「補到十八。」

  「我是說內容。寫什麼。」

  「寫縮身溶液的歷史沿革。從十二世紀鍊金術士第一次提煉出雛菊根精華開始寫,寫到十七世紀法國巫師將毛蟲納入配方。」

  德拉科愣了愣。「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因為你上周上課在睡覺,我在聽。」

  德拉科的臉紅了。不是害羞,是惱羞成怒的那種紅。

  「我沒睡覺。我只是閉著眼睛。」

  「嗯,閉著眼睛打呼嚕。」

  「我沒打呼嚕!」

  「小聲點。走廊里有回聲。」

  德拉科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什麼。奧利萊斯沒聽清,但大概不是好話。

  走到魔藥課教室門口的時候,德拉科忽然停下來。

  「奧利。」

  「嗯?」

  「論文的事,你別跟別人說。」

  「說什麼?」

  「說我寫得不夠長。」

  奧利萊斯看著他,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

  「不說。」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兩秒,似乎在確認他是不是在嘲笑自己。確認沒有之後,他鬆了口氣,推開教室的門走了進去。

  教室里已經坐了大半。斯內普站在講台後面,一身黑色的長袍,面無表情地看著學生們陸續走進來。他的目光在每個人身上掃過,像一道冷風,讓原本有些嘈雜的教室瞬間安靜了不少。

  德拉科走在奧利萊斯前面,經過講台的時候,微微點了點頭。「教授早。」語氣禮貌而自然,和剛才在走廊里炸毛的樣子判若兩人。

  斯內普微微點頭。「馬爾福。」

  奧利萊斯跟在後面,斯內普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什麼都沒說。

  兩個人走到後排的老位置坐下。德拉科把書包往桌上一放,從裡面翻出課本和那張寫了一半的羊皮紙。他展開看了看,皺起眉,轉頭看向奧利萊斯。

  「你寫了多少?」

  「十八。」

  「給我看看。」

  奧利萊斯看了他一眼,從書包里抽出自己的論文遞過去。德拉科接過來翻了翻,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嫌棄。

  「你寫了二十?」

  「十八。加上注釋差不多二十。」

  「注釋也算?」

  「教授算。」

  德拉科撇了撇嘴,把論文還給他,從筆袋裡抽出羽毛筆,蘸了墨水,低頭開始寫。他寫了兩行,停下來,皺著眉頭想了想,又轉頭看奧利萊斯。

  「歷史沿革那段,從十二世紀開始寫?」

  「嗯。」

  「那我要不要提阿爾卡納?」

  「可以提一句。」

  「提一句夠嗎?」

  「你寫到十八英寸就夠了。寫多了他也不會給O。」

  德拉科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低下頭繼續寫。他寫得很快,字跡依然工整,但帶著一種「我根本不想寫這個東西」的怨氣。奧利萊斯在旁邊把自己的坩堝擺好,材料按順序碼在桌面上,沒有催他。

  過了大概十分鐘,德拉科把羽毛筆放下,吹了吹墨水,把論文折好塞進包里。

  「好了。」

  「夠十八了?」

  「大概十七。他不會數的。」

  「他會。」

  「他就算數了,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會說什麼。」

  奧利萊斯看著他。「你的面子?」

  德拉科抬了抬下巴。「馬爾福這個姓氏在斯萊特林還是有點分量的。」

  奧利萊斯沒說話,轉回去擺弄自己的材料。

  德拉科等了兩秒,沒等到回應,皺了皺眉。「你不信?」

  「我信。」

  「你嘴上說信,表情不像信。」

  「我的表情一直都這樣。」

  「你剛才的表情就是在說『你又在胡扯』。」

  奧利萊斯轉過頭,看著他,把臉上的表情調整了一下——其實什麼都沒調整,但德拉科覺得他在敷衍自己。

  「算了。」德拉科把論文往書包里又塞了塞,「反正交了就行。」

  斯內普開始講課的時候,德拉科已經完全清醒了。他記筆記的速度很快,字跡工整,和奧利萊斯那種密密麻麻的字完全不同,每一行都留了恰到好處的空隙,像是連筆記都要比別人優雅一些。

