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某墓園。
淅瀝瀝的小雨,連綿不絕,似乎,也在跟松柏合奏輓歌。
一襲黑裙的女人,身形單薄。
雨絲貼上烏髮,一寸寸濕意蔓延開。
在微風裡發酵,醞釀著秋季的風霜。
終於,女人在某塊碑前站定,火紅的玫瑰,整束放在那裡。
映紅了那張寡淡的照片。
映紅了照片上白皙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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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現在才來告訴你,我喜歡你,那個時候,很喜歡,很喜歡,現在,如果我還可以,亦然。」
柳筱筱看著那張有段時間漸漸連入夢也不再的臉,喃喃自語。
她可以說她不欠任何人,可是,顧言,她虧欠了太多太多。
多到她無力償還。
多到她無法償還。
多到她無顏直面。
曾經是她唯一的救贖,後來是她唯一的月光。
柳筱筱不知道,如果當初選得不一樣,是不是,結果又會不一樣。
起碼,他會不會還在。
在世界上另一個地方,沒有她的地方,繼續他的理想。
她記得,他曾經說,他不喜歡科研,卻喜歡那個過程,純粹的過程,確定了,就去做。
而不是,為了什麼,一定要做到。
目的性太強,做不成的。
他說過的。
「你居然還敢來,真是低估了你。」
突兀的女聲,打斷了柳筱筱的漫長回憶,一扭頭,看見了熟人。
「許小姐。」
「如果我是你,一定會躲得遠遠的,你怎麼還敢來找他?嗯?」
「柳筱筱,你吶,別髒了他的輪迴路。」
許若倩看見那玫瑰花,一把揮開,嬌嫩的花朵沾上了泥土,花蕊抖落,無力的呻吟求救。
柳筱筱也如同玫瑰花一樣,被推開,後腰撞上下一排的墓碑,黑紗之下,已經是一片青紫。
「你以為,你有多乾淨?」柳筱筱慢慢撿起幾欲零落的花,一點點撫去泥濘。
「柳筱筱,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柳筱筱漠然清理著花上的污垢,沒有看她一眼。
死寂。
一片。
玫瑰又回到了那裡,絲絲細雨,匯聚,仿佛是露珠在滾落。
柳筱筱看了眼照片,笑。
然後,轉身離開。
許若倩跟上了。
「你到底什麼意思!」
「別以為你有多高尚,你幾次三番跟顧家聯手給他施壓,你不會忘了吧?」
「我是為了他好!」
「聽聽,多耳熟的話,真是像極了大人無理取鬧後死不認錯的樣子。」
柳筱筱漠然嘲諷,臉上只有冷意。
「還有啊,你跟李默,三年的地下戀情,你不會真的以為,他什麼都不知道吧?」
柳筱筱看了眼許若倩,自作聰明的女人,顧言最開始介紹她時,說的就是,我們家世交的女兒。
「……怎麼可能,你胡說!我……」許若倩一瞬間慌了神,他怎麼會知道,他不能知道的,不能!
「他不僅僅知道李默,還知道,你早幾年一個人留學的時候……」柳筱筱頓了頓,還是沒說出口,有些話,不適合在墓園說。
「柳筱筱!」
「你敢不敢告訴他,那件事,孫少軒,是怎麼把我從咖啡廳帶走的?」柳筱筱突然笑了,直直看向許若倩。
她在圈子待了小一年半載了,怎麼會不知道陌生的東西不能吃。
那天,她去見的,是許若倩。
是許若倩一口一個想通了,一口一個出來談談的。
她以為,她想通了。
她以為,和顧言家是世交的人,不會太糟糕。
她以為,只是談談。
……
結果卻是,許若倩一杯咖啡,她被孫少軒的人帶走。
生不如死。
卻死不了。
回來的時候,她爬了四次護城河,卻終究沒有跳。
還有人在等她。
她還不能死。
聞言,許若倩臉色慘白。
柳筱筱卻笑得開懷,最後,笑夠了,揚長而去。