  斯內普講的是縮身溶液的進階配製方法,聲音低沉平緩。他在教室里來回踱步,黑色的袍子在身後輕輕擺動。

  「縮身溶液的難點不在於材料的處理,而在於順序。雛菊根的切割方向、毛蟲的浸泡時間、以及水蛭汁的加入時機,任何一個環節出錯,藥劑都會從縮身變成膨脹。」

  他停下來,目光落在前排一個格蘭芬多的男生身上。

  「芬列里,如果你繼續用那種方式切雛菊根,我倒是不介意把你變成一頭驢。雖然那未必是什麼壞事。」

  教室里響起幾聲壓抑的笑聲。德拉科嘴角翹了一下,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奧利萊斯餘光掃過去,看到他在空白處畫了一個小小的驢頭,旁邊寫著「芬列里」。

  斯內普繼續踱步,走到後排的時候,在奧利萊斯和德拉科這桌旁邊停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德拉科已經擺好的材料,微微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繼續往前走了。

  斯內普走過後,德拉科側頭看了奧利萊斯一眼,下巴抬了抬,嘴角翹著。那種表情不是「我好開心」,而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得意——斯內普認可他是天經地義的事,但如果不讓奧利萊斯看到這個認可,那這個認可的價值就少了一半。

  奧利萊斯沒看他,低頭處理自己的材料。但桌子底下,他的腳輕輕碰了一下德拉科的腳。德拉科的腳縮了一下,然後踢回來。

  兩個人開始熬製藥劑的時候,教室里的氣氛變得專注起來。德拉科站在坩堝前面,用玻璃棒順時針攪拌著藥劑,動作很穩,很專注。奧利萊斯站在他旁邊,兩個人的距離近到德拉科的胳膊肘偶爾會碰到他的腰。

  「你的顏色偏深了。」奧利萊斯說。

  德拉科低頭看了一眼。「沒有,這是正確的顏色。你看的是表面,要看底部。」

  奧利萊斯微微彎腰,從側面看了一眼坩堝底部。藥劑的顏色確實是均勻的深綠色,和他自己那鍋幾乎一模一樣。

  「嗯。」他說。

  德拉科看了他一眼,嘴角翹起來。「難得你也會看錯。」

  奧利萊斯沒說話,站直身體,回到自己的坩堝前面繼續攪拌。

  過了一會兒,德拉科湊過來一點,聲音壓得很低,「你的攪拌方向反了。加入毛蟲之後要逆時針,你還在順時針。」

  奧利萊斯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秒,然後換了方向。

  德拉科滿意地收回目光,繼續攪自己的。

  斯內普在教室里轉了一圈,走到他們這桌的時候停下來,低頭看了看兩口坩堝里的藥劑。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馬爾福。」

  德拉科抬起頭。

  「顏色、質地、氣味都符合要求。」斯內普說,語氣平淡,「這鍋藥劑可以拿到N.E.W.T.的考場上去。」

  德拉科的下巴微微抬起來,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

  「多謝教授。」

  斯內普又看向奧利萊斯的坩堝,看了一會兒。

  「阿德勒。」

  奧利萊斯抬起頭。

  「和馬爾福的一樣好。」斯內普說,頓了頓,「但你的攪拌手法還需要再練。太急了。」

  奧利萊斯點了點頭。

  斯內普走開後,德拉科湊過來,「他說和我一樣好。一樣好。不是比你好。」

  「聽到了。」

  「他說你的手法需要練。」

  「聽到了。」

  德拉科看著他,一句話總結道,「你的魔藥課不如我。」

  奧利萊斯轉過頭看著他。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德拉科灰藍色眼睛裡細碎的光。

  「你的黑魔法防禦術不如我。」奧利萊斯說。

  德拉科的表情僵了一下。「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黑魔法防禦術……」德拉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像是在找一個合理的解釋但找不到。最後他別過頭去繼續攪拌自己的藥劑,耳朵尖有點紅。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了,聲音更低了一些,「但魔藥課我就是比你強。這是事實。」

  奧利萊斯沒回答。

  德拉科等了幾秒,沒等到回應,側頭看了他一眼。

  奧利萊斯正低頭處理自己的材料,表情和平時一樣平靜。但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

  德拉科看到了,低下頭繼續熬藥。

  下課的時候,兩個人收拾好東西往外走。走廊里人多起來,說話聲、笑聲、腳步聲混在一起。

  德拉科走在奧利萊斯旁邊,被人流擠得往他那邊靠。奧利萊斯伸手擋了一下從他後面擠過來的一個格蘭芬多的男生,那個人回頭看了一眼,大概是被他的表情嚇到了,說了句「抱歉」就趕緊擠到前面去了。

  德拉科看了奧利萊斯一眼。

  「你剛才瞪他了。」

  「沒有。」

  「有。我看你眼睛了。你瞪人的時候眼角會往下壓。」

  奧利萊斯沉默了一秒。「你觀察得挺仔細。」

  德拉科噎了一下,「我只是注意到了。不是故意觀察。」

  「嗯。」

  「真的不是。」

  「嗯。」

  德拉科瞪了他一眼,加快腳步走到前面去了。

  兩個人往大禮堂走,去吃早飯。走到一條人少一點的走廊時,奧利萊斯看著他的背影,加快兩步跟上去。走到他旁邊的時候,伸出手,在袍子的遮掩下握住了德拉科的手腕。

  德拉科的身體僵了一下。

  奧利萊斯的手指扣在他手腕內側,只握了一秒,就鬆開了。

  德拉科轉過頭看他,灰藍色的眼睛瞪大了一點,嘴唇微微張著。

  奧利萊斯已經把手收回去了,表情平靜,繼續往前走,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德拉科在後面跟了兩步,追上來說:「你這是在外面。」

  「嗯。」

  「你剛才說好的!」

  「我說好的是『以後在外面別那樣』。剛才那樣了嗎?」

  德拉科張了張嘴。奧利萊斯剛才握的是他的手腕,不是手指,不是掌心,是手腕。從字面上來說,確實不是「那樣」。

  「你跟我玩文字遊戲?」德拉科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里的惱火是真的。

  「吃飯。」奧利萊斯說,加快了腳步。

  德拉科瞪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幾下,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

  大禮堂里人聲鼎沸。兩個人坐到斯萊特林的長桌邊,德拉科拿起一塊麵包,咬了一口,嚼得很用力,像是在嚼什麼東西出氣。

  奧利萊斯在他旁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

  德拉科嚼著麵包,餘光看了他一眼,然後又看了他一眼。第三次看過來的時候,奧利萊斯轉過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看什麼?」

  德拉科愣了一下,把視線移開,耳朵又紅了。

  「誰看你了。」

  他低頭繼續吃麵包,吃了兩口,又抬起頭。

  「你剛才……」

  「嗯?」

  德拉科張了張嘴,又把嘴閉上了。他拿起面前的橙汁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後,聲音壓得很低。

  「以後在外面別握手腕。」

  「好。」

  「手腕也不行。」

  「好。」

  德拉科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他盯著奧利萊斯看了一會兒,似乎在確認他是不是在說反話。

  奧利萊斯已經開始吃自己的那份了,表情和平時一模一樣,平靜得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德拉科低頭繼續吃,忽然又開口了。

  「但是——」

  奧利萊斯轉過頭。

  德拉科沒看他,盯著面前的盤子,用叉子戳著一塊煎蛋。

  「沒人的時候,可以握。」

  說完他就把煎蛋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大概是覺得這句話說得太軟了,又補了一句:「我說的是手腕。不是手。手腕。」

  奧利萊斯看著他。

  德拉科被他看得不自在,又灌了一口南瓜汁。

  「你有意見?」

  「沒有。」

  「沒有就吃飯。」

  奧利萊斯收回目光,繼續吃。長桌對面,潘西·帕金森正在和達芙妮·格林格拉斯聊天,沒注意到這邊。扎比尼坐在斜對面,低頭看著一份《預言家日報》,眼皮都沒抬一下。

  德拉科吃完了麵包,又拿了一塊,掰成小塊往嘴裡送。吃到一半,他忽然低聲說了一句話。

  奧利萊斯沒聽清。

  「什麼?」

  德拉科搖了搖頭,沒重複。但過了一會兒,他的腳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奧利萊斯的腳。

  奧利萊斯沒躲。德拉科的腳就沒收回去,就那麼挨著他的。

  大禮堂里的喧鬧聲此起彼伏。貓頭鷹從窗口飛進來,投下信和包裹。格蘭芬多的長桌上有人因為收到了什麼禮物而發出一陣歡呼。赫奇帕奇的幾個女生在討論下周的魔法史考試。

  沒有人注意到桌子底下那兩隻挨在一起的腳。

  奧利萊斯把一塊烤肉放進嘴裡。

  「下午有魔法史的課。」

  德拉科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賓斯教授?」

  「嗯。」

  德拉科把手裡的麵包放下了,表情痛苦,像聽到了什麼噩耗。

  「能不能——」

  「不能。」

  「我還沒說呢!」

  「不管你說什麼,都不能。」

  德拉科瞪了他一眼。「我想說的是能不能借你的筆記。這也不行?」

  奧利萊斯看了他一眼。「你上周的魔法史論文,賓斯給了P。」

  德拉科的臉色變了。「你怎麼知道的?」

  「賓斯在教工休息室門口跟弗立維說的,我路過聽到了。」

  德拉科把臉埋進手心裡,「我討厭魔法史。」

  「我知道。」

  「那些日期我根本記不住。誰在乎十四世紀狼人登記法案是哪一年通過的?狼人又不會問你『你知道我是哪一年被登記的嗎』再咬你。」

  「1472年。」

  「什麼?」

  「十四世紀狼人登記法案。1472年通過的。」

  德拉科從手心裡抬起頭,看著奧利萊斯,表情複雜。

  「你是人嗎?」

  「你需要我幫你補魔法史嗎?」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兩秒。

  「條件呢?」

  「沒有條件。」

  「你上次說幫我補論文,結果只是把我論文裡的拼寫錯誤圈出來了。」

  「那是幫你補。補和替寫不一樣。」

  德拉科的表情在「你說得對」和「我恨你」之間反覆橫跳,最後落在了「我恨你」上,但他的嘴已經先於表情做出了決定。

  「成交。圖書館,下課後。」

  「嗯。」

  德拉科把最後一塊麵包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又說了一句什麼。

  「什麼?」

  德拉科咽下去,優雅地擦了擦嘴,下巴微微抬著。

  「我說,你最好真的能幫我記住那些日期。不然我就去找斯內普,說你上課的時候在桌子底下踢我。」

  「我沒踢你。我只是碰了一下。」

  「碰和踢的區別由我來定義。」

  奧利萊斯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

  「行。」

  德拉科站起來,拿起書包,轉身往大禮堂外面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奧利萊斯還坐在原地,看著他。

  德拉科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然後轉身走了。金髮在門口的光線里閃了一下,消失在走廊的人群中。

  奧利萊斯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慢慢往外走。外面陽光正好,從高高的窗戶照進來,在石地板上投下大塊大塊的光斑。他沿著走廊走。

  前面不遠處,德拉科的身影在人群里若隱若現。鉑金髮在陽光下亮得有些晃眼,他的步伐帶著一種天生的從容,不是故意走得慢,而是從小就被訓練出來的、知道自己在任何地方都有資格走在最前面的那種節奏。

  奧利萊斯看著那個方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沒有追上去。只是跟著。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德拉科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人群里,他一眼就看到了奧利萊斯——黑色的頭髮,深色的袍子,面無表情的臉。

  他等了一秒。

  奧利萊斯加快了半步。

  德拉科轉回頭,繼續往上走,但腳步比剛才慢了一點點。剛好夠奧利萊斯跟上來,走到他旁邊。

  兩個人並肩走上樓梯,誰都沒說話。

  德拉科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開,又合上,又張開。

  奧利萊斯看著他的手,沒有動。

  德拉科的手指又張合了一次,然後他飛快地用小指勾了一下奧利萊斯的小指。

  一觸即分。

  他的目視前方,表情正經得像是從來沒做過這件事。

  「沒人的時候可以。」德拉科說,聲音很低,目視前方,金髮在陽光下微微晃動著。

  「剛才有人。」

  「沒有。」

  「那個拉文克勞的男生剛才從樓上下來了。」

  「他沒往這邊看。」

  「他看了。」

  德拉科轉過頭瞪了他一眼。「你到底想說什麼?」

  奧利萊斯看著他,嘴角的弧度還在。

  「沒人的時候,不止可以握手腕。」

  德拉科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從耳尖一路燒到耳根。他轉回頭,加快了腳步,聲音從前面飄過來。

  「閉嘴。」

  奧利萊斯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